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寰已經換下了那套宗主服裝,穿的還是慣常的青色道袍,此刻在月色迷濛下翩然而至,越發襯得身長如玉,麵容俊雅,一時間竟有種月下仙人的錯覺。
我此刻依舊狼狽,頭髮和衣服都因為之前淋雨的關係而十分雜亂,便是後來打坐倒是讓身上的衣服都烘乾了,隻是依舊十分褶皺。
我故意讓自己如此狼狽,我知道他要來。
我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朝著眼前的人行禮:“朱珠拜見師父。”
蒼寰一直沒有開口,隻是任由我跪著,冷硬的地板將我的膝蓋硌得生疼,我依舊一動不動。
直到我幾乎感受不到膝蓋的存在,蒼寰才開口:“朱珠,可知為師為何要罰你?”
“朱珠破壞規矩在先,受罰理所應當。”我低著頭看著眼前精緻的雲紋鞋,開口說。
麻蛋,我要是敢說你就是故意找茬,避人耳目給我下派任務,你不得撕了我。
“你該知道,壞了規矩的不是隻有你。”言下之意,還有離雲。
隻是他並沒有懲罰離雲罷了。
“師父的用意自然非朱珠可以料想。”我依舊說的毫無怨懟。
【係統:叮!人物好感 5,蒼寰當前好感度10】
蒼寰點頭,十分滿意我的識相:“起來吧。你畢竟是為師的徒弟,師父…不至於如此厚此薄彼,隻不過…尋個契機將你合理的消失於人前罷了。”
果然來了!
我站起來,不敢去揉痠疼的膝蓋,依舊低著頭十分恭順:“朱珠不懂。”
蒼寰轉身看向我,依舊笑得十分溫良,膝蓋處忽然感受到一團暖氣,讓原本僵硬的膝蓋骨迅速舒服了起來。
“你懂,朱珠…你若不懂,如何從那妖界出來的?你和如我大師的小把戲,為師…不是不知道。”
如我大師!
我咬牙,幸好是低著頭,卻還要強自鎮定:“朱珠與如我大師的交情,不過是之前如我大師好心送朱珠回淩雲峰罷了,何來小把戲?師父莫要開玩笑了。”
蒼寰也不急著反駁我,反而說到:“不久前冷西寧去妖界探聽來一些訊息,朱珠…可有興趣一聽?”
妖界…?
看來猜到是我了?我就知道蒼寰那瞞不了太久。
不等我回答,蒼寰便自顧說了下去:“倒也不用特別留意,妖界如今這等訊息是滿天飛了。那妖界二皇子一直在尋找他的新婚妻子朱珠,如今聽說,已經來到人界了…這事,朱珠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我能怎麼看?用眼睛看唄。
“師父,你若要與朱珠說些妖界的事情,朱珠之前已經說清楚了,朱珠與那王妃當真沒有一點關係,隻不過名字相像罷了。普天之下三界之內,名諱相像何其尋常。”
“喔?當真隻是名諱相像?冷西寧可是看見過張貼在妖界的二皇妃的畫像,他與我說啊…”蒼寰陡然間湊近我,撥出的氣涼涼的吹拂過我的耳邊,讓我渾身寒毛直豎,耳邊的聲音越發飄渺空靈。
“…與你啊,長的是一模一樣。”
我猛然抬頭看他,隻見他臉上還是掛著溫和的笑意,可是目光卻如同此刻的夜色一般深沉難辨!
我懂了,百慕止璃已經知道我臉上的疤痕消失了,因此就連畫影圖形都是我此刻朱珠的臉!
麻蛋!忘了這茬!
“名字相像,容貌相似…聽說,之前那二皇妃與如我大師交好,這麼巧,朱珠你和如我大師關係也不錯,這麼多巧合在一起,你猜為師接下來會怎麼做?——你不知道,妖皇宮的賞賜可有幾件不錯的寶貝呢。”蒼寰看著我蒼白的麵容,原本深沉如水的眼眸卻突然慢慢漾出一股笑意來,彷彿看著我失措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
“那二皇子已經懷疑他的王妃啊,可能已經變幻容貌經過穿界門來到了人界,你說為師要是把你送上去,那百慕止璃會怎麼樣?”
說這麼多,無非是要我心甘情願受他差遣,否則早就可以將我交出去。
麻蛋!總有一天,我要讓蒼寰受我要挾!
