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睛,頭依舊很痛,入目的是深藍的星空,我一時間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天上的何處。
我手下一摸,是柔軟的草皮,撐起身子一看,發現自己不知身在何處,隻見此處是一片樹林,此刻正在夜風之中不斷搖曳,若不是月光明亮,還真有點恐怖。
我站起身來,忽然發現頭上一痛,伸手一摸,手上有了血跡,我猜到可能是從天上掉落的時候磕破了頭,血流出來了。
我扭頭一看,發現之前躺著的地方的頭部位置正好有一棵小樹苗,小樹苗的樹榦上還有我的血跡。
這小樹苗可真是好運,居然沒有被我給砸死!
剛一想到這,左手手背一熱,低頭一看——竟然是我的沙羅圖騰!?
不光如此,原本在識海中還是小樹苗的沙羅樹,此刻竟然在快速生長成為原來茂盛的樣子!
我心裏忽然有個預感——這、這片樹林不會就是……
我立刻仔細觀察起來沾染了我血跡的小樹苗——越看越像是一棵沙羅樹苗!
小樹苗此刻不過四五十公分長,瘦瘦小小,大約是因為我掉落下來的力道還是有些被我砸斷了枝條,但整體還是勉強活著的!它樹榦上沾染了我血跡的地方——因為寶珠是仙族,血中也有靈力,所以此刻小樹苗因為血跡的關係正在微微發光,雖然很慢,但的確在癒合傷口!
這棵樹苗好像因為寶珠的血,或者說我的血的關係開了靈智!它本能的知道這些血跡是好東西,因為傷口正在癒合!
這棵樹長大了,不會就是鬼哭林的那棵精怪沙羅樹吧?
不是因為我祁起好運地得到了沙羅樹,成為了鬼哭林的主人——而是因為在好多好多年以前,沙羅樹就是因為寶珠的血才會開靈智,然後成為鬼哭林的主人!?
我腦中便立刻閃現了之前在源靈機那看到的莫比烏斯環——到底何處是頭,何處是尾,我更加無所適從了。
我站起身來,就著月光往樹林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其實就算證明瞭這片樹林是以後的鬼哭林那又怎樣?現在的鬼哭林和以後的鬼哭林在時間上差了這麼多,根本就不可能一樣。
但我就是朝著我印象中從前胤瀾療傷的山洞的方向走去。
腳踩在草地上淅淅索索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樹林裏越發瘮人。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就好像無形中有許多人在窺視我的行動,在蛐蛐我。
但我腳步不停——因為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我該……怎麼做?
夜越來越深,我也越走越裏麵——
“嗬,真的還在。”
那個山洞——那個我帶著受傷的胤瀾在此處療傷的山洞。
它雖然四周沒有我印象中的草木茂盛,但是的確是那一個山洞。
好像我經歷的這一切就是為了尋找我在真實世界的源頭——我不是無緣無故獲得的好處,天道的後門並非空穴來風——我的來歷都是因為從前寶珠種下的因,纔有我後來的果。
等一下,如果這麼說的話?
我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也許我知道榮珩可能躲在哪裏了!
我立刻從森林之中選擇了一個方向立刻飛了過去。
我還記得當初我第一次碰見榮珩,也就是長毛水鬼的時候是在永夜森林的湖裏!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的榮珩現在就是躲在下界,躲在永夜森林的那個湖裏?
——我當初在睡夢中得知寶珠喜歡榮珩的時候,寶珠還隻是一顆豬籠草,我那時沒有想過她生活在那裏,現在猜測——該不會就是永夜森林吧?
我看了看手背上出現的沙羅圖騰——我心神一收,圖騰便消失在了手背上,但是我知道,我又重新掌控這片樹林了!因為就在剛才,我的神識再一次遍佈了整個鬼哭林!
儘管現在的鬼哭林裏麵沒有什麼冤魂,隻是一個普通的樹林。
但這就證明瞭,我所得到的一切也許在這個上古時期就有跡可循!
我緊趕慢趕朝著曾經永夜森林的方向飛,快天亮的時候才終於趕到。
這裏的一切彷彿都沒改變,但當我站在森林外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氣來——是一種舒緩輕鬆、如釋重負的感覺。
好像遊子回到故鄉,好像倦鳥飛回巢穴,永夜森林給我的感覺卻是那麼親密和親近。
也沒錯,寶珠從這修成仙,我從這開始我的故事。
不知為何,我越發確定會在此處找到榮珩的蹤跡。
等我穿過樹林來到我記憶之中的小木屋那——現在自然沒有小木屋,我果然看到了一片湖!
我站在湖邊,此刻天空泛起魚肚白,我知道我必須要快點離開了——畢竟我已經脫崗一天一夜,我那觀天台儘管平時甚少人來,但如今天帝加緊搜捕,如果發現我不在觀天台,我必須想好託詞。
“榮珩!榮珩如果你在的話,我告訴你,天帝應該極有可能要謀取水神的凕淵珠!如果你見到他的話,一定要告訴他保護好凕淵珠。還有,天帝既然公開了你和域外魔怪的陰謀,我覺得他很快會發起攻擊!我……其實我也不知道破局之道在哪裏,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我也救不了你。算了,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結局是什麼。”
我猛然發現,其實我就算見到了榮珩又怎麼樣?我能說什麼?我真的說了才發現自己的詞窮。
說到這,我轉身要走。
不管湖裏有沒有他,我已經無所謂了。
世界的出路在哪裏?我不知道,這個世界在努力自救,我也儘力了。我沒有什麼劇毒可以毒死大章魚,現在的自己也隻是個法力低微的小仙子,世界已經沒有時間等我重新籌劃改變一切。
我有預感,天帝快要行動了。
我的身體開始上升,忽然眼前有什麼東西被送了過來。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個小小的赤紅色的簪子!?
不對,不是簪子,是三劫戟!
它變小了,我乍一看還以為是個簪子。
我立刻意識到什麼,立刻回頭看向那片湖:“你把伴生神器給我幹什麼?你自己留著吧。”我說罷就要把赤紅色小簪子送回湖裏。
耳邊卻響起了榮珩的聲音。
太輕了,要不是我一直注意力集中,恐怕就聽不見了。
“拿著,去找兄長。”
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出現了!
天色越來越亮,我知道不能久留,也不清楚榮珩到底在想什麼,但此刻既然我沒有辦法,也就聽榮珩的了。
我握住簪子收了起來:“好,你……保重。”
我說罷頭也不回地升空飛離。
我從沒想過,我竟然會對榮珩說這兩個字——我一直都是恨不得他去死。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裏,我會對他說“保重”。
哈,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