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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赤色40K 第二十一章 第一把火

作者:總是鬱鬱不得誌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09:22:25

劫糧車這件事,沈安瀾想了整整一個冬天。

不是想“要不要做”,是想“怎麽做”。糧車是一定要劫的。不是因為那些糧食——那些糧食本來就是礦工的,領主從礦工嘴裏摳出來的,拿迴去堆在糧倉裏發黴、生蟲、喂狗。劫了,是物歸原主。但劫糧車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繡花,不是做文章。劫糧車是動刀動槍,是拿命去換。她的命不值錢,或者說,她的命太值錢了——不是她覺得自己金貴,是赤星同盟這三百多口人,不能沒有站在最前麵的人。她倒下了,後麵的人看不到路。所以她不能死。不能死,還要把事辦成。這纔是最難的地方。

陳望知道她在想這件事。每天晚上,從岩洞迴來,沈安瀾就坐在壁爐邊,手裏拿著那塊從城邦黑市上淘來的舊地圖,看了又看。地圖是羊皮紙的,邊緣燒焦了,有些地方看不清,但亂石崗那一塊還在。亂石崗在城邦和礦場之間,是一片方圓幾裏的荒地,地上全是碎石,沒有人家,沒有莊稼,連野草都長得稀稀拉拉。車隊從城邦出發,沿大路向北,走三十裏到亂石崗,再走十裏到礦場。亂石崗這段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坡,坡上長滿了枯草和荊棘。冬天草枯了,荊棘也禿了,藏不住人。但如果是夜裏,如果車隊沒有打火把,如果在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搖了搖頭。蒼梧星的雙月太亮了,亮得夜裏跟白天差不多。想靠夜色掩護,隻能在雙月同時沉下去的“盲夜”。盲夜每個月隻有兩三天,時間短,視窗窄,錯過一次,就要等下個月。

“你在想盲夜。”陳望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他蹲在地上,往灶膛裏添柴,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炭筆畫的肖像。

沈安瀾沒有抬頭。“盲夜是唯一的機會。沒有月亮,他們看不清路,不敢走快。車隊會慢下來。慢下來,我們就有機會。”

“人夠嗎?”

“二十個人。夠了。”

陳望沉默了片刻。他在想,二十個從來沒有拿過武器的礦工,去劫領主衛隊押送的糧車。衛隊多少人?不知道。押車的衛兵至少十個,領頭的騎在馬上,腰間別著劍,手裏有槍。蒼梧星上的槍不多,領主的核心衛隊纔有,但押糧車這種活,配槍是標配。二十個礦工,拿著鋤頭、鎬頭、削尖了的竹竿,去打十個帶槍的衛兵。這不是打仗,這是送死。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了,那二十個人會怎樣?”

沈安瀾終於抬起頭。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躍,那雙深棕色的、帶著金色光環的眼睛,像兩顆被點燃的恆星。

“想過。死。被抓。被打。被吊在城門口示眾。他們的家人被連累。他們的工友被審問。赤星同盟被連根拔起。我們三年多的心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陳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都想過了。”沈安瀾把地圖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按在上麵,手指微微張開。“想過之後,還是得做。因為不做,我們就永遠不知道能不能做。能,就繼續。不能,就換別的方法。但不能不做。不做,就是停在原地。停在原地,就是等死。等死和找死,有什麽區別?等死是慢點死,找死的死得快點。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值一點。”

陳望看著她,看了很久。爐膛裏的火燒得很旺,橙紅色的光把她整個人裹住了,像一件用光織成的披風。

“你說服我了。”他說。“不是你說的話說服我了,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裏沒有衝動,沒有熱血,沒有那些年輕人常有的東西。你的眼睛裏隻有一樣東西——計算。你在算怎麽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勝利。你不是在賭,你是在算。賭的人是瘋子,算的人是將軍。”

沈安瀾把那塊羊皮紙地圖捲起來,塞進竹筒裏,蓋上蓋子,放在矮牆上的竹片堆旁邊。

“我不是將軍。我是點火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雙月掛在頭頂,一紅一藍,把竹海照得像兩個世界。她看著那兩顆月亮,看著它們在夜空中緩緩移動。

“下個盲夜,還有十二天。”

老趙聽說要劫糧車的時候,正在用一塊破布擦他那把鎬頭。鎬頭用了十幾年了,鐵質發黑,刃口捲了,有些地方還崩了口子。這把鎬頭挖過礦石,也挖過礦道,也挖過埋人的坑。礦場裏死了人,沒有棺材,就在礦道外麵的山坡上挖個坑,把人放進去,蓋上土,堆幾塊石頭,就算墳了。老趙用這把鎬頭挖過很多這樣的坑。挖坑的時候他在想,什麽時候能用這把鎬頭,刨點別的。

阿朗蹲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根削尖了的竹竿,在磨刀石上來迴磨。竹竿的頭被他磨得又尖又利,像一根長針。他試了試,對著牆角一塊石頭戳了一下,石頭裂了一道縫。

“竹子也能殺人。”他自言自語。

石根生、石頭、石柱三個人圍在一起,清點他們能找到的武器。一把捲了刃的柴刀,兩根鐵管——不知道是從什麽機器上拆下來的,一頭被錘扁了,勉強能握。還有幾把鏽跡斑斑的菜刀、鐮刀、鐵鍬。這些東西,放在戰場上,連武器都算不上。但它們已經是赤星武裝在這個冬天能拿出來的全部家當。

“還不夠。”小梅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她把鍋裏的粥攪了攪,蓋上鍋蓋,走過來蹲在石根生旁邊,看著地上那堆破銅爛鐵。“劫糧車不是打架。打架是人對人。劫糧車是我們打他們。他們騎馬,我們走路。他們有槍,我們有竹竿。他們穿著鐵甲,我們穿著單衣。拿什麽打?”

