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總愛用我考驗小侯爺。
她讓我給小侯爺寫豔詩,令我給小侯爺送肚兜。
小侯爺一次又一次拒絕我,她才鬆口允下這門婚事。
可大婚當日,她玩心再起。
不顧我不會水,屏退下人後,徑直把我推下荷花池。
「阿螢,考驗一個男人,除了要考驗他抵抗誘惑的能力,也要看他是否同情心泛濫,懂嗎?」
我不懂。
我快被淹死了。
瀕死之際,是小侯爺把我救上了岸。
嫡姐不顧我奄奄一息,也懶得看小侯爺鐵青的臉。
氣得猛踹了小侯爺一腳:「你跟天底下的臭男人,也沒有什麼分彆。」
「我纔不要跟你這樣濫情、沒有邊界感的男人成婚。」
這一次,小侯爺沒有再小意賠笑臉。
而是轉頭對爹爹說:「雖為救人,但本侯毀了二小姐的清白,應該為二小姐負責。」
「既然大小姐看不上我,本侯今日成婚的人選,乾脆換成二小姐吧。」
1
嫡姐眼底瞬間彌漫一層霧氣:「好好好!我竟不知小侯爺是這般有責任有擔當的男子。」
說完,她不顧爹爹和嫡母煞白的臉,拉起她江湖朋友的手就往外走。
「要不是你總追著我跑,我早就跟沈大俠闖蕩江湖去了。」
「那就提前祝小侯爺跟我這隻會勾搭男子的庶妹,百年好合了。」
小侯爺盯著嫡姐跟沈大俠緊握的手,把牙齒咬得吱吱作響。
「阿螢心悅於我,才會對我獻殷勤。古詩有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阿螢身為女子,卻能勇敢追愛,我甚是欣賞。」
嫡姐眼眶赤紅,留下一句:「陸硯禮,你彆後悔。」就跟沈大俠同騎一匹馬,揚鞭疾馳而去。
嫡母急得聲音都變了:「侯爺,您最是瞭解阿瑜,她是在氣頭上才會行事不端。」
「你們多年情誼,可萬不能因賭氣,就造成終身的遺憾。」
爹爹也幫腔:「至於阿螢落水之事,您不必放在心上。我會給她擇一門婚事,把她遠遠嫁出去,日後絕不會讓她影響你跟阿瑜。」
我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嫡姐命我試探小侯爺時,明明跟我承諾過。
待她成婚,就讓嫡母為我選一個踏實本分的男子,並幫我備一份足足的嫁妝,讓我風風光光出門去。
可如今。
我被她推下水,差點丟了一條命。
最終卻隻能落得一個被家族遠遠打發出去的命運。
若同在京都,哪怕爹爹不在意我,婆家看在趙家門楣的份上,也萬不敢薄待我。
可若是遠嫁。
山高皇帝遠,我來日就算有什麼,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瞥見侯爺眼底的氣惱和憤恨,我猛地站起身來。
「阿螢雖是庶出,但也是讀書明理的姑娘。」
「我做不到跟外男接觸後,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去欺瞞我的未來夫君。倒還不如死了乾淨。」
說完,我作勢就往河中跳。
小侯爺眉心跳動,猛地拉住了我。
「本侯欣賞二小姐的忠貞,願與二小姐締結百年之好。」
「趙老爺,煩請您把庚帖的人選換一下。咱們趙、陸兩家,婚事照舊。」
我衝著嫡母身邊的琳琅姑姑使了個眼色。
她心領神會,湊到嫡母耳邊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嫡母義正辭嚴:「阿螢庶出之身,如何配得上侯爺千尊之軀?」
「侯爺若當真想負責,了不起納了她,何至於壞了您和阿瑜的婚事。」
聽聞嫡母這番話。
我高懸的心徹底落了下來。
果不其然。
陸硯禮神色緊繃:「英雄不論出身。」
「阿瑜勇敢忠貞,我心悅她,跟她庶出嫡出有何關係?」
嫡母長袖善舞,竟連陸硯禮乃妾室所出都不知。
2
喜娘不知趙家內院的風波,大著膽子進院子一看,唬得臉都白了。
「新娘子怎麼落水了?」
「吉時都快到了,怎麼還沒換嫁衣?」
「快快快,侯府的賓客都等著呢,今日大喜的日子,可萬不能鬨出笑柄。」
說著,她不顧在場眾人各異的神色,推著我催促嫡母:「趙夫人,快帶你家姑娘去上妝。」
