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落在地上,踉蹌幾步才站穩,背後的危機感已然消失。那蔚藍色的水珠虛影在瓦解枯枝後,並未回歸我體內,而是彷彿有自主意識般,化作一道清澈的藍色流光,倏地沒入了剛剛被我拉回地麵、尚在昏迷中的青塵的眉心。
肉眼可見的,青塵慘白的臉色迅速恢復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也舒緩開來。他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極快的恍惚與巨大的震驚,彷彿在剎那間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雖然靈力依舊枯竭,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我沒時間去思考那從我體內出現又進入他體內的“水珠”究竟是什麼,也沒空去琢磨他看到了什麼。
因為——
“轟隆隆!!!”
整個山洞開始了更加劇烈的崩塌!巨大的岩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煙塵瀰漫。
那龐大的混合體正在加速崩潰,表麵的肉塊和枯萎的植物組織大片剝落,露出了內部的核心——一截暗棕色、佈滿無數玄奧神秘、如同天然符咒般花紋的巨大殘枝!那些花紋原本應該散發著溫和的棕色光芒,但此刻卻被無數垂死掙紮的紅色菌絲死死纏繞、覆蓋,光芒暗淡。
我在第一眼就認出了它,根本不用無字天書的解釋!
——是建木!或者說是建木殘枝!之前在上古天界的時候我見過它!
我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會在此處看見建木殘枝,“焰璃快走!要塌了!”辛孛在通往出口的甬道口焦急大吼,他雖然自己也受傷不輕,卻還是將昏迷的斯恆背在了背上。
我看向那截仍在掙紮、散發出不祥氣息的建木殘枝,它還在不斷縮小,心中一動。
很顯然這是調查偽世界意誌再次謀取世界的重要線索,我不能隨便丟棄!
靠在我身邊,氣息微弱的青塵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圖。他勉力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閃,出現一個非金非木、表麵刻滿細密封印符文的盒子。
“用這個……試試。”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好!”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寒冰鎖鏈再次如電射出,這一次,目標直指那截裸露出來的建木殘枝!此刻那建木殘枝已經縮水到了一炷香的長短,直徑大約二十公分,在鎖鏈觸及殘枝的瞬間,我催動體內一絲南明離火的火氣,沿著鎖鏈急速傳遞過去!
“嗤——!”
火氣過處,那些垂死纏繞的紅色菌絲髮出最後的哀鳴,瞬間被蒸發凈化一空。鎖鏈一卷,將那截不再掙紮、散發出古樸滄桑氣息的建木殘枝牢牢捆住,猛地拉回!
我伸手接住盒子,開啟盒蓋,鎖鏈帶著建木殘枝精準地落入其中。“啪”一聲合上盒蓋,我能感覺到盒子微微一震,表麵的封印符文亮起,隨即沉寂下去。
不再有絲毫留戀,我將盒子收起,一把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青塵,朝著辛孛所在的甬道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走!”
四人的身影,迅速沒入劇烈搖晃、不斷坍塌的甬道黑暗之中。
衝進甬道的瞬間,更大的崩塌接踵而至。
頭頂不再是簌簌落石,而是如同天傾般砸下巨大的岩塊,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我們幾乎是貼著牆壁,在煙塵與轟鳴中艱難穿行。更令人作嘔的是,隨著岩石剝落,甬道四壁暴露出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壓在一起的骨肉殘肢!它們早已腐爛,分不清原本屬於人類、妖族還是何種魔獸,扭曲地鑲嵌在岩石和泥土中,彷彿這條礦洞是以無數生靈的血肉澆鑄而成。
刺鼻的腐臭混合著塵土味,幾乎令人窒息。
腳下不時踩到脆硬的骨頭,發出“哢嚓”的碎裂聲,每一步都像是在屍山血海中跋涉。
我一邊攙扶著虛弱的青塵,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揹著斯恆的辛孛。我雖然不清楚宗政雪嵐用了什麼辦法從“迦菀”這個身份中脫離出來,成為了此刻的辛孛,但此刻明白必須儘快讓他擺脫這個身份,“迦菀”的身份不能長久脫離,時間拖得越久,破綻越大。
可青塵在此,我無法與他明說。
正焦灼間,前方豁然開朗,卻又讓人心頭一緊。
一條深不見底的裂淵橫亙眼前,下方是翻滾沸騰的暗紅色岩漿,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精純的魔霧向上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可怕聲響,僅僅是靠近邊緣,就感覺麵板刺痛,神魂都被那熱浪炙烤著。
對岸,隱約能看到出口的光亮,甚至能聞到一絲久違的、屬於外界山林的清新草木氣息,那彷彿是生的希望。
連線兩岸的,隻有一座看起來年代極其久遠的朽木弔橋。橋身由不知名的黑色木頭搭成,許多地方已經腐爛斷裂,僅靠幾根看起來同樣不堪重負的魔藤纏繞維繫。在下方熱浪和魔氣的衝擊下,整座橋如同醉漢般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架。
就在我們評估這橋能否通行時——
“吼——!!!”
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連帶著整個崩塌的甬道都為之震顫。我猛地回頭,隻見煙塵瀰漫處,一個龐大的身影正撞開墜落的巨石,朝著我們衝來!
那是一個由無數黑色礦石和凝固熔岩凝聚而成的巨人,身高近乎三丈,形態粗糙卻充滿了力量感。它的眼眶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瘋狂跳動、如同之前那些紅色菌絲般的猩紅光芒,充滿了暴戾與毀滅的慾望。它每一步踏下,都在劇烈搖晃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碎石飛濺。顯然,這也是被那建木殘枝的共生菌絲控製的怪物,也許是崩塌的山洞、又或者是我暗中取走殘枝,令它心有所覺,從沉睡中蘇醒,誓要將我們碾碎!
“不好,它快追上來了!”辛孛疾呼,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他迅速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沒有恐懼,隻有冷靜的決斷——時機到了,“辛孛”該落幕了。
我心頭一震,瞬間明瞭他的意思,這也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我目光一沉,壓下所有不必要的情緒,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帶著刻意營造出的沉重與信任:“你說的不錯,你要小心啊。”
辛孛接收到我的訊號,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明白我也已經明瞭他要做的事情,我們之間沒有多餘的話,但卻是有一種不用多言的默契。
他立刻轉向搖搖欲墜的弔橋,語氣急促卻堅定:“大家快過橋吧!”
我仍扶著青塵,他卻輕輕推開了我的手,臉色雖白,眼神卻清明而冷靜:“此橋需要分散走,否則可能會立刻塌了。”他的目光掃過那腐朽的橋身,做出了精準的判斷。
辛孛立刻附和:“青塵說得對。青塵你先過去,我來斷後!”
我剛想詢問昏迷的斯恆如何安排,那石頭巨怪已然逼近,它揮動巨大的石臂,狠狠砸向我們身後的甬道口,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
“來不及了!”辛孛一邊朝著巨怪擲出幾道攻擊,吸引其注意力,一邊對著我大喊,“你幫我把隊長帶出去吧!”
我知道此刻不容猶豫,這是最好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