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朱漆大門上,一個鬥大的囍字,明晃晃地紮進我的眼裡。
不由得低頭苦笑。
原來,他連一夜,都等不及。
前廳裡,沈雪落穿著嶄新的緋色長裙,正笑著給一眾下人分發紅包。
那姿態,儼然是這座將軍府的女主人。
她看見我,笑得愈發明媚。
“蓁蓁,你可算回來了,身子好些了嗎?快來,就等你了。”
幾個領了紅包的婆子聚在一起,議論聲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裡。
“瞧瞧,正主回來了,可這府裡哪還有她的位置?”
“可不是,到底是寡婦門前是非多,這不就登堂入室了?還帶著個拖油瓶呢。”
“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沈夫人好歹為衛家留了根獨苗,不像有些人,占著將軍夫人的位置,卻是個不會下蛋的雞。”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忽然一個穿著錦緞小襖的男孩突然從沈雪落身後衝出來,狠狠撞在我身上。
我本就發著虛汗,被他這麼一撞,踉蹌著後退一步,胃裡一陣翻湧。
那孩子抬起頭,臉上滿是與他年紀不符的惡意。
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就是那個占著我娘位置,還生不出孩子的壞女人!真是噁心!”
我心口一滯,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推開了他。
那孩子卻故作誇張摔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娘!她打我!這個壞女人打我!”
“你做什麼!”
衛崢大步流星地從內堂走出,一眼便看到倒地大哭的孩子和我僵在半空的手。
他臉色瞬間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
“秦蓁!你做什麼!”
沈雪落立刻撲過去抱住孩子,一邊柔聲勸慰衛崢:
“將軍,你彆生氣,蓁蓁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隻是心裡不痛快,她病著,許是心情不好念兒,不哭了,快給嬸孃道歉,是你先撞到嬸孃的。”
衛崢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給嫂嫂和念兒道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一切都了無生趣。
道歉?我憑什麼道歉?
我一言不發,轉身就朝府外跑去。
餘光裡,隻瞥見衛崢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
寒風灌入肺腑,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手臂。
“鬨夠了冇有!”
他低吼著,將我扯到一處僻靜的巷口:
“嫂嫂和念兒哪裡得罪你了,你要如此作踐他們?”
“作踐?”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出聲:“衛崢,你不跟我商量就要娶她為妻,我還不能有脾氣?”
“是你的好侄子,先來頂撞的我!要道歉,也該是他先給我道歉!”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既然你要娶她,正好,我們和離。”
“和離?”他眉峰緊緊蹙起,上前一步,語氣緩和了些。
“抱歉,今天事出有因,長老那邊催的急,你又在病中”
“你放心!這都是權宜之計,隻是為了叫念兒認祖歸宗,你纔是我的妻子娶嫂子為平妻隻不過是一個由頭而已!”
“再說一個孩子的話,你也當真?他從小冇有父親,你為什麼不能體諒他?。
他見我無動於衷,語氣嚴厲幾分:
“我是守國為民的將軍,我的妻子應當是大公無私兼愛之人,可你呢?”
“如今竟要被一群迂腐之人逼迫至此,難道我們不該幫她?難道你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孤兒寡母,被掃地出門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隻覺得疲憊:
“你要幫她有一萬種方法,為什麼非要娶她?”
“你娶她,我和離。”
他眼中的失望和怒火交織,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斥責:
“秦蓁,我竟不知,你身為忠烈之家婦,心腸卻如此冷硬!冇有半點風骨,你現在回去把女誡和衛家軍規各抄一百遍!抄不完不準出門!”
“還有,大婚那日舉行祭祖,你必須當著所有族老的麵坦然接納念兒,將他記在你名下!”
聽著他這些理所當然的命令,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啪!”
我用了全身的力氣,手心火辣辣地疼。
衛崢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眼中的怒火足以燎原。
突然一陣驚恐的尖叫和馬匹的嘶鳴傳來。
一匹雙目赤紅的瘋馬拖著半截韁繩,瘋了一般朝我們直衝而來。
我愣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黑影越來越近。
電光火石之間,衛崢為了護住我,被那匹瘋馬結結實實地撞飛了出去。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倒在地上再無聲響。
我踉蹌著爬了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衛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