嫡母剛剛說錯話,心底很是懊惱。
如今被喜娘一催一嚇,慌慌張張引著眾人去嫡姐的院子。
我被按在梳妝台上,嫡母早早為嫡姐選的全福嬤嬤,小心地為我梳頭上妝換嫁衣。
喜娘唯恐耽誤時間,招呼都來不及跟嫡母打,就命人把院中嫡母為嫡姐準備的嫁妝都抬去侯府。
等嫡母緩過心神時,我已穿戴整齊,踏上了去往侯府的花轎。
嫡母湊在轎邊低聲威脅:「到了侯府該如何做,不必我提醒你吧?」
「當初你娘孟浪,背著我懷上男胎的下場,你沒忘吧?」
「侯夫人的位置好好給你嫡姐守著,來日我和你嫡姐高興,總會賞你一兒半女傍身。」
「若敢奢求不屬於你的,我不介意再讓你見識一番我的手段。」
嗩呐聲混合著嫡母冷至骨髓的威脅。
我在漫天紅綢中,吹吹打打嫁入了侯府。
這紅色,跟當初姨娘被嫡母冤枉她跟外男私通時,身下的血跡一樣刺目。
我的姨娘謹小慎微,懷孕後對入口的東西更是慎之又慎。
若不是趙宛瑜借我之手,把那碗梅子湯喂到姨娘口中,我的姨娘又何至於中招。
我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姨娘,十年臥薪嘗膽,如今女兒總算能上桌了。
嫡母高高在上久了。
竟越發健忘。
她隻記得害死我姨娘。
卻不記得她誣陷姨娘私通時,一同被冤枉打死的劉媽媽還有陳大。
琳琅自小孤苦,是劉媽媽認她做乾女兒,為她籌謀進嫡母院中伺候。
琥珀母親早亡,爹爹嗜賭,是陳大這個舅舅免她被賣入青樓。後來在琳琅安排下,成為嫡姐的心腹丫鬟。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我們這些蒙受血海深仇的人呢?!
婚禮舉行得很順利。
我被喜娘攙扶著去喜房時,她悄聲在我耳邊低嚀:「趙宛瑜大婚日跟江湖俠客逃婚,小侯爺怒換新孃的事,已經在京城傳開了。」
「趁著侯爺心緒不寧,您最要緊的就是先懷上孩子。」
「再一個,侯爺表麵疏遠生母,背地裡卻最是在意姨奶奶。這其中的分寸,您一定要把握住。」
我囫圇點頭:「這些話,姨母已經叮囑過阿螢千百次,阿螢記得。」
是的。
喜娘是我孃的親妹妹。
這場婚事,我們籌謀良久。
從嫡姐利用我考驗小侯爺開始。
到今日她玩心大起,屏退眾人,當著小侯爺的麵推我入水。
每一步。
都是我們精心謀算。
3
新婚夜,陸硯禮醉眼惺忪。
他抱著我哭得很是傷懷。
「阿瑜,你是不是拿我當傻子?」
「你以為你讓你妹妹給我寫豔詩、讓她給我遞肚兜考驗我,我不知道嗎?」
「我一次次配合你,為什麼你還要在大婚日,用你妹妹的性命胡鬨?」
「就因為她是庶出,所以她就活該被你欺辱嗎?阿瑜,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眸子猛地亮了。
合著,利用我考驗陸硯禮的三年裡,真正的傻子,唯有趙宛瑜一人啊。
那還等什麼。
我一邊安撫陸硯禮,一邊火速扒光他。
他從庶出子成了高高在上的侯爺。
我卻還沒坐穩侯夫人的位置呢。
跟他所謂的悲春傷秋比,還是子嗣來得更重要。
第二日一早,約莫他快醒了,我拚命掐了自己幾下,確保那些傷痕既曖昧又能激起男子的愧疚,我才窩到他懷中裝睡。
果不其然,陸硯禮目光瞥過我光潔肩部的傷痕,臉瞬間紅了:「昨日我吃醉了酒,行事孟浪傷了你。」」
我裝作剛剛睡醒,表情是我對鏡照過無數次的懵懂含羞:「侯爺待我很溫柔。」
他表情一滯,背過身去穿衣:「今早還要敬茶,莫遲了。」
待會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我自然不會懈怠。
待我跟陸硯禮一同到壽安堂時,侯老夫人已端坐在上首,她身邊立著一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女郎。
應該就是陸硯禮的嫡妹陸琦琦。
一見我,她立馬發難。
「姨娘生的下賤玩意,也敢李代桃僵,妄圖做我侯府的主母。」
侯老夫人沒說話。
不說話就是她的態度。
這話看似在嫌棄我,又何嘗不是敲打陸硯禮。
陸琦琦一個未嫁女,何至於盯著哥哥的房中事?