沈安瀾從幹草堆上站起來,走到那堆武器前麵,蹲下,一件一件地拿起來看。柴刀,捲刃了,但劈柴沒問題,劈人不知道。鐵管,一頭被錘扁了,像一把鈍刀,捅不死人,但捅中了也夠嗆。鐮刀,生鏽了,但刃還在。鐵鍬,太重了,揮起來慢,打不中自己先累了。

她把鐵鍬放迴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武器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麽用。”

老趙抬起頭看著她。“怎麽用?”

“劫糧車,不是打仗。打仗是麵對麵,你一刀我一刀。劫糧車是偷襲。趁他們不注意,打他們的要害。不打頭,打馬腿。馬倒了,他們從馬上摔下來,槍扔了,劍拔不出來,在地上爬。這時候衝上去,用布堵住嘴,用繩子捆住手腳,綁起來,扔在溝裏。我們不殺人。殺人不是目的,殺人是手段。能不殺就不殺。殺了他們,領主的衛隊會來報複。留他們一條命,他們迴去跟領主說,我們被劫了,但不知道是誰幹的,他們都蒙著臉,看不清。領主查無對證。”

老趙聽著,手裏的鎬頭停下了。他沒有想到這一層。不,他想了,但沒有想這麽深。殺人,他怕不怕?不怕。在礦場裏待了四十多年,死見多了。但他怕的是殺了人之後的後果。領主會瘋了一樣地搜,搜不到人就會亂抓人,抓不到劫匪就抓礦工,抓不到礦工就抓礦工的家屬。最後死的人,比劫糧車搶迴來的糧食還多。不殺人,留活口,讓他們迴去傳話——不是傳“有人劫糧車”,是傳“劫糧車的人蒙著臉,看不清”。看不清,就沒法抓。沒法抓,就不敢亂抓。因為抓錯了,領主的威嚴就沒了。

“你這腦子是怎麽長的?”他喃喃地說,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沈安瀾聽到了,沒有迴答。

她從矮牆後麵的竹筒裏抽出三根竹管,放在地上。竹管是空的,兩頭用蠟封著。

“老趙,北區出七個人。石根生,中區出六個人。小梅,南區出七個人。加上我,二十一個人。盲夜前一天晚上,在亂石崗北麵的土坡後麵集合。每個人帶上幹糧和武器。武器不帶也可以,我給你們準備。”

老趙撿起一根竹管,搖了搖,裏麵沒有聲音。“這是啥?”

“煙幕。裏麵裝的是幹艾草和硫磺。點燃了,從竹管另一頭吹出去,煙會散開。馬怕煙,人會嗆。煙一起來,他們看不清,我們衝上去。”

阿朗的眼睛亮了起來。“你從哪弄來的硫磺?”

“城邦黑市。陳望幫我買的。十粒銅幣,一小包。”

一小包硫磺,十粒銅幣。這些錢是沈安瀾自己攢的。她給城邦裏的商人抄寫文書,一個字一個銅板,抄了整整一個冬天,手凍得發紫,指頭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血滴在紙上,她用袖子擦掉,繼續抄。陳望心疼,說別抄了。她說不抄哪有錢。他說我去礦場多背幾筐礦石。她說你的腰還要不要了。他就不說話了。她去抄,他去背。兩個人,一個在城邦的集市裏凍得發抖,一個在礦場的坡道上喘得直不起腰。攢了兩個月,夠了。買鹽,買硫磺,買藥,買繃帶,買那些在戰場上能救命的、不值錢但買不到的東西。

老趙握著那根竹管,竹管很輕,握在手心裏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它的分量,比一筐礦石還重。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根裝著硫磺和艾草的竹管。這是沈安瀾凍了一個冬天的手指,是陳望彎了又彎的腰,是所有人從牙縫裏省出來的銅板,是赤星武裝的第一把火。

“盲夜那天晚上,你們在亂石崗等我。”沈安瀾把三根竹管收起來,重新塞迴竹筒裏。“我有點事要先辦。辦完了就來。”

“什麽事?”老趙問。

“去找一個人。一個能幫我們拿到槍的人。”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雙月在頭頂緩緩移動,一紅一藍,把竹海照得像兩個世界。她看著那兩顆月亮,看著它們在夜空中劃過的軌跡,像是在讀一張天象圖。

“還有十一天。該磨刀的磨刀,該練跑的練跑。到時候,別掉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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