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驛館門口,早已得到訊息的驛丞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口中滿是恭喜之詞。我正想敷衍兩句,讓他幫忙安排行李搬運,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瘦小伶俐、長著透明翅膀的花精,怯生生地躲在驛館門柱後麵,朝我張望。
是雲縷織霞坊的小妖精!我記得月腰說過,若有緊急情況,會派信得過的、不起眼的小妖精來報信,用的藉口就是“新上了珍品衣裙,請貴客去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小花精見我注意到它,立刻飛了過來,在我麵前盈盈一禮,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焰璃姑娘安好,小的是雲縷織霞坊的小妖精,名叫擺碑。您之前吩咐過,若是小店新上了珍品,務必來告知您一聲。坊主特意讓小的過來稟報,咱們鋪子下午新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寶貝——來自‘海皇宮’的‘鮫綃綴星流光裙’,您若有空,可以去瞧瞧呢。”
海皇宮?鮫綃綴星流光裙?
我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強行擠出一絲對華服感興趣的笑容:“哦?海皇宮的珍珠裙?聽起來可真不錯!早間我纔去過你們鋪子,沒想到下午就得了這樣的好東西,你們動作可真快!”
擺碑立刻點頭哈腰,聲音稍稍提高,確保旁邊的驛丞也能聽見:“可不是嘛!咱們坊主說了,這裙子華貴無比,聽聞幾個月後海皇與海後大婚,海後要穿的禮服裡,就有一套是這樣的款式呢!”
我點了點頭,話鋒忽然一轉,聲音也壓低,用隻有我和擺碑能聽清的音量快速問道:“怎麼回事?”
擺碑臉上笑容不變,嘴皮微動,同樣極低的聲音回道:“上官,得到訊息,流澄大街那位客人,被抓走了。”
我瞳孔驟縮!迦菀!
“怎麼回事?”我追問,聲音緊繃。
“應該是被斯家的馬車擄走的。”擺碑語速極快,“就在您進宮後不久。動作很快,很隱蔽,但我們的人一直盯著,看到了馬車和家徽。”
斯家!又是斯家!斯贇!
聯想到剛才宮門外堵我的那些人,還有巷子裏爆炸後看到的斯家令牌……斯贇不僅想抓我,還同時對迦菀下了手!他到底想幹什麼?僅僅是因為不喜修士,抓去折磨?還是有別的、更可怕的目的?
我心中擔憂與怒火交織,但理智尚存。我深吸一口氣,對擺碑朗聲道(同時是對驛丞說):“既然有這麼好的裙子,我自然要去看看!不過你來得不巧,我剛從宮裏出來,還得收拾一下。”我轉向驛丞,“驛丞大人,勞煩您讓驛卒將我的行李,直接送去明光大街魔尊賞賜的宅子。我這就去雲縷織霞坊瞧瞧那裙子,回頭直接去新宅。”
說著,我將一塊上品靈石塞進驛丞手裏。驛丞接過靈石,臉上的笑容更盛,連聲道:“姑娘放心,一定辦得妥妥噹噹!您儘管去逛!”
我沒再耽擱,對擺碑使了個眼色,便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驛館,朝著雲縷織霞坊的方向快步走去。擺碑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出驛館一段距離,確認無人跟蹤後,我停下腳步,對跟上來的擺碑低聲快速吩咐:“告訴坊主,我知道了。多謝。你們繼續留意斯家動向,尤其是那個斯贇,有什麼異常立刻想辦法通知我。我現在去救人。”
擺碑重重地點頭:“小的明白!上官小心!”說完,便化作一道微光,鑽進旁邊的花叢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閉目凝神,全力感應體內“穿心冰魄”留下的標記。
感應很模糊,不如近距離時清晰,但大致方位可以確定——在魔都的東邊。而且標記傳來的感覺……很微弱,很混亂,彷彿被什麼力量乾擾或壓製著。
迦菀的情況恐怕不妙。
我睜開眼,眼神冷冽如冰。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便朝著魔都東區,斯家勢力範圍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暗紫色的天光下,魔都的街道依舊熙攘,卻無人注意到,一道帶著凜冽寒意與焦急殺意的身影,正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這座城市最陰暗危險的角落之一。
魔都東區,斯家的府邸如同一頭匍匐在暗紫色天幕下的巨大凶獸,佔地極廣,黑沉沉的高牆綿延,一眼望不到盡頭,甚至將遠處幾座低矮的、籠罩在稀薄魔氣中的山頭都圈了進去,氣派森嚴,遠超尋常世家。
我站在距離斯府正門尚有一段距離的街角陰影裡,目光沉凝。體內那點微妙的感應清晰無誤地指向高牆之內——迦菀就在裏麵。而且,穿心冰魄反饋來的狀態雖然有些被壓製後的遲滯感,但總體還算平穩,並未劇烈波動,也沒有瀕死的虛弱或極度的痛苦。
這讓我的心稍微定了定。
直接衝進去?還是等到夜深人靜再行動?
我快速權衡著利弊。
直接衝進去要麵對的問題很多:首先是如何解釋我知道迦菀在斯府?總不能說是“感應”到的。雲縷織霞坊這條線絕不能暴露,那是月腰和我在魔都的重要依仗。現在直接衝突,理由呢?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甚至能反將一軍的理由。
我腦海中飛快閃過之前出宮時的遭遇——那些斯家打手的堵截,以及那枚被建木殘枝共鳴逼到爆炸的儲物戒指……
或許,可以從這裏做文章?我被斯家的人襲擊,受了驚嚇(甚至“受了傷”),前來斯家討個說法?這個理由看似莽撞,卻符合“焰璃”人設,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釋我為何會找上斯府。但是,這依然會將我直接推到斯贇的對立麵,而且“討說法”這個由頭太過單薄,斯家完全可以敷衍了事,甚至倒打一耙。
其次,白天硬闖斯家,等於徹底撕破臉,立刻與斯贇乃至整個斯家對上。在魔都根基未穩、對斯家底細瞭解不深的情況下,這絕非明智之舉。即便我有把握救出迦菀,後續也會麻煩不斷,甚至可能影響到我麵見魔尊後本應相對安全的“待召”身份。
等到晚上,藉著夜色潛入,無疑更隱蔽,更安全。風險在於,這半天時間裏,迦菀可能會遭遇什麼不測。
但……我感受著那平穩的冰魄標記,心中又多了幾分把握。穿心冰魄的妙用,不止是追蹤和簡單的控製。它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一旦我感應到中咒者情緒出現極端劇烈的起伏——無論是極度的恐懼、憤怒,還是瀕死的絕望——隻要我願意,就能在瞬間發動隱藏的咒文核心,讓冰魄之力從心臟處瞬間爆發,蔓延全身,將中咒者從內到外徹底凍成一座堅固的冰雕!
屆時,在外人看來,此人氣息全無,生機斷絕,與死人無異。但實際上,穿心冰魄會在其心臟最深處,保留住其元神最核心的一點真靈不滅,如同進入最深沉的冬眠。除非我親自解咒,或者有遠高於我修為的大能不惜損耗、用特殊手段強行破解,否則這冰封狀態幾乎無法逆轉。
這是我能給迦菀留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保命符。隻要他意識尚存,能在遭受致命威脅前引動極端情緒,或者我能及時感應到危機主動發動……那麼,至少能保住他暫時不死,為我爭取救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