還不是因為,陸硯禮的親妹妹陸昭昭得了一門頂好的親事。
安國公府的小公爺,豐朗神俊,是陸琦琦放在心上的兒郎。
她自然看所有庶出都不順眼。
更何況我還是大婚日替嫁嫡姐,一躍成為侯夫人。
麵對她的發難,我隻低垂眉眼,把嫡母為嫡姐備好的浮光錦贈到她手上:「琦琦妹妹榮光煥發,唯有浮光錦得以相配。」
陸琦琦兩眼都盯在浮光錦上,嘟著嘴:「小門小戶,隻剩巴結人的好處了。」
轉頭我又把嫡母為嫡姐準備的白玉佛進獻給侯老夫人。
「兒媳聽聞婆母佛法造詣深厚,特為婆母請一尊白玉佛。」
從婆母眼底的愉悅,就能看出嫡母選的這兩項禮物,當真是送到了侯老夫人和陸琦琦的心坎上。
但,餘光瞥過陸硯禮緊抿的唇,我忍不住勾起一抹愉悅的笑。
就嫡母和嫡姐這手段這見識,就算沒我橫刀奪愛。
嫡姐在侯府,也未必有好日子過。
4
從壽安堂回去後,我顧不上用膳,就直奔嫡姐的嫁妝庫房去。
在裡麵挑挑揀揀半晌,才選定一對暖玉手鐲還有一副珊瑚頭麵。
陸硯禮蹙眉:「這兩日又不出門交際,在家中哪裡用得上這樣貴重的首飾?」
我湊到他耳邊:「剛才敬茶時,我見姨娘秋日就穿上了薄襖,可見姨娘畏寒。」
「這對暖玉手鐲,觸手生溫,最適宜調理姨孃的寒症。」
「昭昭妹妹跟琦琦妹妹同歲,琦琦妹妹滿頭珠翠,昭昭妹妹卻隻戴幾朵絨花。」
「雖說昭昭妹妹腹有詩書氣自華,但過些日子國公府的桂花宴,昭昭妹妹能錦上添花,豈不更好?」
陸硯禮神色怔忪:「你肯跟她們親近?不怕因為她們,墜了你侯夫人的體麵?」
我越發湊近陸硯禮:「夫君說笑,姨娘和昭昭妹妹,是夫君在世間最親近之人。沒有夫君,焉有阿螢的體麵?」
晚上我悄悄把東西送給姨娘和陸昭昭時,姨娘眼眶都紅了。
「我和昭昭不必你們操心,隻要你們夫妻和順,姨娘彆無所求。」
「若你當真想儘孝,不如儘快懷上子嗣。」
從徐姨娘處回主院時,陸硯禮尚未離去。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姨娘很歡喜,還叮囑我們要好好的。」
他漫不經心瞥我一眼:「你很好。」
想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唇角的笑越發大。
「我還有更好的,我答應姨娘,會儘快讓她抱上大孫子。」
陸硯禮耳根泛起紅暈:「你......你怎如此不知羞?」
我笑得越發蕩漾:「昨日侯爺還誇讚我勇敢追愛,怎麼今日就嫌棄人家不知羞了?」
那晚說著說著,我就把陸硯禮拐到了床榻上。
至於他心底的人是誰,他願意不願意。
我根本不在意。
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在嫡姐回京前,先揣上崽子。
隻要我手握陸硯禮的親娘、親妹和崽子,我看趙宛瑜拿什麼跟我爭。
子嗣之事看緣分,但討好徐姨娘和陸昭昭,刻不容緩。
所以國公府的桂花宴,哪怕陸琦琦話裡話外都在擠兌我一個庶出會丟侯府的臉。
我依舊裝聽不懂,準時上了去往國公府的馬車。
都是千年的狐狸,她跟我玩什麼聊齋。
要說她沒打算在桂花宴上搞事,打死我都不信。
果不其然,在國公府剛坐定,她就拉著詩書不通的陸昭昭參加行酒令。
侯老夫人往日從不願帶陸昭昭出門,在教養上,對陸昭昭也很是疏忽,所以陸昭昭隻能手足無措地被陸琦琦還有她的小姐妹們架到了行酒令的桌子上。
我裝作看不懂這群人的嫌棄,死皮賴臉也湊了上去。
並在陸琦琦「好心」幫陸昭昭作弊時,直接一把抓住她遞紙條的手:「琦琦妹妹待昭昭妹妹可真好。」
「但我身為大嫂,必須要不偏不倚,昭昭不善詩書,不能讓昭昭頂了琦琦的風頭。」
陸琦琦臉色漲紅,伸手就要來搶奪。
我會慣著她?
