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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赤色40K 第四十章 竹林戰

作者:總是鬱鬱不得誌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09:22:25

火把近了。

不是一根兩根,是幾百根。火光在竹林中跳動,把竹子照得忽明忽暗,像無數隻眼睛在一眨一眨。腳步聲很重,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鐵甲碰撞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叮叮當當,像一群鐵匠在打鐵。沈安瀾站在旗下麵,聽著那些聲音。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金色的光,像兩顆被點燃的恆星。她在數。不是數人數,是數腳步聲。腳步聲越近,說明他們走得越快。走得越快,說明他們越急。越急,就越亂。越亂,就越容易打。

她在等。等他們走進竹林。竹林是赤星自衛軍的地盤。他們在這裏訓練,在這裏吃飯,在這裏睡覺。每一條路,每一叢竹子,每一塊石頭,他們都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敵人不熟悉。他們第一次來,路不熟,竹子不熟,石頭不熟。不熟,就會慢。慢了,就會怕。怕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會輸。

衛隊長騎在馬上,手裏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麵。他的馬不聽話,踩在竹葉上打滑,走一步滑一步。他勒緊韁繩,馬頭被勒得高高仰起,嘶叫了一聲,差點把他甩下去。他罵了一句,跳下馬來,把韁繩扔給身後的衛兵,自己舉著火把往前走。火把的光照在竹子上,竹子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無數隻手在朝他招手。他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天不熱,但他出汗了。不是熱的,是緊張的。他不知道自己會走進什麽地方,不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什麽時候會衝出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怕。怕了,就是丟臉。丟臉了,就抬不起頭。抬不起頭,就管不住人。管不住人,就當不了隊長。

他繼續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棉花不實,踩下去沒有底。沒底,就不踏實。不踏實,就怕。怕了,就想迴頭。迴頭了,就輸了。

阿朗趴在營地外麵的草叢裏,手裏握著那支老式步槍。他把槍管架在一塊石頭上,槍口對準那條路。他看不到人,隻能看到火把。火把在竹林中晃動,像一群在黑暗中飛舞的螢火蟲。他在等,等沈安瀾的訊號。訊號不是聲音,是光。不是火把的光,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會發光,金色的,像兩顆星。星亮了,就是動手。星不亮,就是不動。

他在心裏數著火把。一個,兩個,三個……數到一百多,還在數。他的手不抖,槍不晃,呼吸不急。他不是不怕,是知道自己怕了也沒用。沒用的事,不做。

老趙蹲在左翼的竹林裏,手裏握著鋤頭。他的膝蓋在抖,不是怕,是蹲久了。膝蓋腫得厲害,蹲不住,想伸直。不能伸直,伸直了就會被看到。被看到,就會被打。被打,就會死。不能死。他咬著牙,忍著。忍得額頭上全是汗,汗順著臉往下淌,流到脖子裏,癢癢的。他沒有擦,不敢動。動了,就會被看到。

他身後蹲著三百多個人。不是北大隊的全部,是北大隊能打的。他們蹲在竹林裏,握著礦鎬、鐵鍬、鋤頭、扁擔、菜刀、木棍、竹竿,還有那些從領主衛隊手裏繳獲來的、被阿朗修好了的、槍管還帶著鏽跡的槍。他們在等。等老趙動。老趙動,他們就動。老趙不動,他們就不動。不是怕,是聽指揮。指揮不亂,他們就不亂。不亂,就能打。

石根生蹲在正麵,靠在一棵粗壯的竹子後麵。他的手裏沒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他摸著臉上那道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在聽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他聽到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喘氣。他聽到鐵甲碰撞的聲音,槍托砸在地上的聲音,火把燒竹葉的聲音。他在等。等敵人走到該走的地方。

他把手從臉上放下來,握成拳頭。拳頭的骨節粗大,像樹根。

“準備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身後的人都聽到了。

三百多個人蹲在竹林裏,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小梅蹲在右翼,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裏湧動的聲音,像有人在遠處敲鼓。她不是怕,是緊張。緊張得手心出汗,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鐮刀把滑溜溜的。她用衣服擦了擦,握緊。握緊了,就不滑了。她身後蹲著三百多個人。不是南大隊的全部,是南大隊能打的。他們握著鐮刀、柴刀、鐵管、竹竿、扁擔。他們沒有槍,槍給了北大隊和中大隊。他們不需要槍,他們要打的是近身戰。近身了,槍不如刀。刀不如鐮刀。鐮刀是彎的,刃口鋒利,一刀下去,能割斷繩子,能割斷鞭子,能割斷那些綁在礦工手上的、腳上的、脖子上的、看不見的、但勒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看不見,但勒得緊。勒得緊了,就要割。割斷了,就鬆了。鬆了,就能喘氣了。喘氣了,就能活了。

