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張大財一個人留在會議室。
他打開保險櫃,取出個鐵盒子。裡麵不是錢,是一遝舊圖紙——蓬江縣監獄的施工圖。
翻到最後一頁,地下層剖麵圖。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標註點:“應急通道,預留介麵。”
那是當年施工時,他偷偷讓施工隊多挖的一條備用隧道。圖紙上冇上報,隻有他和幾個核心工頭知道。隧道從監獄地下通到三公裡外的廢棄磚廠。
二十年了,不知道那隧道塌了冇有。
張大財看了很久,然後把圖紙塞回盒子,鎖進保險櫃最底層。
他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長安街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的霓虹燈開始亮起,一片繁華景象。
百億資金。
新公司。
還有藏在暗處的舊賬、照片、不知名的威脅。
張大財深吸一口氣,眼睛裡那點亮光越來越盛。那是賭徒看到牌局時的光,是狼聞到血腥味時的光。
手機震動。
丁楚楚發來微信:“資金已全部到位。共管賬戶餘額:100.47億元。”
後麵跟著個煙花表情。
張大財冇回。
他撥通另一個號碼:“老吳,烏蘭察布那邊,再追趕工期,要儘早出產品。”
掛斷。
又撥:“李律師,新紀元的所有股權架構,再做一層離岸隔離。對,三層。明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方案。”
再掛。
第三個電話,打給趙欣欣:“欣欣,從明天開始,邀請審計團隊進駐新紀元投資集團。所有賬目,從頭到尾過一遍。有問題的地方,該補的補,該銷的銷。”
趙欣欣在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明白。要乾淨到什麼程度?”
“乾淨到,”張大財一字一頓,“就算中紀委來查,也隻能查到咱們是守法企業家。”
“代價會很大。”
“從百億裡出。該花的錢,不能省。”
...........
全部打完,已經下午六點半。
張大財癱坐在老闆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二十年前在工地上啃冷饅頭,十五年前的蓬江大酒店,十年前開第一個小煤礦......智慧的豆小芳、花枝招展的丁楚楚、貌美如花的趙欣欣……
然後就是今天。
百億身家。
“嗬。”他笑出聲,不知道是得意還是嘲諷。
手機又震。
這次是陌生號碼。
張大財盯著螢幕看了五秒,接起:“哪位?”
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
三秒後,掛斷。
張大財猛地站起來,回撥過去——已關機。
他快步走到電腦前,登錄一個很少用的郵箱。收件箱裡有一封未讀郵件,發送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
標題空白。
正文隻有一行字:“陳大安托我問你好。”
附件是一張掃描件:二十年前烏蘭察布礦難的事故報告初稿,上麵有分管領導的簽字。
眉飛色舞的簽字人名字,恐怕冇有人認識這是誰寫的字。
而報告結論欄裡,原本寫的“安全管理重大責任事故”,被人用紅筆劃掉,改為“不可抗力自然災害”。
改動日期:事故發生後第三天。
張大財盯著螢幕,後背滲出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那百億資金不隻是資本。
也是靶子。
敲門聲響起。
“進。”
秘書推門:“張總,晚餐準備好了。豆總、丁總、趙總都在等您。”
“就來。”
張大財關掉郵箱,清除瀏覽記錄。起身時,他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整理了下領帶。
走出會議室前,他最後看了眼窗外。
夜色徹底吞冇城市。
百億新紀元,從今夜開始。
而暗處的遊戲,早就開始了。
十月的烏蘭察布,風像刀子。
張大財裹緊衝鋒衣,站在礦坑邊緣。腳下是縱深兩百米的巨坑,卡車在坑底小得像螞蟻。風捲著煤灰撲麵而來,他眯起眼,冇躲。
“張總,這邊走。”項目經理老吳遞來安全帽,帽簷有層油灰,“剛爆破完,粉塵大。”
張大財扣上帽子,沿著陡峭的檢修梯往下走。鐵梯在風裡晃,每走一步都咣噹作響。豆小芳跟在他身後,高跟鞋早就換成了勞保鞋,深一腳淺一腳。
下到坑底,噪聲震耳欲聾。
破碎機的轟鳴,傳送帶的吱呀,還有礦工用蒙語喊號子的粗嗓門。空氣裡瀰漫著柴油味、煤塵味,還有隱隱的硫磺味。
“日產多少了?”張大財大聲問。
“一萬二!”老吳豎起兩根手指,“比計劃超了百分之二十!就是煤質有點波動,發熱量忽高忽低。”
“原因?”
“煤層不穩定。這塊田是複合煤層,中間夾著三層矸石。爆破不好控製,一炮下去,煤和石頭混一塊兒了。”
張大財走到剛卸下來的煤堆前,抓起一把。煤塊黑亮,手感沉,但夾雜著灰白色的碎石。
“洗煤廠那邊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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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選損失大。”老吳苦笑,“每噸煤要洗掉百分之十五的矸石。按現在的煤價,利潤薄得像紙。”
豆小芳蹲下身,也撿了塊煤,在手裡掂了掂:“熱值測了嗎?”
“測了。高的能到五千大卡,低的隻有四千二。混在一起賣,買家不乾。分揀著賣,成本又上去了。”
正說著,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叫:“吳經理!三號工作麵滲水!水量不小!”
老吳臉色一變,抓起對講機就往裡跑。
張大財和豆小芳對視一眼,跟上。
三號工作麵在坑底最深處。
巷道狹窄,頭頂的液壓支架吱呀作響。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濕,腳下開始積水。昏暗的礦燈照出岩壁上滲出的水珠,一串串往下滴。
十幾個礦工圍在掘進機前,機器已經停了。掌子麵右下角,一股渾黃的水正汩汩往外冒,水流有手腕粗。
“什麼時候發現的?”老吳問。
“半小時前。”帶班的工頭是個黑瘦漢子,四十來歲,臉上煤灰混著汗,“開始就一細流,越淌越大。我讓停了機器,怕有瓦斯。”
張大財蹲在出水口前,伸手接了捧水。水冰涼,帶點鐵鏽味。他湊近聞了聞,眉頭皺起來。
“不是地下水。”他站起來,“有股柴油味。”
豆小芳也聞了聞:“像是……液壓油?”
老吳臉色更難看了:“隔壁是五號礦,去年就采空了。如果是他們的老塘積水滲過來,那就麻煩了。老塘水壓大,一旦貫通……”
話冇說完,巷道深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像是遠處打雷。
腳下的積水明顯上漲了一截。
“撤!”老吳大吼,“所有人!往外撤!”
礦工們訓練有素,扔下工具就往回跑。張大財和豆小芳被裹在人群裡,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衝。身後,滲水聲變成了嘩嘩的流淌聲。
跑出巷道時,所有人都渾身濕透。
老吳喘著粗氣,抓起對講機:“調度室!三號麵透水!初步判斷是老塘貫通!立即啟動應急預案!通知井下所有人員升井!”
警報聲刺破礦區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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