立馬眼疾手快地展開紙條。
她的小姐妹們都大呼不公平:「好啊,琦琦跟我們好那麼多年,都沒幫我們作弊,如今親妹妹來了,我們這些討人嫌的都得往後站了。」
「讓我看看她幫昭昭妹子寫了什麼大作。」
一個圓臉小姑娘笑嘻嘻地接過我手中的紙條:「玉臂舊痕雙綆係,檀郎......」
讀著讀著,小姑娘臉色漲紅,猛地把字條丟到地上:「什麼汙穢東西,陸琦琦,你拿這種臟東西幫你親妹妹作弊?」
5
在場眾人都是人精。
稍加聯想,還有什麼不懂的。
眾閨秀都齊刷刷地遠離陸琦琦。
陸昭昭也不是白給的。
眼看小公爺一行人來了,立馬淚盈於睫:「姐姐,往日你在家中欺負我,為著家和萬事興,我從未多說一句。」
「但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你在外頭為何還不收斂?」
陸琦琦梗著脖子,麵紅耳赤。
反襯得陸昭昭無辜又懂事。
當晚,陸琦琦被盛怒的老侯爺罰跪在祠堂。
陸硯禮投桃報李,把自己的私產都交到了我手上:「昭昭都跟我說了,若不是你,昭昭今日不僅會丟臉,大概連國公府這門婚事都要丟了。」
我兩隻眼睛都盯在了私產上:「你我夫妻一體,昭昭就是我親妹妹,我如何能看她吃虧。」
「你把私產都給我,那三月後,昭昭大婚,我可就用你的錢來給昭昭添妝了,到時候你可彆嫌我摳門。」
「怎麼會?昭昭自幼謹小慎微,你能跟她親近,我很歡喜。」
說是這麼說。
陸昭昭大婚前夜,見我扶著腰幫陸昭昭整理添妝,陸硯禮心疼地把小公爺罵了一頓。
「一年都等不了,也不知道那麼猴急做什麼?!」
本是心疼我的話,可不知道為什麼,我胸口有些悶悶的。
大抵是剛懷孕嬌氣。
也或許是小公爺婚前對陸昭昭的在意讓人眼熱。
我聽著陸硯禮這句抱怨,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陸硯禮當初求娶嫡姐的畫麵。
那時,他比小公爺還要毛躁。
嫡姐應允婚事當晚,他就連夜進了山,第二日一早意氣風發地提著大雁回城。
不用彆人問,他樂嗬嗬跟彆人炫耀:「大雁精神吧?我連夜獵的。」
「著急?聘禮都備好三年了,就等著佳人點頭了,怎能不急?」
「我沒出息?你沒媳婦!你懂什麼?!」
嗩呐聲擊碎心底的惶恐。
陸昭昭手握蘋果,在嫡母的妒恨下,上了嫁往國公府的花轎。
至於陸琦琦,直接氣病了,連陸昭昭出閣這麼大的事都沒露麵。
直到陸昭昭的大丫鬟雪鳶麵色蒼白跑回來,我們才知道,陸琦琦哪裡是氣病了。
她是直接去偷家了。
「侯爺!二小姐在城隍廟祈福的時候,大小姐帶人打暈了二小姐,換下二小姐的嫁衣,嫁去了國公府。」
陸硯禮氣急:「昭昭呢?你怎麼丟下她自己回來了?」
雪鳶跪在地上:「奴婢該死,沒護住二小姐,害她被賊人擄走。」
徐姨娘直挺挺暈死了過去。
老侯爺麵色陰沉地盯著侯老夫人:「你支援琦琦?」
侯老夫人長舒一口氣。
「憑什麼?我琦琦纔是嫡出,國公府的親事,憑什麼要便宜陸昭昭那個庶出?」
老侯爺氣得把桌子拍得「砰砰」響:「蠢貨!國公府的婚事,哪裡是我們能左右的?!」
「是小公爺對昭昭一見鐘情,跪在國公夫人院中求了三日。」
「你換成琦琦,不是讓琦琦填火坑嗎?」
侯老夫人嗤笑:「婚前誰還沒有過衝動的時候?」
「趙老爺五品官,就配得上我們侯府了?硯禮對趙宛瑜情根深種,求了多久您才鬆口?」
「可就算深情如硯禮,大婚日換娶,如今小兩口日子不還是蜜裡調油?我的琦琦飽讀詩書,又是嫡出。」
「難不成連趙宛螢這等庶出都比不過?」
我說桂花宴後,侯老夫人和陸琦琦怎麼那麼安靜。
原來憋了個大的。
想到剛剛雪鳶提到的賊人,以及侯老夫人的若有所指,再對上陸硯禮愣怔的神色,我一顆心直往下墜。
6
果不其然,有乞丐慌張送來一封信。
陸硯禮看完後,話都沒留下一句,就騎馬疾馳而去。
我撿起地上的信件一看,果然是嫡姐的字跡。
「陸硯禮,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今日婚變,小公爺是會堅守內心,還是將錯就錯?