衛隊長走進了伏擊區。

他不知道。他繼續走,舉著火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竹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窄,腳下的竹葉越來越厚。厚得像一床棉被,踩上去沒有聲音。沒有聲音,就不知道自己踩在哪裏。不知道,就怕。

他停下來,舉起火把,往四周照了照。竹子密密麻麻的,看不到頭。竹子的縫隙裏藏著黑影,黑影不動,他不知道是石頭還是人。他盯著那些黑影看了很久,黑影不動。他鬆了一口氣,繼續走。他不知道,那些不是石頭,是人。人不動,是還沒到動的時候。到了,就動了。

阿朗看到了沈安瀾的眼睛。不是她故意讓他看到的,是他的眼睛自己找到的。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金色的,像兩顆被點燃的恆星。星亮了。

他扣動了扳機。

槍響了。不是瞄準的,是估摸的。他不知道子彈打中了沒有,但他必須開槍。開槍,就是告訴那些人——這裏有人,有槍,槍會響。響了,就會死人。不想死,就別過來。

火把滅了。不是被子彈打滅的,是舉火把的人被槍聲嚇到了,手一鬆,火把掉了。火把掉在地上,滾了幾下,滾進了竹葉堆裏。竹葉是幹的,火把是燃的,一碰就著。火苗躥起來,燒著了竹葉,燒著了枯枝,燒著了低矮的灌木。火光照亮了竹林,照亮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衛隊長看到了他們。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他們蹲在竹林裏,握著礦鎬、鐵鍬、鋤頭、扁擔、菜刀、木棍、竹竿、槍。他們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光,不是怕,是——他說不上來。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野獸看到獵物的那種兇光。是別的什麽。是一個人終於決定不再忍了,從心裏燒出來的那種光。他見過那種光。在戰場上,在那些被逼到絕路、已經不在乎生死的人眼睛裏。那種光一亮,人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什麽都敢做。

“撤!”他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身後的衛兵都沒反應過來。他跑了幾步,腳下一空,踩進了一個坑裏。坑不深,但裏麵有竹簽。竹簽削尖了,頭朝上,埋在草裏。他的腳踩下去,竹簽刺穿了鞋底,刺進了腳心。疼得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抱著腳打滾。血從鞋底的洞裏湧出來,染紅了竹葉。

後麵的衛兵看到隊長倒下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停下來,站在那裏,舉著火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有人想跑,有人想衝,有人想救隊長,有人想自己逃命。想什麽的都有,幹什麽的都沒有。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們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老趙動了。

他從竹林裏站起來,膝蓋哢哢響,腿在抖。但他站起來了,舉著鋤頭,朝那些衛兵衝過去。他的腿在抖,但他的鋤頭不抖。鋤頭砸在第一個衛兵的肩膀上,鐵甲被砸凹了,那人悶哼一聲,蹲了下去。老趙沒有停,又砸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砸到那人倒在地上不動了。

他身後的人跟著衝了出來。三百多個人,從竹林裏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洪水不是水,是人的身體。他們撞向那些衛兵,用鋤頭砸,用鐵鍬拍,用菜刀砍,用竹竿捅,用扁擔掄。他們沒有受過正規訓練,不會佇列,不會戰術,不會協同作戰。但他們不怕。不怕,就不會猶豫。不猶豫,就能打。打了,就能贏。

石根生從竹子後麵站起來,衝向那群衛兵。他沒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他用肩膀撞向一個衛兵,衛兵被撞倒了,槍掉了,頭盔飛了,在地上滾了幾圈。石根生撲上去,用膝蓋壓住他的胸口,兩隻手掐住他的脖子。那人臉漲得發紫,舌頭伸出來了,眼睛鼓出來了。石根生沒有鬆手。他鬆手,那人就會站起來。站起來了,就會打他。打他,他就會死。他不想死。

他身後的人跟著衝了出來。三百多個人,從竹林裏湧出來。他們握著礦鎬、鐵鍬、鋤頭、扁擔,還有那些從領主衛隊手裏繳獲來的槍。槍響了,不是一個人開的,是很多人開的。槍聲在竹林中迴蕩,像有人在放鞭炮。

小梅從竹林裏站起來,手裏握著鐮刀。她衝向那群衛兵,鐮刀在火光中閃著寒光。她沒有喊,沒有叫,沒有罵。她隻是衝。衝到一個衛兵麵前,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鐮刀是彎的,刃口鋒利,一刀下去,鐵甲被割開了,血從裂縫裏湧出來。衛兵慘叫一聲,扔了槍,捂著胳膊蹲了下去。小梅沒有看他的臉,沒有看他的傷,沒有看他的血。她衝向下一個,又下一個,又下一個。她不記得自己砍了幾個,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砍死人,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受傷。她隻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會被打。被打,就會死。她不想死。

