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麗聽到一陣熱鐵在水裡冷卻的嘶鳴,她從呈放王冠的展覽台抬起頭。
奧哈躺在地下室的另一側,臉朝著天花板,五官覆蓋上一層冷卻的赤金,華麗的黃金死亡麵具已經成型。
「至少,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鄧肯低聲的呢喃,讓凱麗回過神,她帶著恐懼,抓住脖子上的黑曜石項圈,這不是指引她走向權力之路的使者,而是一個催命符。 【記住本站域名 ->.】
「以馬利,快出來!奧哈為什麼會死!你究竟做了什麼?」
沉默的地下室,與最初在黃金宮殿裡的狂喜,變成了兩個極端,凱麗的歇斯底裡,究竟來自**,還是恐懼,鄧肯不知道。
他保持癱瘓在地上的姿勢,麻木看著牆壁上的時鐘一點點跳動,忽然想起魔鬼的傳說。
對,他們從來不說謊,隻是不告訴你真相。
「我們還有一次放手的機會,尼婭。」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鄧肯抬起頭,看著逐漸冷靜下來的凱麗:
「我的建議是……」
「我不需要你的建議,把那柄破弩給扔了,你需要成為我的騎士。」
「?」
鄧肯艱難起身,他沒有扔下揹包,隻是把連發弩放在地上,一步步走到凱麗的身後。
凱麗拿起一張紋有巨龍標誌的勳章,鄧肯腦海裡出現了一段話——
傳奇紅龍主奴契約。
「龍騎士?」
「對,你應該成為一名龍騎士,守護我的統治。」凱麗轉過身,親手將那枚金紅的勳章掛在鄧肯的衣領上。
她上下看著許久以前,從銀杏樹下帶走的斷指竊賊,眼裡滿是純粹的喜悅。
對,龍騎士!
多麼高尚而強大的頭銜,遠比格倫村的康耐德騎士要強大無數,那個硬不起來的傢夥隻能騎著馬,帶上幾個臭魚爛蝦在村裡晃蕩,彷彿自己就是整個世界最偉大的人。
但龍騎士,隻要一句話,就能讓強大的巨龍噴出致命的龍息,用烈焰摧毀所有反抗權力的人。
她需要武力來維係統治,凱麗想讓奧哈去拿一個商會的控製權,但他既然死了,那就罷了。
權力和武力,隻要有了這兩者,她就滿足了。
她真摯的笑容,像是六月展開的紅鬆花,脆弱而妖艷,鄧肯幾次張開嘴唇,認為自己無法承擔這份信任。
他隻是一個斷指的竊賊,最大的心願就是買上一瓶昂貴的斷肢恢復藥劑,讓凱麗正視自己。
但現在,如果不需要斷肢恢復藥劑,也能讓凱麗正視自己呢?即便她眼裡的人,不是斷指鄧肯,而是一個存在於魔鬼承諾中的龍騎士鄧肯。
「好,我做你的騎士。」
凱麗墊起腳尖,往鄧肯臉頰親吻一口,她知道收養的小狗平時都在覬覦些什麼,隻要離開,她不介意給龍騎士一次獎勵。
鄧肯走回放著勁弩的位置,詢問時鐘:「我要放棄這把爆矢連發弩。」
「確定?」
「確定。」
剎那間,鄧肯感覺身體輕鬆了無數倍,他看著正在微笑注視自己的尼婭,慢慢摘下衣襟上的金紅勳章,伸向揹包。
與此同時,為了鼓勵未來的龍騎士,凱麗也選擇放棄在第二寶庫拿到的公爵之證,轉身拿起一頂鑲嵌各色珍貴寶石的國王冠冕。
他們一同把勳章與冠冕放入揹包裡,臉上滿是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期望。
我將成為女王,權力的象徵。
龍騎士……這樣就能待在她身邊了嗎。
勳章先行落入揹包,鄧肯凝視手掌停在揹包邊緣的凱麗,想要呼喚尼婭的名字,卻發現已經說不出話。
脖子上的黑曜石項圈融化,變成通紅的熔漿,但並沒有逆流而上,反而向著右邊胳膊流淌。
他聽不到凱麗在呼喚什麼,抬起右手,看著熔漿填滿空缺的指頭,極速冷卻,變成一根金色的無名指。
無名指栩栩如生,能看清指甲、關節和褶皺。
「這樣嗎?似乎也不錯……」
以馬利的詛咒,第二次復現。
凱麗的微笑慢慢冷下來,她看著即將放進揹包裡的浮華王冠,以及剛扔在地上,變成一道光漸漸消失的公爵之證。
狂熱變成了絕望的壓抑。
「我後悔了,我想拿回那張公爵之證。」
以馬利沒有回應,地下室裡的火炬無風呼嘯,似乎是譏諷凱麗盲目的索取——她從未把魔鬼的規則放在心上。
索取意為代價。
「但如果我什麼都沒帶走,那就等於失去了一切。」凱麗呢喃自語,回想起十六那年的晚上,康耐德用手指、木棍和鞭子,奪走了尼婭的一切。
當時的她是那麼恐懼,想要逃離權力的壓迫與束縛,卻在此刻變成了權力的奴隸。
「我們總會憎恨讓我們想起自己的人。」她把王冠放進深不見底,一片黑暗的揹包,預想中的如山壓力並未出現。
她感覺渾身輕鬆,黑曜石項圈沒有變化,隻有那塊十公斤重的金磚提醒她,索取是有代價的。
「為什麼?以馬利,難道龍騎士的重量,要比一個王國更沉重嗎?!鄧肯為什麼會死!」
「你隻看到他拿起龍騎士契約,卻不知曉鄧肯承載的負擔。」
「之後,還會有埋伏嗎?」
她顫抖著,帶著哀求與抽泣聲,希望冷酷的魔鬼能放過自己。
「女王陛下不會死於刀劍,這是以馬利的保證。」
「好,我相信你!」
帶著一絲自我滿足的安慰,凱麗把王冠戴在頭頂,她走到一麵鏡子盾牌前,捏著衣角,欣賞鏡子裡的女人。
五顏六色的寶石,把酒紅秀髮襯托得無比亮眼,紅光裡閃耀的緋色眼眸,帶著無上的威嚴。
她笑了,鏡子裡的女人也笑了,她沒有問她是誰。
「我是女王了,魔鬼從來不撒謊,對吧,以馬利。」
「魔鬼從不說謊,凱麗女王陛下。」
她滿意點點頭,昂起下巴,自信走入地下室盡頭的彩色漩渦,迎接她的,不再是豬肺酒館的地精肉,雨林沼澤的腐爛泥潭,永遠做不完的任務。
而是紅地毯、水晶酒杯、還有吃不完的牛羊。
曝光一閃而過,泥濘潮濕的雨林裡,她精緻可愛的靴子踩在沼澤地,小腿一下沒入半截。
隨之而來,是一柄在月光中泛著寒氣的精鋼劍刃。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呢,抓到一隻落單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