如若小公爺將錯就錯,我絕不會再踏入侯府半步。」
若小公爺敢為昭昭爭取,咱們能不能把曾經走錯的路再走圓滿?」
腹中胎兒彷彿也能感受到緊張的氛圍,躁動個不停。
我整個人都彷彿虛脫一般,但對上徐姨娘彷徨無助的神色,我還是強撐著把她扶回去。
尖銳的指甲掐進手心,我跟自己說:趙宛螢,撐住。
無論小公爺、陸硯禮會做什麼選擇。
無論陸琦琦和趙宛瑜會有多少花招。
這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如今最重要的,是照顧好徐姨娘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
為自己爭取最大的籌碼。
我姨孃的冤屈尚未洗刷。
陳大還有劉媽媽的仇尚未報。
我絕不能倒下,更不能輕易認輸。
所以安頓好徐姨娘後,我甚至還有心情吃下一整碗燕窩,又圍著院子走了十圈消食。
緊接著,前院紛亂傳來。
我安排丫鬟給徐姨娘點燃安息香,服侍徐姨娘安睡後,才撐著身子去前院。
是大紅嫁衣的小公爺,還有哭哭啼啼的陸琦琦。
侯老夫人哭天搶地:「琦琦已嫁入你國公府,並跟你拜堂成了婚。小公爺大大咧咧把人退回來,是要逼我琦琦去死嗎?」
小公爺麵色冷峻:「昭昭呢?」
侯老夫人不管不顧:「還有沒有天理了,你國公府再勢大,也不能如此欺辱我們侯府的嫡女。」
「好好好,老身這就去敲登聞鼓,老身就不信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小公爺的母親國公夫人麵色冷峻:「侯老夫人儘管去敲,老身還要去找太後姑母評理呢!我兒求娶的二小姐,怎麼侯府敢李代桃僵,用大小姐糊弄我們,可是看我們國公府軟弱可欺?!」
老侯爺閉了閉眼,出來打圓場。
「此事是我侯府行事不端,但琦琦已入國公府的門。不若咱們各退一步,讓琦琦和昭昭二女共侍一夫,這樣琦琦不至於毀了後半生,也全了小公爺對琦琦的一番心意,如何?」
7
侯府門口早就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有人竊竊私語。
「侯府的熱鬨可真多,去年小侯爺娶妻,臨陣換了新娘。」
「如今沈大小姐敢半路打暈沈二小姐取而代之。這等輕浮的女人,直接一條白綾吊死拉倒。」
「小公爺可不像小侯爺這般不挑食。」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我可有內幕訊息,小侯爺和趙宛瑜未定下婚事時,趙宛螢就天天對小侯爺投懷送抱,最露骨一次,還送了肚兜呢。」
「她娘就是水性楊花偷漢子被打死的,她勾引人自然有一手。不然怎會成婚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
腦海中轟鳴一片。
百姓們張張合合的嘴巴,跟那日唾棄姨孃的嘴臉重合。
趙宛瑜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小公爺,你求娶時,曾跟陸昭昭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你是選你的愛人,還是選你的道義?」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趙宛瑜就是個瘋子。
她在複刻當初她跟陸硯禮大婚日的場景。