她身後的人跟著衝了出來。三百多個人,從竹林裏湧出來。他們握著鐮刀、柴刀、鐵管、竹竿、扁擔。他們沒有槍,但他們不怕。不怕,就不會猶豫。不猶豫,就能打。打了,就能贏。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衛兵們不是被打敗的,是跑散的。他們跑進竹林裏,跑散了,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找不到自己人。他們在竹林中轉來轉去,轉了一個多時辰,天亮了才找到路,跑迴了城邦。他們迴去的時候,火把滅了,槍丟了,鐵甲歪了,頭盔沒了。有的腿瘸了,有的胳膊斷了,有的臉上全是血,有的眼睛腫得睜不開。他們迴去告訴領主——竹海裏有赤星,赤星很多人,很多槍,很多不怕死的人。打不過。不是打不過,是不敢打。怕了,就不敢了。不敢了,就輸了。

沈安瀾站在旗下麵,看著那些跑散的衛兵的背影消失在竹林裏。她沒有追,不是追不上,是不能追。追了,就會散。散了,就收不迴來了。收不迴來了,就輸了。不追,就贏了。

她轉身,麵對著那一千多個人。他們站在訓練場上,渾身濕透——不是雨,是汗。有的人身上有血,不是他們的,是敵人的。有的人手裏還握著武器,握著握著,手就在抖,不是怕,是累。有的人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剛跑完很長的路。有的人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不是死了,是太累了,累得站不住。

“贏了。”沈安瀾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歡呼。不是不想歡呼,是不會。他們從來沒有為自己歡呼過。贏了領主的軍隊,不是小事。但他們不知道怎麽歡呼。他們隻是站著。站著,就是歡呼。

老趙站在訓練場邊上,扶著竹子,腿在抖,膝蓋疼得站不住。但他在站著,沒有坐下。他在想,那些人跑了。跑迴去,會告訴領主——竹海裏有赤星,赤星有槍,有炮,有人。人很多,不怕死。不怕死的人,你打不過。不是打不過,是不敢打。怕了,就不敢了。不敢了,就輸了。

阿朗蹲在訓練場中間,抱著槍。槍管是燙的,燙得他胸口發燙。他打了三槍,三槍都響了。不知道打中了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槍響了。槍響了,就是告訴他們——這裏有槍,槍會響,響了會死人。他們怕了,就跑了。跑了,就不敢來了。不敢來了,就贏了。

石根生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他的手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敵人的。他用竹葉擦了擦,擦不幹淨。擦不幹淨就算了。血不是他的,他不心疼。

石頭和石柱抱在一起,緊緊地抱著。他們沒有哭,不是不難受,是不會哭。他們從小就不會哭,因為哭了也沒人管。今天他們想哭,但沒有哭。不是不能哭,是不想哭。贏了,哭什麽?要笑。他們笑了。笑得很難看,嘴歪眼斜的,露出幾顆發黃的、快要掉了的牙齒。但他們在笑。

小梅站在那裏,手裏還握著那把鐮刀。鐮刀上有血,不是她的,是敵人的。她看著刀上的血,看了很久。她在想,這些血,是那些衛兵的。衛兵也是人,也有家人,也有孩子,也有父母。他們不想來,但不能不來。不來,就會被罰。罰了,就沒飯吃。沒飯吃,就會餓。餓了,就會死。他們不想死,所以來了。來了,就被打了。被打了,就跑了。跑了,就迴去了。迴去了,下次還會來。她不想打他們,但不能不打。不打,他們就會打她。打她,她就會死。她不想死。

沈安瀾走到旗下麵,伸出手,摸了摸旗杆。竹竿不粗,不高,不直。但旗在上麵飄著,紅紅的,在晨光中像一團火。

“旗在。陣地在。人在。”她轉過身,麵對著那一千多個人。

“你們今天站住了。站住了,就沒輸。沒輸,就還有機會。有機會,就要抓住。抓住了,就不能鬆手。鬆了,就沒了。沒了,就再也迴不來了。”

她頓了頓,看著那些臉。

“今天迴去,睡覺。明天起來,接著練。練到敵人不敢來為止。不敢來了,就贏了。”

沒有人說話。一千多個人站在那裏,看著那麵旗,看著那個站在旗下麵的女孩。她不高,不壯,不大。但她站在那裏,風來了不彎,雨來了不倒。她站著,他們就不怕。不怕,就站得住。站得住,就不倒。

天亮了。太陽從東邊的竹梢後麵探出頭來,把竹海染成了金紅色。每一根竹子都在燃燒,竹葉上的露水在陽光下閃爍著鑽石般的光。沈安瀾看著那片燃燒的竹海,看了很久。

她轉身,走進竹林裏。她的背影在竹子的縫隙中忽隱忽現,像一個在風中飄動的影子。影子不重,但很深。深到踩進了土裏,踩進了地下,踩進了根的旁邊。根被踩到了,會疼。疼了,會往更深處紮。紮得更深,就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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