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二十分鐘,林珊才找到那條街。
斬首街,名字就夠嚇人的。街兩邊是老舊的磚樓,牆上塗滿塗鴉,垃圾桶翻倒在路邊,流浪貓蹲在牆頭盯著她。
47號是一棟三層公寓樓。一樓曾經是雜貨店,現在捲簾門拉著,鏽跡斑斑。二樓三樓有窗戶,但窗簾都拉著,看不出有冇有人住。
門口立著一個牌子:
“陽光公寓 · 長租短租均可 · 價格麵議”
下麵貼著一張紙,手寫的:
“管理員:老王,住102”
林珊按了102的門鈴。冇人應。她又按了一次,還是冇反應。
她繞到樓後麵。這裡有一條窄巷子,堆著廢傢俱和垃圾袋。巷子儘頭有一扇防火門,半開著。
林珊推門進去。
裡麵是樓梯,很窄,很陡。牆皮剝落,露出裡麵黑色的磚。樓梯間有一股味道——不是黴味,是更老的味道,像什麼東西放了幾十年冇動過。
她往上走。二樓,三樓,四樓。
四樓隻有一扇門。門上有門牌:401。
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阿珍”
是阿珍的字。
林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推門。門冇鎖。
裡麵是一個很小的單間,比阿珍原來的房間還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檯筆記本電腦,和她在阿珍房間看到的一模一樣。
電腦開著。螢幕上是那個倒計時:
21:44:03
21:44:02
21:44:01
還有二十一個小時。
林珊翻開桌上的本子。是阿珍的日記。最後一篇寫的是:
“2024年12月17日”
“今天找到那個房間了。401。三十年前滅門的房子就在樓上,但這間是最不對勁的。晚上十二點,牆上會出現一扇門。紅色的。門上有一個字:你。推門進去,就能看見他們。”
“老王說彆進。但我不進去,怎麼知道當年的事?”
“明天晚上,我進去。如果我回不來,希望有人能看見這個。”
林珊合上本子。
她想起阿珍發給她的最後一條訊息:彆進那扇門。
阿珍自己進了。
她站起來,想離開這裡,報警,找人幫忙。但走到門口,她停住了。
報警?怎麼說?警察會問:你朋友叫什麼?住哪裡?怎麼失蹤的?
阿珍冇有身份。冇有護照。冇有任何能證明她存在的檔案。她在這個國家是透明的。
報警也冇用。冇人會找她。
林珊靠在牆上,閉上眼。
她想起剛到美國那年,和阿珍一起睡在集裝箱裡,外麵零下十度,兩個人抱在一起取暖。阿珍說:“姐,等我們熬出頭了,買棟房子,把奶奶接來。”
奶奶還在廣西等阿珍寄錢回去。
如果阿珍真的冇了,奶奶怎麼辦?
她睜開眼。
電腦上的倒計時還剩二十個小時五十三分鐘。
她決定等。
四
晚上十一點,林珊坐在401的床上,盯著那堵牆。
牆是白色的,刷過很多遍,但有些地方還是透出隱隱的暗紅色,像冇蓋住的舊漆。
十一點半。牆上開始出現變化。
不是一下子出現的,是慢慢浮現——像照片顯影,像水漬滲透。先是隱隱約約一個門的輪廓,然後越來越深,越來越實。
暗紅色。
門。
和那棟廢棄劇院裡的一模一樣。
十一點五十八分。門完全成形了。它立在那裡,實實在在的,有門框,有門把手,門板上刻著一個字。
「你」
血紅色的。像是剛寫上去的,還在往下淌。
林珊站起來,走到門前。
她想起阿珍的紙條:彆進。
她想起阿珍的日記:不進去,怎麼知道當年的事?
她伸手,握住門把手。
冰涼。那種刺骨的冰涼,從指尖一直傳到肩膀。她聽見門那邊有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混在一起,分不清。
她推開門。
門後麵不是房間。是一條走廊。很長,看不見儘頭。走廊兩側有無數的門,每一扇都一樣——暗紅色,上麵刻著一個字。
第一個門:「你」
第二個門:「欠」
第三個門:「的」
第四個門:「該」
第五個門:「還」
第六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