陸硯禮在我的性命和愛情中,選了救我。
小公爺閉了閉眼:「我的妻子被人打暈,如今生死未卜。老侯爺是想讓我背信棄義,迎娶如此心狠手辣的蛇蠍女子嗎?」
「你們侯府若是下不去手審問陸大小姐,那就彆怪我用特殊手段了。」
這話一出,老侯爺臉色漲紅,卻不敢再多說。
嫡母哀嚎的聲音也頓住了。
圍觀的百姓也不由感慨。
「不愧是手握禁衛軍的小公爺,陸大小姐去刑房走一遭,估計連白綾都省了。」
陸琦琦嚇得臉色煞白:「我......我自十三歲就心悅你,為了靠近你,我苦讀詩書、勤練騎射。我到底哪裡不如陸昭昭?」
嫡姐扶著一頭戴鬥篷的女子從人群中走出:「情不知所以起,一往情深。」
「難道琦琦以為,感情之事是努力就能轉圜的?」
然後她親手把陸昭昭的手放到小公爺的手中:「我跟昭昭投緣,在她大婚之日,我想幫她測試一下她的未婚夫。」
「小公爺成功過關,如今我也放心把昭昭交到你手上了,多有冒犯,還請小公爺見諒。」
國公夫人當機立斷,摟著陸昭昭入馬車:「好飯不怕晚,國公府的賓客們都等著,我先帶昭昭上馬車梳妝換嫁衣,你快回去準備大婚事宜。」
圍觀的百姓聽聞此話,立馬結伴往國公府去看熱鬨。
老侯爺鐵青著臉,親自帶人把侯老夫人還有陸琦琦送到莊子上麵壁思過。
趙宛瑜嬌俏地跟陸硯禮撒嬌:「硯禮,你到底要不要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早早安排好的丫鬟見縫插針。
「小侯爺,姨奶奶聽聞噩耗暈了過去,您要不要去看看?」
趙宛瑜身邊的丫鬟琥珀不滿地嘟囔:「哪來的沒眼力見的東西?!」
「看不到小侯爺跟我們小姐久彆重逢嗎?姨奶奶病了就去找大夫。我們小侯爺是侯老夫人的嫡子,姨奶奶算什麼東西?」
7
如此誅心之語,趙宛瑜卻仿若沒聽到一般。
撒嬌挽上陸硯禮胳膊:「硯禮,我新得一野馬,你要不要去馬場看我馴馬?」
被陸硯禮冷冷拂開。
「府上動蕩,我夫人懷有身孕,不像趙大姑娘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一番話,說得趙宛瑜淚盈於睫。
「相愛的兩個人,一定要賭氣,一定要用儘傷人的話去互相傷害嗎?」
陸硯禮冷著臉扶我回府。
我試探開口:「夫君曾經有多喜歡姐姐,阿螢是親眼見證的。」
「姐姐如今在外頭吃儘了苦頭,夫君若有意跟姐姐重歸於好,就要好好醫治姐姐心中的傷痛,而不是違心把人推開。」
「如今沈大俠走了,難道夫君想等到趙大俠、李大俠出現,姐姐再度心猿意馬,纔去求和嗎?那時候就晚了。」
陸硯禮神色一滯。
剛剛追憶的眸子閃過一絲難堪和憤恨。
嗬。
大婚日嫡姐給他出難題,跟野男人私奔,置他於流言蜚語的經曆,我不信陸硯禮這麼快就忘了。
就算他忘了也沒關係,我會時時提醒他記起。
不過,陸硯禮分明對趙宛瑜餘情未了。
而我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與其日防夜防,還不如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反正有琥珀這個助攻,再加上趙宛瑜打心底對徐姨孃的輕視。
我有自信,這次徹底把她從陸硯禮心底驅逐。
所以趙宛瑜打著探望我的名義,卻賴在侯府不走時。
我非但沒多說什麼,反而讓她住在了距離陸硯禮書房最近的院落。
乾柴烈火也罷。
死灰複燃也好。
情誼方麵的事,我從不在意。
我隻想讓她跟她那個黑心肝的母親死!
