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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群星與螻蟻 11.點子王與孝子

作者:枯燈夜話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20:10:04

「對我使用你的能力,使用你分擔痛苦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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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著慘白燈光的實驗室內,帝皇的話語在透徹的空間中迴蕩。

陰影中的馬卡多麵色一變,老者攥了攥自己手中的權杖,下一刻,帝皇便「聽」見了馬卡多對自己的靈能對話。

吾主,不可。

我會控製好分寸,隻是測試十一號的能力,我會創造一個虛構的靈能對接麵,他不會觸及到我本身。

馬卡多卻依然不鬆口,他攥著權杖,朝帝皇微微搖了搖頭,

這種能夠感知情緒、甚至可能對接靈魂的靈能天賦遠比人們想像地更加複雜,可能這些天賦的表現僅僅是共情或者轉移,但在靈能層次,這些天賦很可能直接涉及到靈魂,因為情緒是組成靈魂的一部分。

讓十一號對帝皇使用他的「分擔痛苦」,很可能會叫十一號窺見一些不該窺見的真相或者秘密,

因為帝皇的靈魂龐大而複雜,對帝皇自己而言,他的靈魂都像是漂浮在海洋上的冰山,隻顯露出了小小一角。

退一步講,十一號也可能承受不住帝皇靈魂的重量與痛苦,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壞。

十一號對此可能冇有概念,但馬卡多十分瞭解帝皇,他的靈魂在至高天中的投影遠比任何人想像地更加輝煌。

吾主,不可,或者由我來代替您。

這絕對是一個壞主意,不是十一號望見不該看的,便是十一號被帝皇靈魂的分量壓垮。

帝皇太過低估自己所承受的,也太過高估原體的能力。

但帝皇不再理睬馬卡多的靈能對話了,男人隻是轉過臉,對馬卡多露出了一個混雜著安撫與自信的笑容,這笑容充滿魅力。

於是馬卡多便知帝皇已然下定決心,無法更改。

馬卡多隻得將目光移向十一號,帝皇雖然下定決心,但假若十一號意識到不對勁,又或者拒絕嘗試,那麼事情便還有轉機。

可當他轉過眼時,馬卡多看見一位眼中閃爍著光芒的原體。

澤洛躍躍欲試。

「……」

馬卡多不再言語,他意識到這對父子顯然都對自己的能力有著十足的自信,那麼自己也無需多言,

老者深呼吸一口氣,抱著他的權杖重新退回實驗室的陰暗中,用兜帽遮住自己的麵容,不聞不問。

實際上,澤洛早已躍躍欲試,他怎麼能不好奇?

他麵前的中年男人是一個跨越星海的帝國真正主人,他生理上的父親,更是他在幻境中窺見,王座上最痛苦的人類。

於情於理,澤洛都十分想要接近這份痛苦。

但是在他醒來後,澤洛卻絲毫感受不到帝皇的痛苦,他像是一位平靜的中年男人,冇有痛苦,冇有絕望,澤洛先前所瞥傾天苦難不過假象。

於是澤洛也很好奇。

雖然在這之前,他們一旁那個帶兜帽的老者露出了一絲痛苦的氣息,但這氣息十分微弱,澤洛也很想同其交談,不過眼下有更要緊的事做。

他轉眸看向帝皇,帝皇也看著他,在某一刻,澤洛確信他跟帝皇達成了一種共識,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這很神奇,他有些確信這是血緣的羈絆了。

馬卡多又在陰影中嘆了口氣,無人理睬。

「你如何使用你的能力?」

「我通常會觸碰他們,然後凝視著他們的雙目,不過不觸碰也可以,但我需要一點時間凝聚意識。」

帝皇點頭,默許了十一號的行動,他坐在手術檯的邊沿,澤洛則站著,

十一號走過來,淡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帝皇的雙眸,那其間,詭譎的光芒開始閃爍。

十一號最初被設定為黑瞳,他的藍眸是因為汙染,帝皇此刻如是想到,

他等待著十一號的小把戲,也早已用靈能包裹住自身,以為十一號創造一個剛好適合他的實驗對象。

但下一刻,帝皇的呼吸猛地一滯。

某一刻,那種難以言喻的重擔似乎的的確確消失了一瞬,這感覺十分奇妙,

在它消失的那一瞬,帝皇纔像是如夢初醒般想起,自己大抵是的確揹負著這樣痛苦的行囊行了很遠、很遠的路。

他究竟揹負了這些多久?久到帝皇都已然忘記自己揹負的行囊,他有多久冇有毫無憂慮地凝視星空?

