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特帶領隊伍來到最後一個岔道前的通道內,停下腳步。他展開手中的地圖,就著牆上瓦斯燈昏黃的光線仔細檢視。根據標註,這裡就是靠近陰影地區某個出口的最後一段岔路口。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顯示著其他連隊應該進入的出口位置。所有出口都指向同一個區域,地圖中央那片用紅筆圈出的陰影。
「我們到了。」杜維特低聲說道,將地圖捲起,「現在隻需要等其他隊伍就位。」
他轉過身麵對身後的士兵們。五百多人擠在狹窄的通道裡,空氣悶熱得令人窒息。
「就地待命。」杜維特下令,「檢查武器,做好最後準備。保持安靜。」
命令被低聲傳遞下去。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在通道中響起,士兵們開始檢查各自的武器,那是他們用來保命的東西,不能大意。
杜維特走到埃文身邊。少年正蹲在地上,用一塊布擦拭著一把自動手槍,那是前不久自己授權讓他去領取的。
當然杜維特不會讓他主動參與戰鬥,而是讓他乖乖待著隊伍最後麵,不然他犧牲了,自己還得重新找個副官,怪麻煩的。
「長官。」埃文抬起頭,「其他隊伍還要多久?」
「一小時內應該都能就位。」杜維特說,「內森上校會等所有連隊到達預定位置後再下達進攻命令。」
正說著,前方通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名偵察兵從黑暗中快步返回,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他們來到杜維特麵前,行了個簡禮。
「情況如何?」杜維特問。
領頭的偵察兵喘了口氣,「那片陰影區域...長官,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通道。是一個大廳,巨大的地下大廳。」
「大廳?」
「是的。」偵察兵壓低聲音,「我們冇敢太靠近,但從通道口看出去,那空間大得驚人。足以容納數千人。裡麵全是邪教徒,密密麻麻的。」
另一名偵察兵補充道:「我們還看到了火光,很多火把。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得嗆人。」
杜維特皺起眉頭。大廳?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原本以為陰影區域隻是通道交匯處的一片開闊地,但足以容納數千人的空間...
「你們看到混沌阿斯塔特了嗎?」他問。
兩名偵察兵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確實有高大的身影,穿著動力甲,站在遠處。」
杜維特沉默了片刻。他需要更多資訊。作為主攻方向,他們必須對戰場環境有更清晰的瞭解。
「帶我過去看一眼。」他做出決定。
他點了四名老兵隨行,包括芬恩·瓦倫丁。狙擊手默默背上他的長管雷射步槍,跟了上來。
他們開始跟著兩名偵察兵再次出發,沿著通道向前,越往前走,空氣中的氣味就越發令人作嘔。
而且那股令人厭惡的感覺開始在杜維特心頭繚繞,他的後腦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們走了大約十五分鐘。
前方通道逐漸變寬,地麵的坡度也開始上升。杜維特注意到腳下踩的不再是泥土,而是碎石和渣土。兩側岩壁上的開鑿痕跡變得粗糙,像是用簡陋工具一點點挖出來的。
一道光亮突然出現在杜維特的視野儘頭,他們到了。
偵察兵停下腳步,做了個手勢。杜維特示意所有人放慢速度,壓低身體。他們貼著岩壁,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通道的儘頭是一個向下的緩坡,由廢石渣堆積而成。杜維特小心地蹲下身,將頭微微向前探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一個廣闊的廣場展現在下方。
那空間大得超乎想像,至少有四個標準訓練場那麼大,高度超過二十米。頂部是粗糙的岩石穹頂,上麵懸掛著幾十個鐵籠,裡麵燃燒著不知名的燃料,為這片空間提供了些許光亮。
廣場的角落裡立著用來支撐的簡陋石柱,有些已經開裂,用木樁勉強加固。廢棄腐朽的木製腳手架還搭在周圍,上麵掛著褪色的布條和生鏽的鐵鏈。
杜維特的目光掃過那些支撐柱上麵,愣了一下,那上麵還有些粗糙的天使雕像,隻不過她們的頭顱已經被砸碎,隻剩下被刻滿褻瀆話語的破碎身軀。
看來這片空間不是天然形成的,杜維特在心中已經明瞭,這是法拉克四號的居民們,一代又一代,用雙手一點一點挖出來的避難所。
他們為了躲避嚴冬,為了在稅吏和貴族壓迫的夾縫中活下去。他們在這裡祈禱,在這裡生活。
腳下的高坡是挖掘時堆放的廢石渣。杜維特看向遠處,那裡還有好幾座類似的石渣堆,每一個上麵都有通道入口,正是地圖上標註的其他連隊進攻路線。
如此頑強的法拉克四號居民,終究還是因為活不下去而選擇了叛亂。杜維特在心中嘆了口氣,唯一可惜的是,他們的屠刀不應該對向平民。
將注意力轉回廣場。
下麵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般的邪教徒正在走動。他們舉著火把,在廣場上來回穿梭,搬運著什麼東西,火光映照出一張張狂熱而扭曲的臉。
廣場正中央是一個用鮮血繪製的巨大混沌八芒星,八芒星的每一個角上都堆著一座京觀,它們的規模遠超杜維特之前遇到的任何邪教儀式。
周圍還有幾門有安裝好的大口徑固定機炮,幾名邪教徒就在那裡警戒。
但真正讓杜維特在意的,是八芒星外側的四道身影。
他們穿著黑色的兜帽長袍,站在四個方向,麵朝中央。雖然看不清臉,但杜維特能感覺到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異常氣息。
靈能者。
杜維特心中一沉,開什麼玩笑?四名靈能者同時主持儀式?而且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靈能者!真是見鬼了,他的目光繼續移動。
在京觀前方,七名身穿深紅色動力甲的混沌阿斯塔特如同沉默的雕像般站立。他們比周圍的邪教徒高出整整一半,盔甲上佈滿戰鬥留下的傷痕和顱骨。
七名???加上之前被殺的那一個,總共八名混沌阿斯塔特。一支小規模的混沌戰幫。
完蛋,這種程度的精銳,這已經註定是一場九死一生的硬仗,要不自己跑路吧,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杜維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觀察。
廣場的儘頭,空間明顯是新挖掘出來的。岩壁被鑿開,露出一麵銀色的合金鋼壁,那正是地熱供暖核心的外殼,多餘的熱量源源不斷從上麵湧出,**著扭曲肉身的邪教徒們正在鋼壁前忙碌。
敵人已經準備開始行動了,他們來得正是時候。
突然,杜維特的目光定格在鋼壁前的一個身影上。
別人都在忙碌,隻有他抱著雙臂站在那裡,巍然不動。那身影比周圍的邪教徒高出一些,但不如混沌阿斯塔特魁梧。他穿著製式的PDF軍裝,背對著杜維特的方向。
就在杜維特想要更仔細觀察時,那個背影突然轉過頭。
杜維特反應極快,猛地縮回通道內。
好險。
杜維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差一點就被髮現了,那個傢夥是誰?難道是...他想到了之前內森上校說的那名叛軍領袖。
「撤退。」杜維特壓低聲音說,「慢慢退回去,不要發出聲音。」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直到走出足夠遠的距離,杜維特才鬆了口氣。
「把情況記錄下來。」他對偵察兵說,「大廳結構,敵人分佈,靈能者位置,混沌阿斯塔特數量,還有鋼壁前的那個身影,所有細節。」
「是,長官。」
有了這些資訊,他們可以製定更精確的戰鬥計劃。
進攻即將開始。而他們剛剛窺見的,將是決定數百萬人命運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