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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赤色40K 第四十三章 燒山

作者:總是鬱鬱不得誌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09:22:25

領主決定放火燒山。不是燒竹子,是燒人。燒死那些藏在竹海裏的人,燒死那些站起來的人,燒死那個叫赤星的人。竹子燒了可以再長,人燒了就不能再站了。站不起來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老實了。老實了,就聽話了。聽話了,他的塔就穩了。

第三城邦的領主站在高塔上,看著遠處的竹海。竹海在月光下像一片黑色的海洋,風吹過來,竹子彎下去,又直起來。彎彎直直,直直彎彎,像無數人在招手。他盯著那些招手的竹子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對幕僚說:“放火。從北麵放,風往南吹。火往南燒,燒到竹海深處,燒到赤星營地,燒到那些人站不起來。”

幕僚愣了一下。“大人,竹海裏還有礦場的人。北麵有礦場,礦場裏有人。火燒過去,那些人也會被燒死。”

領主看著他,目光很冷。“哪些人?”

“礦工。礦場裏的礦工。”

領主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礦工。礦工不是人。礦工是工具。工具燒了,再買新的。蒼梧星上最不缺的,就是工具。”

幕僚沒有再說話。他領了命,轉身走了。他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一眼領主的背影。那個背影站在窗前,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巨人。但幕僚知道,他不是巨人。他是一個怕了的人。怕了,就不敢自己動手。不敢自己動手,就放火。火燒起來了,不用他動手。不用動手,就不怕了。

火燒起來了。不是從北麵放的,是從北、東、西三個方向同時放的。三個城邦的領主,三把火。火是從礦場外麵的荒地開始燒的,那裏沒有竹子,隻有枯草。枯草幹了一個秋天,一點就著。火苗躥起來,舔著枯草,燒著灌木,烤著竹子。竹子是青的,不容易著。但火太大,太烈,太久了。竹子被烤幹了,烤黃了,烤焦了,著了。著了的竹子劈劈啪啪地響,像有人在放鞭炮。火燒得很快,快得衛兵們自己都來不及跑。他們放了火,轉身就跑。跑慢了,就會被燒著。被燒著了,就會死。他們不想死,所以他們跑。跑得比來時還快。

阿朗第一個看到了火。他趴在哨所屋頂上,看到了北麵的天邊有一片紅光。不是月亮,是火。火很大,大到半邊天都紅了。他從屋頂上滑下來,衝進哨所,推開門。

“火燒了!北麵!從礦場外麵燒過來的!”

老趙蹲在哨所裏麵,聽到“礦場”兩個字,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不是怕,是礦場裏有他的人。北區的人,中區的人,南區的人。他們不是赤星自衛軍的全部,但他們是他的人。他認識他們,他們認識他。他叫得出他們的名字,他們叫得出他的外號。他們一起喝過粥,一起蹲過工棚,一起在礦道裏背過礦石,一起在竹海裏練過槍。他們不該死。不能死。

沈安瀾站在哨所門口,看著那片紅光。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金色的光,像兩顆被點燃的恆星。她在看火的方向,火的速度,火的溫度。火從北麵來,風往南吹。火往南燒,燒到竹海深處,燒到赤星營地。營地裏有糧食,有彈藥,有傷員,有不能打仗的人。那些人不能跑。跑不動,就會被燒死。

她轉過身,麵對著老趙、阿朗、石根生、小梅。

“老趙,帶北大隊的人,去北麵礦場。把人撤出來。撤到南麵去。南麵有河,河不寬,但能擋住火。”

“阿朗,帶槍隊的人,去營地。把糧食、彈藥、傷員,搬到南麵去。搬不走的,扔了。人比東西重要。”

“石根生,帶中大隊的人,去東麵。東麵也有礦場,把人撤出來。撤到南麵去。”

“小梅,帶南大隊的人,去西麵。西麵也有礦場,把人撤出來。撤到南麵去。”

“陳叔,你帶不能打的人,先撤到南麵。不要等,現在就走。”

