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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入行------------------------------------------。，早晨的光照下來，灰撲撲的，全糊在破敗的滄南城上。，露出來的鋼筋像折斷的肋骨，直愣愣戳向灰濛濛的天。，手邊扔著那把又變回破爛樣的斷刀。，就剩點溫乎氣兒，跟根燒紅又快涼的鐵絲似的，時不時紮一下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洇開一小片暗紅。，每吸口氣，神碑反噬的勁兒就在裡頭翻。，不動也紮，動了更紮。“還能走？”，手裡攥著把從怪物身上拔下來的直刀。臉上冇表情，但握刀的手背青筋鼓著，骨節摳得死緊。。“怎麼？怕我死這兒，冇人給你講這神碑的事兒？”。。
看見這男人拿凡人的身子，硬扛三個詭物圍毆。
也看見他冇勁的時候，握刀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還是冇鬆。
沉默幾秒，趙空城拍了拍邊上的斷牆。
“坐下說。”
林七夜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冇坐，就站著。
他還不習慣把後背給一個剛認識的人。哪怕這人昨晚替他擋了命。
趙空城不在乎，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空的。
捏扁，扔腳邊。
手哆嗦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
“昨晚都看見了。”
林七夜點頭。
“看見我怎麼用這石碑的勁兒，看見我怎麼砍死那仨玩意兒。”
林七夜再點頭。
“那你尋思，這是什麼？”
林七夜想了想。
“是力量。”
“錯。”
趙空城抬頭，看向遠處在廢墟裡刨東西的百姓。
有的抱著遺物發呆，半截燒焦的相框，人就僵在那兒，跟石頭一樣。
有的蹲在磚頭瓦塊裡冇聲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動靜。
還有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互相攙著在瓦礫堆裡翻，翻出一隻破碗也當寶貝似的揣懷裡。
這城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連喘口氣的工夫都冇。
“是債。”
趙空城淡淡道。
“山河氣運，九大神碑，那是一百年前大夏諸神自己碎了身軀換回來的。這玩意兒不是白給我的。我被挑中了，也被盯上了。今天來那仨，就是探路的狗。”
他轉頭看林七夜。
“更大的東西，已經看過來了。”
林七夜瞳孔縮了縮。
“那你……”
“我接著。”
趙空城打斷他。
“我的道，我自己蹚。至於你——”
他站起來，拍了拍林七夜肩膀。
掌心落下去，壓得肩膀一沉。
“你看見的，記住就行。”
林七夜冇吭聲，但攥刀柄的手，鬆開了點。
那種隨時準備拚命的戒備，卸下去了些。
遠處跑來個人，破製服全是灰，頭髮亂得跟草窩似的。
人到跟前，彎著腰大口喘氣，臉上又是劫後餘生又是慌。
“趙……趙隊長！城裡還有活口，東邊地下室找出二十多號人！”
趙空城點頭。
“傷員多不多？”
“有幾個讓牆塌了壓住了，還有幾個叫黑霧熏著，到現在冇醒……有個老太太，腿斷了一隻，血流了一地……”
“帶路。”
趙空城邁開腿，身形晃了一下。
胸口神碑印記猛地一抽，一股熱氣從心口直頂嗓子眼。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崩緊，硬把那股血腥氣咽回肚子。喉嚨裡咕嚕一聲，冇吐出來。
不能露怯。
“隊長？”
中年人緊張看他。
“冇事。”
趙空城擺手。
“走。”
林七夜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還是昨晚那麼直。
但他看得分明，趙空城邁第一步的時候，腳後跟在地上拖了一下。
怕人看出來。
……
天黑了。
破帳篷裡光線發暗，就靠外頭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著。
趙空城靠在角落，閉著眼調息。
胸口神碑印記還是一陣陣發燙。他能覺出來，從大地借來的那股勁兒，正一點點從身體裡往外漏，跟指縫漏沙子似的。
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繩子，係在他胸口那顆光核上，另一頭攥在什麼東西手裡，慢慢地、不緊不慢地往回收。
他睜眼，看帳篷外的天。
夜色沉下去了，遠處雲層裡，透著層暗紅色的微光。死死盯著。
“比我尋思的來得還快。”
他低聲嘟囔，撐地起身。
膝蓋發酸，他頓了半息，才走出去。
林七夜正坐磚堆上啃乾糧，嚼得挺慢。
像是在把昨晚到現在的所有畫麵，一塊一塊往下嚥。
趙空城站他跟前。
“明兒起，跟著我學。”
林七夜抬頭。
“學啥？”
趙空城點了根不知哪翻出來的皺煙，嘬了一口，霧氣在昏黃裡散開。
煙快黴了，抽著辣嗓子，但他還是狠狠吸了一口。
“學怎麼當個守夜人。”
“學扛不住的時候，怎麼站著。”
“學身後有人的時候，怎麼不能倒。”
林七夜半天冇吭聲。
風颳過廢墟，夾著土腥味。
他站起來，拍掉屁股上沾的灰。
“好。”
一個字，乾脆，冇留後路。
趙空城呲牙一樂，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那就這麼定。”
夜風過廢墟，涼颼颼的。
遠處城牆那兒，噹的一聲悶鐘。
那是守夜人駐地的集合信號，聽著就知要打仗。
趙空城掐滅菸頭，瞅了眼鐘響的方向。
“看來，總部得到信兒了。”
他轉頭看林七夜。
“明兒一早，帶你見幾個人。”
“然後——”
他停住，看向黑黢黢的天。
雲層後頭那點紅，又亮了一點。像是什麼東西睜開了眼，不著急，就是在看。
“然後，咱們準備好，接著打下一場。”
林七夜冇問見誰，也冇問打誰。
他攥緊手裡直刀，點了點頭。
雲層裡的紅光越來越盛。
域外那幫東西，已經把眼珠子釘在滄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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