所以每當她得空跟陸硯禮單獨相處。
我就會以腹痛、或者姨娘身子弱等理由,把陸硯禮從她身邊喚走。
我這胎,侯府上下很重視,她雖恨得牙癢癢,卻下不去手。
而她自小厭惡妾室。
又覺得徐姨娘一個人老珠黃的老女人,毫無依靠。
自然把心思動到了徐姨娘身上。
偏偏徐姨娘深居簡出,侯老夫人又去了莊子上。
再加上她勢單力薄,所以最終隻能選擇曾經走過的那條路。
挪用嫡母嫁妝單子裡,曾經用在我娘親身上的牽絲結。
琥珀時時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趙宛瑜準備藥膳那日,我特意纏著陸硯禮陪我一同去趙姨娘處。
「今日陪姨娘一同給寶寶做虎頭鞋,姨娘突然找出一個擱置二十年的虎頭鞋。」
「我追問,姨娘才說,那是懷你的時候做的。可你剛出生就被夫人抱走了,如今隻能便宜我們寶寶了。」
陸硯禮眼底閃過動容:「姨娘這些年,很不容易,難得你願意親近她。」
我催著他往外走:「跟我親近有什麼用?昭昭妹妹出嫁了,老夫人和琦琦妹妹不在家,我們不多陪陪姨娘,她該多寂寞。」
我們笑著到姨孃的院中時,姨娘正一臉驚駭地站在院中。
琥珀跪在姨娘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姨奶奶,求您一定為我家小姐保密。」
「我家小姐和沈大俠情深意重,若非經濟困頓,小姐也不至於暫居二小姐家中。」
「選擇您的院落,也是因為您的院落少有人來。」
「求求您,姨奶奶,您慈悲為懷,不要宣揚出去。」
9
陸硯禮牽著我的手,猛然握緊。
他一腳踢開緊閉的房門。
趙宛瑜跟沈大俠正赤條條地交織在一起。
察覺來人,趙宛瑜才驚醒。
「我怎麼會在這裡?沈碧箜,你居然跟彆人一起給我下套!」
「硯禮,你相信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她站起身,走到徐姨娘麵前,對著徐姨孃的臉就是一巴掌:「是她!是徐姨娘這個老虔婆,為了巴結趙宛螢這個侯府主母,特意給我下藥。」
她嘟起嘴:「阿瑜百口莫辯,硯禮哥哥,你一定要為我主持公道。」
趙宛瑜長得嬌俏,陸硯禮一直喜歡她這副嬌俏的模樣。
但如今她身上布滿其他男子落下的痕跡,身後就是陸硯禮此生最深惡痛絕的沈碧箜。
再加上她驟然對徐姨娘發難。
陸硯禮轉頭捂住我的眼睛:「阿螢,你懷著孩子,不宜見這些汙糟之物。」
想支開我?
那可不行。
我走了,戲怎麼唱下去?
我趕忙掙脫開他,走到徐姨娘處:「姨娘,您還好嗎?這到底怎麼回事?」
唯有陸硯禮親孃的指控,才能讓陸硯禮深信不疑。
果然,聽到徐姨娘說,今日趙宛瑜興衝衝端著雞湯給徐姨娘喝。
而徐姨娘對雞湯過敏,卻不好意思說。
就讓丫鬟趁趙宛瑜不注意,把雞湯跟趙宛瑜跟前的鴿子湯交換了。
徐姨娘被我帶得飯後有散步消食的習慣。
見趙宛瑜吃完就歪在小榻上睡著了,她不好意思趕趙宛瑜走,就自己帶著丫鬟出門散步了。
誰知等她回來,就聽到屋內聲響不對。
而趙宛瑜的貼身丫鬟琥珀哭得淒楚,跪在她麵前。
這下還有什麼不懂的。
陸硯禮立馬叫來府醫。
經查驗,趙宛瑜進獻給徐姨孃的雞湯中,有一味令人意亂情迷的迷藥。
陸硯禮大怒,要把趙宛瑜送去山腳的庵堂帶發修行。
趙宛瑜嚇傻了,隻會縮在床角哀哀哭著喊:「硯禮哥哥!」
還不如她的丫鬟機智。
琥珀跟我對視一眼,立馬直挺挺擋在趙宛瑜身前。
「小侯爺未免太霸道,我家小姐雲英未嫁,就算做錯了事,也由我家老爺夫人懲罰。」
「你有什麼權利,擅自決定我家小姐的未來?」
沈碧箜光著身子,也顫巍巍地給趙宛瑜求情。
「你已有夫人和子嗣,我跟宛瑜情難自禁,關你什麼事?」
「就算宛瑜任性些,但徐姨娘終歸沒出事不是?」
本就怒火中燒的陸硯禮,直接嘶吼出聲。
「好好好,本侯沒有權利處置她趙宛瑜。」
「來人,去請趙大人和趙夫人過府。」
「本侯倒要問問他們,趙家小姐謀害我生母,該當何罪?!」
10
爹爹和嫡母來得很快。
一見房中情景,爹爹就痛苦得抱頭蹲下身去。
不枉我精心佈置,果然爹爹一眼就想到了姨娘一屍兩命的場景。
琥珀唇齒伶俐,把剛剛發生的事原原本本都告知了爹爹和嫡母。
嫡母低頭沉思。
爹爹麵色漲紅。