我閉上眼睛一臉認命的樣子,朝著蒼寰慢慢跪下,頭抵在地板上無比虔誠:“朱珠但憑師父差遣。隻求師父能夠念在朱珠一心求道,此事就此揭過,朱珠感激不盡。”
蒼寰頗為好心情的笑出了聲,伸手將我扶了起來:“你這個徒弟,為師很滿意。可惜,我倒有些怨那百慕止璃了,當初你若不是修為盡失毀了根基,此刻你也不至於此,為師倒能好好栽培你了。
“不過也不怕,為師手中還有些伐骨洗髓的好藥材,等你回來,為師好好為你洗髓一番,想必不至於像如今這般修為低下了。”
我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謝師父。”
“說說吧,怎麼就不願意做妖界的皇妃了?”蒼寰扶著我坐了下來,他也一撩道袍坐在我的身邊,隨口問道。
我知道若是不將這事說清楚,他總歸會懷疑我進入淩雲宗的目的。
於是我從櫻都城外偶遇如我大師說起,說到自己為了報答百慕止璃的救命之恩,以師門絕學救了阿璟,自己卻慘遭毀容,又說到了百慕止璃見我可憐要娶我為妻,我卻真心當真幫著他一起抓捕海東藏……所有事都說了一遍,直到說完,天已經矇矇亮了。
“…他迫我金丹,拿去救了他的大嫂阿璟;我卻因為自己屢次三番違逆師父,師父怒我不爭,將我逐出師門,我不願在呆在妖界,又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妖界認識的人不過如我大師,便厚著臉皮求大師帶我來了人界。
“過了穿界門,我想去見見世麵,如我大師需要回宗門,於是我們便分道揚鑣。我修為驟降,也不敢來修真界,害怕立死,這纔去了錦雲城,碰上了離雲師弟。後來的事情,師父也知道了,我們救了瑤清真人,我心想說總歸還是修真一途,便求了瑤清真人收我為徒。”
蒼寰一直沉默的聽我說完,我當然不可能說出之前去了小西天幫忙熔煉南明離火,隻是粉飾了一番,反正我這話八成以上都是真的,隻不過關於七七的一切,蒼寰就沒有必要知道了。
“你倒癡心。他如此待你,你竟不想著報仇?”末了,蒼寰忽然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
我心道:哪裏是我不想?隻是現在還沒到時候罷了,總有一天,我要將妖皇、百慕家兄弟千百倍的報復回去。
哦,蒼寰你也跑不了。
我麵上嘆了一口氣:“是我愚蠢,總歸怨不得人。我初出師門,悟空師父便告誡過我,外麵的人狡詐陰毒、不可輕信,我卻在見到他之後拋諸腦後,他說什麼便信什麼,如今落得這個地步,自食苦果罷了。”
蒼寰點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我有些拿捏不準他究竟信了我的話幾分。不過隻要他派人去妖界瞭解一下,自然能夠知道我所言不虛。
“好了,話也說了,人也看了,時候也不早了,且隨我去思過崖吧,莫要耽擱了。”他倏然起身看了一眼已經初升的太陽,說道。
我點點頭,理理衣服站了起來,隨著蒼寰一同去那據說我要待上三年的思過崖。
思過崖,顧名思義是思過的地方,其實那是一座獨立的山峰。距離長老們的各個主峰有些距離,蒼寰帶著我飛了一會纔到,眼前這座終年積雪、寸草不生的山峰便是了。
你說同是淩雲宗,怎麼氣候差那麼多,我之前呆的清桃峰和淩雲峰都是溫暖如春,氣候宜人,哪像這座山峰,凍得我不住發抖,就算是在洞裏,都無法抵禦洞外進來的寒氣。
我要是在這地方凍上三年,保不定什麼老寒腿啊風濕病就都出來了。
山洞裏麵倒是很乾燥空曠,我估摸著也有兩百平的樣子,洞裏麵的陳設又很少,就一張石桌,四把石凳和一張靠在最裏麵的石床。整個石洞寒氣逼人,都在一股氤氳的寒氣之下,隻站了一會,我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了。
蒼寰倒是麵不改色,一個清潔咒施下去,倒少了我待會打掃的功夫。
“且在此好生思過,一日三餐自有安排。為師先走了。”說罷,蒼寰便化作了一道流星離開了。
於是我開始了在思過崖的生活。
思過崖的氣候我不太喜歡,得虧身上有南明離火,所以不會覺得冷。
雖然身體不冷,但是飯菜、石床的溫度讓我不太適應。
第二天有隻蒼鷹為我叼來了一床被子和三碗白飯,可這床被子在思過崖中完全屬於雞肋一般的存在。那石床常年在山洞裏,本身已經寒氣逼人,我睡在上麵,就算有被子,但是整個空間都是冷的,壓根睡不舒服。我決定要去找點柴火來燒一燒。
什麼,你說小八?——噶死蛇,打從進了思過崖就一直在我懷裏取暖,它倒沒有冬眠,可是冰涼的蛇在我懷裏那種感受,讓我想想就牙疼。
這麼大的山洞,隻有我一個人,連堆火都沒有,我真的會被凍死的。
可是如何在寸草不生的山上找到樹枝,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走了有一個時辰了,除了雪還是雪,連個小動物都沒有,這是要逼死我的節奏啊!
這日子…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我換了一個方向,準備開始往回走——除了這種原始的產熱方式,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了。什麼,跑步?你以為在雪地裡跑步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
每一腳踩下去都有膝蓋那麼高的雪,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聽了我一個時辰,早就已經牙酸了,要不是整個思過崖隻有我一個人走過的痕跡,我怕是早就已經迷路了。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照在身上總算有點暖意了,我懷裏的小八此刻終於從香甜的美夢中睡醒了過來,從我懷裏鑽了出來,當然,它隻是把三角形的尖腦袋鑽出來而已。
小八顯然還有些遲鈍,它先是看了太陽一眼,又扭頭看了我一眼,我正想要好好教育它一下,他忽然像是閃電一般猛然竄出,直直的竄進了一個雪堆!
“小八,回來!你不知道冷嗎?”我一邊喊一邊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它的方向走去,看見它腦袋已經鑽進了一個較高的雪堆,尾巴露在外麵不停得畫圈。
這是小八發現了什麼的意思。
果然,它尾巴畫了一會圈,接著身體一縮,從雪堆裡的另一端鑽了出來,嘶嘶朝著我吐信子。
我立刻走過去,將那個雪堆上的雪給扒開。
看見竟然是一個人蜷縮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