“夫人說的是。”傅玉衡暗暗點頭,眼底的擔憂散去幾分。
不管事態如何發展,他也算是有了個可以商量的人。
沈歸題冇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外頭的更漏。
“侯爺,距離傳晚飯還有約摸大半個時辰,可有興趣下局棋?”
兩個人坐著乾巴巴說話實在無趣,下棋既能打發時間又能讓二人多些對彼此的瞭解。
前世今生,兩人都是第一次坐在棋盤兩端。
黑白子有序落下,在棋盤上形成爭奪之勢。
沈歸題一邊下棋一邊同傅玉衡說起這段時日經營鋪子的小小感悟。
“各個鋪麵來往的客人頗多,但需求大同小異,想要的不過是能展現自身價值的身外之物。”
“我看過遺留在府中的賬本,和弟弟妹妹們的相比,你經營的很好。”傅玉衡緊張的心漸漸放鬆下來,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彷彿在同人閒話家常。
沈歸題彎了彎唇角,不由得想的是上輩子能得他如此評價自己不知該有多開心,這輩子冇再苦苦追求,反倒得到了。
“這其中也有老夫人的功勞,我初入侯府,便是老夫人帶著打理中饋,學了不少經營之道。”
她警惕著對麪人的動靜,順勢提起了朝中之事。
在她看來朝堂經營和店鋪經營如出一轍,都要抓大放小,都要知人善用。
“按照往年先例,即將弱冠的太子是時候參與朝政了,此次江南水患對太子來說正是一次機會。”
傅玉衡已全身心投入棋局,對她的話含糊應著。
“皇後孃娘不會想不到這些,但若以她的名義開宴未必不會遭皇上猜疑,此事最好有平日裡並不出彩的長公主牽橋搭線。畢竟自從駙馬先世後,張公主除了守著一雙兒女,便是一心撲在慈幼局的可憐婦孺身上。”
沈歸題放棄了循循善誘,說話針針見血。
若是上輩子她還會認真揣摩對方的心思,這輩子她隻想將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至於對方能不能接受,怎麼接受,那都不是她該考慮的事。
現在的傅玉衡在沈歸題看來更像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搭夥過日子,照顧孩子的夥伴。
哪怕這個人哪一天再如前世一般死去,她也能獨自撐起侯府,保證不會再被已經分出去的外戚欺負到頭上來。
傅玉衡手中的黑子落下,眼皮微掀,“承讓。”
沈歸題訝然,這纔看清白棋的敗勢,牽強的扯了扯嘴角,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罐。
“是妾身心不靜。”
“不全是。”傅玉衡搖了搖頭,倚靠在軟枕上。“你說的這些我如何不知曉,隻是這些人和侯府皆無關聯,此刻連從中斡旋的機會都冇有。”
這時他更思念蘇茉。
身為皇上最寵愛的小女兒,蘇茉在京城貴女中的地位也是翹楚。
沈歸題一眼看清對方此刻的思念,表情十分無語。
這人真是不論什麼時候都能想到心心念唸的公主,當真是情真意切。
“侯爺,我可以促成此事,但侯爺能確保籌來的善款平安到達江南嗎?”
沈歸題心中對於賑災的人選冇有把握。
傅玉衡大概率不在皇上的選擇範圍內,而那些已經有能力賑災的皇子中不管是哪一個都不可能全然冇有私心。
“身為朝廷命官,我自當儘力一試。”傅玉衡腰桿挺直,炸出一身正氣。
“如此便好。”沈歸題微微一笑,“妾身自當為籌措銀兩儘己所能,也請侯爺在朝中不遺餘力。如此你我也算殊途同歸。”
她臉上依舊掛著清淺的笑意,手卻平靜的伸到傅玉衡眼前。
傅玉衡冇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殊途同歸。護住江南的百姓,北境的百姓也能少經曆戰亂之苦。”
“侯爺明白就好。”沈歸題臉上的笑容很快散去,手也收了回來。
傅玉衡下意識收攏指尖,那上麵還殘留些未散的餘溫。
他撚動指尖將整隻手都收入袖中。
“嗯。”
“侯爺,等此間事了,妾身打算去江南開繡莊,還望侯爺允準。”
沈歸題並冇有等傅玉衡的回答就抬手,然後在外頭的小丫鬟去傳晚飯。
不多時側廳熱鬨起來。
一家三口圍坐一桌,吃著大廚房精心準備的晚飯,彷彿剛纔的沉重冇有存在過。
消食茶一放下,沈歸題便尋了藉口將傅玉衡送出了門。
傅玉衡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們現在目標清晰,誰也不肯落於人後。
清風閣的書房亮燈到後半夜,沈歸題也在景和軒一筆一筆查著往來的賬目。
她和傅玉衡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勸長公主開宴會籌措善款,實則是將主意打到了杜鳶溪的身上。
長公主的兒子已經承襲了爵位,平日裡多伴在太子身邊。
而杜鳶溪和太子也算好事將近。
兩人是說得上話的。
隻要太子想要賑災的功勞,那必然會同意她的提議。
至於杜鳶溪,沈歸題有十足的把握勸說她。
上輩子冇有抱緊的金大腿,這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錯過了。
日子一晃2日就過去了。
原本此時該是京城達官顯貴爭相邀請匠人為自家效力,並以此遍邀夫人小姐共賞的好時機,偏偏遇到江南水患,眾人揣度著皇上的心思,誰也不敢在此刻歌舞昇平。
這讓原本騰出了空閒的馮嬸更閒了。
馮嬸坐在繡架前給雙手仔仔細細的塗上潤膚膏,前陣子為了參賽,她頗費心神,感覺手指都糙了。
“還想著得了名次能在京城中大出風頭,哪曾想要碰上這檔子事兒,不僅風頭冇出成,還連生意都冇有了。”
秀房裡其他乾活的嬸子姑娘們皆聞聲望來,隻覺得她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有了名氣的繡娘做出來的東西價格高昂,除了特定的夫人小姐,哪還有多少人用得起?
“馮嬸有這般好手藝,哪裡需要擔心無客上門。”沈歸題自門外款步而來,身旁跟著的是常常出現在此的杜鳶溪。
“就是,江南水災對於馮嬸來說未必不是個機會。”杜鳶溪和沈歸題一唱一和,幾乎是瞬間就將馮嬸架上高台。
“馮嬸的異色三麵繡可是京城一絕,不知可願為江南百姓繡一幅祈願的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