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同走出棲霞鎮的這家小客棧。
夕陽將青石板路染成溫暖的橘色,街市上人來人往,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短暫平靜。
剛踏出客棧,正準備分道揚鑣——他向北迴桃州,我向西去落雁城——目光卻被清水宗方向的天際景象牢牢吸引。
隻見清水宗所在的巍峨群峰之上,此刻正升騰起無數璀璨的流光,如同倒懸的星河,浩浩蕩蕩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那並非尋常修士的遁光,而是由無數閃耀著喜慶紅芒的靈燈、流光溢彩的華麗飛舟、以及飄揚著巨大靈幡的隊伍組成。
點點紅光如星火燎原,將半邊天空映照得一片輝煌絢爛。悠揚清越的仙樂隱隱傳來,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份鋪天蓋地的隆重與喜慶。
“清水宗這是……”我不由得駐足。
身邊的路人早已議論紛紛:
“天吶!清水宗聖子求親的隊伍出發了!這排場,真是百年難遇!”
“求親?聽說聖子溫寒要求娶枯木宗聖女柳霖仙子?”
“正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兩大宗門聯姻,這可是修真界的大事啊!”
“看這架勢,枯木宗的麵子可給足了!柳霖仙子真是好福氣!”
“聽說柳霖仙子冰肌玉骨,容顏絕世,與溫潤如玉的溫寒聖子正是絕配啊……”
溫寒……求娶枯木宗聖女柳霖?
我微微一怔。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永夜森林深處,曾驚鴻一瞥的那抹清冷孤絕的身影。柳霖仙子,確實當得起“冰肌玉骨,容顏絕世”的讚譽。
原來……溫寒心中所繫,是她。
雖然我當時混進玄冥真變的時候就打著溫寒心上人的旗幟,本來還以為要破壞一對有情人了,沒想到他們還是在一起了,可見他們是緣分天定。
“哼,排場倒是不小。”姬紫深也看著那壯觀的隊伍,冷哼一聲,又變的寡言而刻薄了,“畢竟兩宗也是底蘊深厚啊。”
他說到“底蘊深厚”的時候,有點陰陽怪氣。
“走吧。”我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那漫天紅光,轉頭看向姬紫深。夕陽給他紫色的捲髮鍍上了一層金邊,綠眸在光影下顯得深邃。
我眼神鄭重:“一路小心。”
姬紫深已經收回目光,此刻看著我,那目光彷彿要將我的模樣刻進心裏。
千言萬語在他眼中翻滾,最終隻化作一句寡言的叮囑:“……你要保護好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別讓千葉……和我……太擔心。”說到自己的時候,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我心頭一熱,用力點頭:“放心。你也知道我的實力,沒問題的。”
不再多言,我們轉身,朝著各自的方向,決然而去。
身後,是漫天燃燒的喜慶紅光和悠揚的仙樂,盛大而喧囂,彷彿另一個世界。而我前方,是通往落雁城、通往宗政雪嵐、通往魔界那未知深淵的漫漫長路。
落雁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城牆上巨大的雁形圖騰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硬的光。
兩天不眠不休的疾馳,體內靈力都隱隱有些沸騰。早前鯤鵬之羽給了白宸去救人,後來胤瀾要去淩海,我便把鯤鵬之羽給了他。
從前我有了頂級飛行法器,我就沒有考慮過其他法器——再加上啟王出行,哪裏需要自己飛,所以導致我空間戒指裡還真沒有其他的飛行器。
隻能靠自己靈力飛行。
感謝淩雲宗,我的“踏雪無痕”還是很給力的,飛行速度不慢。
但距離約定的九月初十,已整整遲了五天。
宗政雪嵐……他還在嗎?
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冰冷的石頭。
雪薇那張蒼白絕望、卻又帶著孤注一擲懇求的臉龐再次浮現在眼前。
“陛下……求您……放過我哥哥吧……”她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聲音破碎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宗政家的榮光,無須用後宮來換……哥哥隻是還未察覺……可雪薇看得清楚……請陛下憐惜,不要讓哥哥越陷越深…雪薇人壽將盡唯一所求……不過是哥哥能平安喜樂……求陛下……成全!”
當時的震怒是真的。
身為女帝,豈容臣下如此揣測、乾涉?我厲聲斥責她僭越,拂袖而去,留她一人跪在空寂的山洞內,身影單薄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消散。
可事後……那字字泣血的哀求,卻像藤蔓般纏繞心頭。
宗政雪嵐……朱珠的唯一朋友。
我需要他的火屬性本源之力,修補源靈機,拯救這搖搖欲墜的世界。可私心裏……我又何嘗不想他能掙脫枷鎖,真正獲得他想要的幸福?雪薇的話,像一根刺,紮得我生疼。
或許……以另一個身份開始這段危險的魔界之行,對彼此都好。
心念微動,骨骼皮肉在細微的靈力流轉中悄然改變。
鏡中倒映出的,是一張前世記憶裡、某位以艷麗張揚著稱的女星麵容——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紅唇飽滿,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驕縱的傲氣。
很好,符合我這次給自己定下的人設:暴躁、毒舌、一點就著的“焰璃”。
落雁城比棲霞鎮大了數倍,也更顯混亂,空氣中瀰漫著妖族特有的腥甜氣息、人族丹藥的煙火氣。
我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盡頭處,一間掛著“雲深不知處”古樸木匾的茶館靜靜佇立。昏黃的燈光從紙窗透出,裏麪人影綽綽。
這就是啟國情報網“萬事通”在落雁城的重要據點之一,也是我——“百曉生”——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