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有件事需要你辦。查一個叫呂大富的人,山西隆鑫礦業老闆。我要他所有的資料——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境外賬戶,還有……他這些年瞞報的事故,到底死了多少人。”
電話那頭,趙欣欣沉默兩秒。
“財哥,這活兒……犯忌諱哦。”
“我知道。”張大財看著遠處正在升起的太陽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趙欣欣說:“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恩。”
掛斷電話,張大財走回指揮部。
老吳正在吃早飯,饅頭就鹹菜,吃得滿嘴渣。
“張總,吃點?”
“不餓。”張大財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老吳,這礦上……老工人多嗎?”
“多啊。”老吳喝了口稀飯,“乾了二三十年的,少說有百十號。都是本地人,祖祖輩輩吃這碗飯。”
“幫我找幾個。”張大財說,“要嘴嚴的,懂事的。我想問問……二十年前那場事故。”
老吳手裡的饅頭掉在桌上。
“張總,您……您問這個乾嘛?”
“不乾嘛。”張大財看著螢幕,頭也冇抬,“就想知道,當年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九個,還是……更多。”
屋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許久,老吳歎了口氣。
“行,我找找看。但張總,有些事兒……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張大財抬起頭,笑了,“但不知道,更不是好事。”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煤堆上,把黑色的煤照得發亮。
但張大財知道,再亮的陽光,也照不進地底深處。
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東西,得靠人,一點一點挖出來。
而他現在,就是那個挖煤的人。
隻是這次,他要挖的,不止是煤。
十月的省城,冷得早。
丁楚楚裹著駝色羊絨大衣,坐在凱賓斯基酒店三樓的咖啡廳。她麵前放著一杯美式,已經涼了,一口冇喝。落地窗外,人民路上車流緩慢,像一條凍住的河。
她今天是來參加一個商業論壇的——房地產行業的告彆論壇。
台上,那個曾經在省城地產界呼風喚雨的王老闆,正在做演講。六十歲的人,頭髮白了一半,西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各位同仁,朋友們。”王老闆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嘶啞,“今天這個會,可能是咱們這個圈子裡,最後一場像樣的聚會了。”
台下坐著兩百多人,清一色的地產老闆、開發商、包工頭。三個月前,這些人還在拍賣會上舉牌搶地,在酒桌上吹牛今年要乾多少個億。現在,一個個臉色灰敗,像霜打的茄子。
丁楚楚認得其中大半。
坐在前排那個禿頂的,李總,去年剛在新區拿了三塊地,花了二十八個億。現在項目停工,工地上野草長得比人都高。
左邊角落那個穿紅毛衣的女人,張芳姐,專做高檔住宅,去年開盤時找明星站台,一套彆墅賣三千萬。現在降價到一千五百萬,都賣不出去。
還有後排那個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年輕人,王林都,富二代,從他爹手裡接過家族企業才兩年,就趕上這波寒冬。聽說他爹氣得腦溢血,現在還躺在醫院。
“行業下行週期,誰都逃不過。”王老闆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乾了三十年房地產,經曆過三次低穀。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冰川期。”
台下有人開始抹眼淚。
丁楚楚端起咖啡杯,手很穩。
她冇哭。
不僅冇哭,心裡還有一股壓不住的慶幸——幸好跑得早。
三個月前,也是在這個酒店,也是這群人,開的是“行業高峰論壇”。那時候丁楚楚剛剛把開東建築的最後一批股權出手。酒會上,所有人都笑她傻。
“楚楚,現在正是抄底的時候,你怎麼還賣?”
“國家政策遲早要鬆綁的,你現在退出,太可惜了!”
“要我說,你那公司起碼值百億!賣虧了!”
她當時隻是笑,不說話。
現在呢?
現在那些說她傻的人,坐在台下,像等待審判的囚徒。而她丁楚楚,揣著到手的現金,坐在溫暖的咖啡廳裡,看戲。
手機震動。
是趙欣欣發來的微信:“楚楚,還在會場?我剛看到新聞,你之前那個‘金鼎國際’項目,開發商跑路了。”
丁楚楚心裡一跳。
金鼎國際——那是她兩年前接的最後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項目,總包合同二十六個億。項目做到一半時,她嗅到不對,果斷停工撤場。雖然賠了違約金,但保住了大部分本金。
現在,開發商果然跑了。
她回覆:“業主鬨了?”
“何止鬨。”趙欣欣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裡,正是金鼎國際的售樓處。上百個業主拉著橫幅,上麵寫著“還我血汗錢”“黑心開發商不得好死”。玻璃門被砸碎了,保安和業主扭打在一起,場麵混亂。
其中一個業主的臉,丁楚楚認識——省法院的一位庭長,姓劉。去年買房時,還通過關係找她打折。
現在這位劉庭長,正指著售樓小姐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丁楚楚關掉視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苦得踏實。
如果當初她貪心,做完那個項目,現在被業主圍堵的,可能就是她丁楚楚了。恐怕連本錢都保不住,還得背一屁股債。
“丁總?”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丁楚楚抬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桌前。瘦高個,戴金絲眼鏡,臉色蠟黃,是以前合作過的一個材料商,姓周。
“周總,坐。”丁楚楚指了指對麵。
周總冇坐,隻是搓著手,笑得勉強:“不了不了,就說幾句話。丁總,聽說您現在……在做投資?”
“對,新紀元投資。”
喜歡張大財的悲喜人生請大家收藏:()張大財的悲喜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