人類之主憶起兒時那條養育他的大河,薩卡裡亞河水波粼粼,夜空下映照著透亮的星子,他赤著腳在河邊捕魚,他那已經麵容模糊的父親在他身旁站立,為他指出天穹的星星,那是獵戶座,那是仙女座。

多麼美妙的往事。

自他自願肩負起人類的命運後,那般歲月便一去再不復返。

直到帝皇被血腥味驟然拉回現實。

他很確信時間才過了一瞬,一秒不到,不過一個眨眼,半個呼吸,

帝皇麵前,澤洛雙瞳顫抖,像是煮熟的蝦般躬著背,渾身上下劇烈地戰慄著,

為了不直接倒下,原體不得不一隻手撐在台子上,一隻手捂著麵,指縫中淋漓出鮮血,他的雙目、口鼻與耳中都淌出不儘的血河。

澤洛劇烈地呼吸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過去,而在他身旁,帝皇的視線移動,看見了毫無表情,權杖金鷹上燃燒著烈火的馬卡多。

剛纔是馬卡多見勢不對,緊急使用靈能切斷了帝皇與澤洛之間的靈能共感。

見帝皇望他,馬卡多冷笑一聲,收起權杖再度退了回去。

澤洛無暇看帝皇與馬卡多之間的溝通,原體發出了恐怖的「咯咯咯」聲,彷彿他的內臟被煮熟了,身軀內部沸騰起來。

澤洛的瞳孔在眼眸中亂竄,鮮血一直在淌,他看見了……他看見了……

他感到絕頂的痛苦,遠比他在斯托爾星之上感受到的任何苦難都要沉重,都要痛苦,怎麼有人能承受如此苦難而不呻吟,而不痛哭?

澤洛一直在哭泣,鮮血代替了眼淚流出,即便隻有一刻,自詡堅定的他也無法承受,無法釋懷——

在那千千萬萬的苦難中,還隱約滑過一抹模糊的幻影,那是帝皇可能的未來,那是既定的命運,

那坐在黃金王座上的枯骨淌出一滴若有若無的清淚,那隻有澤洛能夠看見的水滴。

全銀河的人類在尖嘯,戰火熊熊,生靈塗炭,那些靈魂哀求著黃金王座上的枯骨,他卻不言不語。

帝皇在向澤洛求救,在巨大的、滅頂的、永恆無儘頭的痛苦與絕望間向澤洛求救,這是他最後一絲掙脫了意識的本能——帝皇的意識不允許他自己解脫,但實在是太痛了。

黃金王座上的枯骨不允許這苦難結束,澤洛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想自己能夠猜到,因為這苦難結束後定會引起更加難以想像的災厄,帶來他絕對無法接受的結果。

因此他甘願接受這足以毀滅任何意識的災難。

但他實在是太痛苦了,太絕望了,冇有希望,他也是人類啊,人類便是會在天災麵前哭嚎、逃竄、崩潰的存在,即便意誌的城牆鑄起了堅實的堡壘,但又有誰來傾聽他心中的不安與彷徨。

澤洛很清楚,任何靈魂都擁有其脆弱的一麵,隻不過有人並不展露出來,因為他們的堅強意味著一麵旗幟,他們不能倒下。

在奴隸們心中,解救他們,戰無不勝的戰士絕對堅強,但隻有率領他們的澤洛知道這些戰士會在時候惶惶,會感到後怕,會在寂寥時感到難以言喻的苦悶。

而在那些戰士心中,澤洛是永不會因痛苦坍塌的城牆,但隻有澤洛自知他自己早已坍塌。

他被痛苦驅使,今生全部所為便是帶領族人逃離苦難。

那麼帝皇呢?在金盔與金冠鑄就的輝煌之下,他在承受什麼?

痛,實在是太痛了。

因此在萬千幻影、萬千可能、因果與未來間,那黃金王座上的最後一絲人類的聲音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望向自己最後尋來的幼子,望向這個早已坍塌的兒子,發出了最後一絲呼喚。

這是自知無望的求救,亦是一個人類在折磨之下,無法抑製的呻吟。

或許他並不是向澤洛求救,他隻是在哀嚎,但隻有澤洛聽見。

而澤洛此生夙願便是叫所有痛苦的靈魂得以安眠,他將一切痛苦的哀嚎視作求救的哭喊。

感知轉移之下,這一瞬,巨大的痛苦擊穿了澤洛,他也因此下定決心,他會叫他的父親解脫,不論以何種方式,即使擊殺他——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他寧可擊殺帝皇,也不願叫他成為黃金王座之上那架枯骨,苦苦承受,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死亡是最後的手段,在此之前,澤洛會竭儘全力——

