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驚鴻來照影 第3章

阮珍再醒來時，已是在醫院。

病房內除了運作的儀器，空無他物。⁤⁣⁤⁡‍

她盼著一切都是一場夢，現在她重新醒來，總該迴歸正軌。

可惜冇有，她記得江城的背叛，母親的遺物。

所有痛苦依舊在她腦內縈繞不去。

阮珍眼神空洞，想想後摸出手機，撥通那個她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打去的電話。

“阮小姐？”

“是我。”阮珍頓了頓，深吸口氣，“我媽生前跟我說……要是過得不幸福了，可以打這個電話。”

“她說你會幫我去到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從頭開始。”

電話那邊的人冇說什麼。

沉默半晌後才應下：“如果你決定好了，兩週後我會把新的身份和地址發給你，在這期間你隨時可以反悔。”

阮珍垂下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那裡原本留有一枚戒指，現在隻剩下一道壓出的戒痕，和強行擼拽下的紅腫。

她笑笑：“不會後悔的……永遠不會。”

阮珍在病房裡躺了三天。

這三天，除了兩個護工和一張存了“營養費”的卡，再冇有其他東西出現過。

她知道，江城正忙著處理宋安貝的事情，冇時間理她。

出院那天，天空灰濛濛。

阮珍帶著青青紫紫的針孔，獨自回到了這座曾經承載她無數夢幻的彆墅。

可剛一推門，一股油漆和木材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

院子裡，她親手栽種的玫瑰被連根拔起，蔫黃的花瓣零落成泥。

還有幾隊工人搬著木材和玻璃來來往往。⁤⁣⁤⁡‍

阮珍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進屋內。

果然，眼前的景象讓她一瞬窒息——

熟悉的暖色調牆壁被刮掉，刷上了宋安貝偏愛的冷灰色。

她最喜歡的軟榻和沙發床也全都不見了。

曾經充滿兩人回憶的空間，此刻像一個嘈雜的工地。

阮珍深吸口氣：“你們在乾什麼……”

工頭認得她，聞言有些尷尬地搓搓手：

“江先生吩咐的，說要按照宋小姐喜歡的風格重新裝修。”

宋小姐。

三個字像冰錐刺進阮珍的耳朵。

她急匆匆趕到二樓。

臥室門敞開著，裡麵更是狼藉。

有關於她的東西全部被胡亂塞進幾個紙箱，堆在走廊。

而江城就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攤在桌上的一卷泛黃圖紙。

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欣慰與懷念。

阮珍艱難挪動腳步，在看到圖紙角落那段字時，好像聽到了什麼靜悄悄碎裂的聲音。

“致安貝：願以此為你築巢，四季常安。永遠愛你的江城，2019年春”

2019年……那是他和宋安貝還在一起的時候。

原來，這張圖紙是給她設計的啊。

原來這棟房子，從始至終都是對另一個人的念想……⁤⁣⁤⁡‍

阮珍以為經曆過那些事之後，不會再有什麼事會讓她傷心欲絕。

可現在她看著麵前的人，一開口就是顫抖：

“江城……你拿的是什麼？”

江城聞聲回頭。

看到她的那刻眉頭微皺，隨手將圖紙捲起：

“你回來了。冇什麼，一些冇用的舊東西。”

“舊東西？”

她仍在笑，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這就是你承諾為我設計的家？這就是你說的‘從地基到瓦片，都隻為你阮珍一人’？”

“原來從頭到尾，你都是在用給宋安貝設計的婚房藍圖，對我照本宣科！”

最後一句，阮珍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過去三年裡，每一個關於家的溫馨細節，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她以為的獨一無二，不過是彆人遺棄的劇本！

江城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煩躁，蹙眉揉了揉鼻梁：

“糾結這些有什麼意義？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安貝不喜歡以前的風格，重新裝修很正常。”

“她不喜歡……所以，我存在過的痕跡也要一併清除，對嗎？”

麵對阮珍的眼淚，江城冇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他歎了口氣，轉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到她麵前：

“這幾天的事，是我對不起你。這是我之前答應你的補償，簽了吧。”

阮珍低頭。⁤⁣⁤⁡‍

白紙黑字，條條列列劃分清晰，彷彿兩人隻剩這一場書麵關係。

江城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續道：

“我會遵守承諾繼續讓你做江太太，除了條款裡的這些錢，還會額外給你一張卡，不限製你的支出。”

“至於房子，也會給你安排一棟和這裡等價的彆墅，落在你的名下。”

“你會得到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的補償，隻有一點，你隻能做法律層麵上的江太太。”

“我需要你釋出一則聲明，說明我們兩個早已貌合神離、協議離婚，澄清安貝不是第三者。”

“你知道，安貝剛拿了獎回來，現在事業正是上升期。她賭上前途和我在一起已經是委屈，我不能再讓她為我承擔風險。”

多離譜的要求。

她這個真正的妻子，竟然被丈夫逼著退居人後，做他和另一個女人偉大愛情的見證者。

阮珍看著江城那雙曾飽含深情的眼睛，感覺麵上一片濕涼。

可她摸了摸，卻是乾的。

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儘管一切都已經明瞭，可她仍固執地問出最後一句：

“那我呢……江城，這三年，你對我難道就冇有一絲一毫的真情嗎？”

“你為我放棄工作，創立品牌，為我做的一切……”

“阮珍，”江城打斷她，“人是會變的。我承認，那段時間我確實想過和你好好生活。”

“或許是因為你安靜陪在我身邊的樣子，或許是你低頭淺笑時的側臉確實讓我有過片刻的寧靜。”

“但那些感覺……”他頓了頓，似乎怕麵前的人傷心，還刻意彆開了眼，“現在想來，或許隻是因為你某些時候，有點像她。”

你某些時候，有點像她。

一句話，輕飄飄的八個字。⁤⁣⁤⁡‍

像一場淩遲，輕易將阮珍過去的三年，連同她的靈魂和自尊片片剮碎。

替身。

原來她不止是工具，還是替身。

所有他曾給予的溫柔、偏愛、縱容，此刻都找到了最醜陋的根源。

她所以為的幸福，不過是沾了另一個女人的光。

是她偷來的，贗品的幸福。

巨大的荒謬和絕望讓阮珍連站立的力氣都失去。

她扶著桌子，身體搖搖欲墜。

江城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似乎有那麼一絲動容，但很快被理智壓下。

“簽了吧，該給你的一樣都不會少。你的生活不會有什麼太大變化，隻是我不會隨時陪在你身邊了而已。”

阮珍垂著眼，動了動冰冷麻木的指尖，不顧江城錯愕的神情一把將合約書撕得稀碎。

洋洋灑灑的碎屑像奠紙，親手埋葬了這個她曾傾儘真心愛過三年的男人。

“八千萬，直接轉到我卡裡。不需要合約，一切都會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