形勢膠著之下,琉璃姑姑神助攻。
「侯府未免欺人太甚,看我們趙家門楣小,就什麼屎盆子都往我們身上扣。」
「當真以為我們侯府沒經過事嗎?侯夫人您說,當年您的姨娘是怎麼死的?」
此話一出,嫡母仿若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我們阿瑜最是天真爛漫,若不是被人構陷,如何會做出這般汙糟事。」
她目光瞥過我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閃過陰毒。
「誰人不知,阿螢跟徐姨娘最親近。」
「難說是不是她腹中孽種一日大過一日,唯恐來日孽種跟姦夫太像,所以故意聯合徐姨娘,構陷我阿瑜。」
「硯禮,你這孩子出身高貴,不知妾室和庶出的卑劣。」
趙宛瑜立馬挪到嫡母身邊。
「對,硯禮哥哥,這一切都是她們構陷我的。」
「爹爹,阿螢的姨娘水性楊花,所以養出的女兒也不安分。」
「如今為了脫險,還敢構陷女兒,害女兒對不起硯禮哥哥。爹爹,求您清理門楣,免得因這個賤人,害我們趙、陸兩家交惡。」
可我不是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孩子了。
所以頂著滿室喧鬨, 我把雞湯端到府醫處:「煩請您看看這裡麵到底加了什麼?」
府醫仔細辨認後,神色徹底變了。
「這非尋常暖情藥,而是牽絲結。會令人失去神智,唯有交歡方能解毒。」
琥珀嗬斥:「牽絲結也好,死結也罷,我們小姐總歸是被人陷害。」
府醫卻猛地跪了下來。
「侯爺明鑒,牽絲結乃西域秘藥,十年前趙家姨娘與人私通時的情狀, 跟宮闈一位娘孃的死有關。」
「所以娘孃的孃家人聽聞趙家姨孃的秘事後,特意守在亂葬崗,把趙家姨孃的屍身交給仵作檢驗。此藥就是仵作從趙家姨娘胃中提取。」
「這味秘藥在我中原, 隻出現過三次。」
「這味藥,隻能是趙宛瑜帶入侯府,想陷害徐姨娘, 卻偷雞不成蝕把米。」
爹爹麵色鐵青。
一巴掌打在嫡母臉上。
「賤人!程霜肚子裡的男胎, 是我趙忠良唯一的兒子!」
「你害我親手打死了我趙家唯一的男丁!」
「賤人, 我要殺了你!」
爹爹對著嫡母拳打腳踢。
趙宛瑜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
突然,她狠狠指向我:「是你!」
「這一切都是你算計的, 你的目的就是給你的姨娘和弟弟報仇。」
可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呢?
爹爹為了跟宮中秘事割席,連夜把趙宛瑜和嫡母押送入宮。
至於趙宛瑜和嫡母在宮中會經曆什麼, 那就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反正她們再也出不來了。
爹爹也從趙府搬去了安葬娘親和弟弟的小土坡,在那裡修建了一個竹園。
爹爹在小土坡定居後, 琉璃姑姑和琥珀也選擇了離開。
她們說多年執念已消除, 餘生想走走看看, 過自己的人生。
我很支援, 並給了她們大筆銀錢。
沈碧箜被侯爺流放去了嶺南。
我知道,憑借沈碧箜的本事,不出兩日,他必定會逃脫。
但我也不擔心他會反口背叛我。
畢竟那日我早早安排好了乞丐, 是沈碧箜不滿趙宛瑜隨意利用他、丟棄他, 所以趁趙宛瑜中毒,趁虛而入。
隻怕就連他,都看不透我全部的佈局。
在琉璃姑姑第二次寫信來的時候, 我平安產下一名健康男嬰。
徐姨娘愛不釋手, 老侯爺也拋下手頭的孤本字畫, 日日陪著小奶娃娃玩。
坐完月子後,我就把侯府的管家權接了過來。
並時時命人監測侯老夫人和陸琦琦的情況, 免得她們突然冒出來,給我添麻煩。
至於陸硯禮,趙宛瑜入宮三年後, 他在莊子視察時,帶回一個?得很像趙宛瑜的農女。
我含笑安排那農女的衣食住行,妥帖幫他舉辦納妾儀式, 並誠心誠意敬酒,賀他再得佳人。
上京城人人都稱讚我賢惠大度。
無人知, 那杯酒中,被我下了足量的絕子藥。
當然,這都不重要。
畢竟我賢惠大度。
我的孩子會是這侯府唯一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