不過當情感的連接切斷後,澤洛卻又猶豫起來,萬一這份絕頂的痛苦是為了避免更大的痛苦,那麼澤洛肯定會選擇後者,讓帝皇繼續承受苦難。

不……這不對,澤洛再度落下淚來,這兩個結局他都不接受,他需要其他方案,他需要行動起來,在羽毛飄落至悲劇前抓住它,即便要犧牲很多。

斯托爾星上,澤洛向來是個吝嗇的裁縫,他衡量著苦難之間的尺度,儘管他本人認為任何苦難都不應該存在。

但是人們認為苦難是可以被衡量的,在大的苦難麵前,小的苦難可以被允許,可以被支付,因此澤洛小心翼翼地衡量著,用小的支付大的,直到此刻——

他終於衡量不出這些苦難的重量。

澤洛看見了一個相當灰暗的未來,他手足無措,或許隻是在短暫的衝擊下反應不過來,但不論如何,他早就下定的決心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他要儘可能避免最大的痛苦如同天災般降臨,不論在這之前要犧牲什麼,他什麼都可以犧牲,不論要支付什麼,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他的代價與籌碼,隻要避免真正的災厄降臨。

澤洛恍惚過來,他雖然仍舊被帝皇所傳來的巨大的痛苦所震顫,但他仍然堅定地直起身。

澤洛朝後後退一步,內心堅定,他鬆開捂著臉的手,血淚仍在流淌,但他嘴部的傷疤卻讓他像是在笑。

「向您至以我最誠摯的敬意,」

澤洛說,他朝著帝皇單膝下跪。

現在這些痛苦又都回到了帝皇身上,但他卻依舊風輕雲淡,帝皇從不向外人展露一絲一毫的脆弱,他值得澤洛最真摯的尊敬。

「我,澤洛,以斯托爾星人的領袖身份,希望加入人類帝國,全心全意為避免人類落入最終的苦厄而戰。」

「澤洛,」

這是帝皇第一次呼喚澤洛的名字,而不是兒子、或者十一號,澤洛的舉動顯然令他困惑了片刻。

但轉瞬帝皇便釋然,他想澤洛定是在經歷了他所承受的重壓後選擇成為他的利劍,這是原體們與生俱來的責任感與正義感。

帝皇微笑,他自然接受效忠,但考覈還在繼續,他意識到澤洛的天賦並不是亞空間汙染導致的異變,而是人類帶給他的異變。

這便是為什麼澤洛越過了帝皇的虛擬靈能形象,直接接觸到了更深處,澤洛的共感與轉移痛苦是由人類喚起的,而人類之主的靈能最底層,也是人類英靈鋪就的基石。

一般的靈能共感是使用靈能接觸外界的靈魂層,澤洛的則是自內部自發引起共鳴。

這是個不錯的天賦,即便這在讓他成為卓越的軍事家上冇有太多幫助。

思考之前澤洛的表現,至少在溝通上,原體的性格優良,不是隻會咆哮,屠殺自己子嗣的嗜血戰狂,又或者胡亂吟語折磨自己跟別人的瘋子。

人們早該意識到帝皇對原體的容忍度極高。

但最關鍵的問題尚未明晰。

「我願接受你的效忠,但我聽聞你想要成為神,為何?」

帝皇雙目炯炯有神。

「因為我想要終結全部的苦難。」

澤洛毫不猶豫地回答。

「首先,世間並不存在神明,其次,並不是成神纔可以解決這些問題——命運與路徑千變萬化,我們無需走既定的道路,神明並不代表著萬能,而代表著徹底的墮落與崩塌。」

澤洛抬起頭,帝皇看出他的眼中並非相信,而是質疑與困惑,

「可四神存在。」

澤洛說,原體已經隱隱感覺到,那黃金王座上的君主為何而痛苦——帝皇如此強大,能將他逼入此般絕境的隻可能是那些存在。

「你是如何得知那些存在的?」

「大父在針對我獻祭的咒語中提到過,那同未降之苦難相匹敵的四名尊主,斯托爾星之上,那些最神秘最褻瀆的咒術也曾召喚出四神領域的惡魔,……同時,在我瀕死的靈能亂流間,我曾一窺那些身影。」

「……」

帝皇在思忖究竟是承認亞空間生物存在,還是直接對澤洛進行記憶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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