陳望站起來,沒有說話。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個人在抖。但他沒有說“我走不動”。他走不動,但他要走。不走,就會拖累別人。他不怕拖累別人,怕別人因為他死。

老趙從哨所衝出去,腿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顧不上疼了。他跑得很快,快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快到腳下的碎石被踩得飛濺,快到他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呼吸。他在跑,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礦場裏有人。那些人是他的人,他不能讓他們死。

阿朗從哨所衝出去,槍背在背上,槍管在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他跑得很快,快到竹葉被踩得沙沙響,快到竹枝打在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他在跑,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營地裏有人。那些人是他的人,他不能讓他們死。

石根生從哨所衝出去,摸著臉上那道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在跑,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東麵的礦場裏有人。那些人是他的人,他不能讓他們死。

小梅從哨所衝出去,手裏握著那把鐮刀。鐮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像一彎新月。她在跑,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西麵的礦場裏有人。那些人是他的人,她不能讓他們死。

沈安瀾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她沒有跑,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她是指揮的人。指揮的人跑了,下麵的人就不知道往哪跑了。不知道往哪跑,就會亂。亂了,就會有人死。她不能讓人死。

火越來越近。熱浪撲過來,烤得她臉發燙。煙嗆得她睜不開眼,眼淚從眼角擠出來,流到嘴裏,鹹鹹的。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繼續站著。站不住了,就靠著旗杆。旗杆是竹子的,不粗,不高,不直。旗在上麵飄著,紅紅的,在火光中像一團更大的火。火在燒,旗在飄。旗不滅,人就不滅。

老趙跑到礦場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礦道口。礦工們從工棚裏跑出來,有的端著碗,有的披著衣服,有的光著腳。他們不知道往哪跑,站在那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像一群被狼追到了懸崖邊的羊。

“跟我走!往南麵跑!河那邊!”老趙的聲音在火聲中不大,但礦工們聽到了。他們跟著老趙,跑進了竹林。竹林在燒,竹子在倒,竹葉在飛。他們跑著,跑著,跑出了火海。跑到了河邊。河不寬,水不深,但他們不敢過。水是冷的,火是熱的。冷的怕,熱的也怕。怕,就不敢動。不動,就會被燒死。

老趙第一個跳進河裏。水不深,到他腰。他趟過河,站在對岸,朝他們喊:“過來!水不涼!過來了就安全了!”礦工們看著他那雙在水裏發抖的腿,看著他那張被煙熏得漆黑的臉,看著他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像風化了的石頭一樣的眼睛。他們跳進河裏,趟過河,站在他身邊。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一百多個,兩百多個。都過來了。

阿朗跑到營地的時候,火燒到了訓練場。竹子倒了一片,火在地上爬,像一條條紅色的蛇。蛇在爬,爬到哪裏,哪裏就著。他衝進糧倉,扛起一袋米,跑出來。又衝進去,扛起一袋鹽,跑出來。又衝進去,扛起一包藥,跑出來。他的肩膀被麻袋磨破了,皮粘在麻袋上,撕下來的時候肉都露出來了。他沒有停,跑進跑出,跑進跑出,跑到腿軟了,跑到肩膀不是自己的了,跑到眼淚從眼角擠出來流到嘴裏鹹鹹的。

石頭和石柱跟著他一起搬,不說話,不說話。他們搬著搬著,火就燒到了糧倉門口。阿朗還想衝進去,石頭拉住他。“來不及了!再進去就出不來了!”阿朗看著那間被火吞沒的糧倉,看著那些沒來得及搬出來的糧食,看著那些在火裏化成了灰的米、鹽、藥。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心疼。但他知道,人比糧食重要。人在,糧食還能種。人沒了,什麽都沒了。

石根生跑到東麵礦場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工棚門口。礦工們蹲在工棚裏,不敢出來。不是不想出來,是不知道往哪跑。外麵是火,裏麵是煙。煙嗆得他們睜不開眼,咳得他們直不起腰。石根生衝進去,用腳踹開工棚的門,朝裏麵喊:“出來!往南麵跑!河那邊!”

沒有人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腿軟了,站不起來了。石根生衝進去,一把抓起一個礦工的胳膊,把他拖了出來。又衝進去,又拖出來一個。又衝進去,又拖出來一個。他拖了十幾個,拖到腿軟了,手抖了,喘不上氣了。

石頭和石柱跟著他一起拖,不說話,不說話。他們拖著拖著,火就燒到了工棚門口。石根生還想衝進去,石頭拉住他。“來不及了!裏麵沒人了!”石根生看著那間被火吞沒的工棚,看著那些在火裏化成了灰的被褥、碗筷、竹片。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疼。疼那些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東西,疼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的人。

小梅跑到西麵礦場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礦道口。礦工們從礦道裏爬出來,臉上全是灰,眼睛裏全是血絲。他們爬出來,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小梅蹲下來,扶著他們的肩膀,一個一個地數。數到一個,就說一聲“走,往南麵跑,河那邊”。數到一個,就說一聲。數到一百多個,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了。她用手指著南麵,用手指著那條河。礦工們看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那雙紅紅的、腫腫的、但不再流淚的眼睛,往南麵跑,往河那邊跑。

陳望帶著不能打的人,先撤到了南麵。他站在河邊,看著那些從火海裏跑出來的人。他們有的衣服燒焦了,有的頭發燒沒了,有的臉上燒起了泡。他們蹲在河邊,用手捧起水,往臉上澆。水是涼的,澆在燙傷的臉上,嘶嘶地響,像有人在哭泣。

陳望蹲下來,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撕成布條,給他們包紮。他的手在抖,抖得厲害,布條纏不緊。他纏了又掉,掉了又纏。纏著纏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疼,是恨。恨自己老了,沒用了。年輕的時候,他能跑,能跳,能扛。現在他連布條都纏不緊。他沒用了。

火燒了三天三夜。竹子燒了,竹葉燒了,竹根在地下,燒不到。根在土裏,在黑暗裏,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看不到,就燒不到。燒不到,就還在。

沈安瀾站在南麵的河邊,看著對岸的火。火還在燒,但燒不過來了。河不寬,水不深,但火過不來。火怕水,水克火。克住了,就過不來了。過不來,就安全了。安全了,就贏了。

她身後站著兩千多個人。不是一千多,是兩千多。礦工、碼頭工人、貧民窟的人、菜市場的人、那些她記不住名字的、麵孔模糊的、在蒼梧星上被碾碎了又碾碎的人。他們站在那裏,看著那麵旗。旗不紅,燈不亮,河不寬。但夠了。

“竹子燒了。”沈安瀾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到了。“根還在。根在,筍就會長。筍長了,就是竹子。竹子站住了,就是竹林。竹林不倒,根就不死。根不死,明年還有新筍。年年有,歲歲有。代代有。”

她頓了頓,看著那些臉。

“我們就是筍。破土了,就是竹子。站住了,就是竹林。領主的火,燒了我們的竹子,燒不到我們的根。根在,我們就在。我們在,旗就在。旗在,赤星就在。”

沒有人說話。兩千多個人站在那裏,看著那麵旗,看著那個站在旗下麵的女孩。她不高,不壯,不大。但她站在那裏,風來了不彎,雨來了不倒。她站著,他們就不怕。不怕,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倒。

火滅了。燒了三天三夜,滅了。竹海變成了一片焦土,竹子倒了,竹葉飛了,地黑了。但根在地下,在黑暗裏,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看不到,就還在。

沈安瀾走在焦土上,腳下是灰,灰是熱的,熱得她鞋底發燙。她蹲下來,用手扒開灰,扒開土,扒到根。根是黃的,硬的,沒有被燒焦。她用指甲掐了掐,掐不動。根活著。活著,就能長。長了,就是竹子。竹子站住了,就是竹林。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迴河邊。兩千多個人站在那裏,等她。她走到旗下麵,伸出手,摸了摸旗杆。竹竿不粗,不高,不直。但旗在上麵飄著,紅紅的,在晨光中像一團火。火不大,但很烈。烈得刺眼。

旗在。人在。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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