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被拽住手腕的姿勢實在不太舒服,渝漪動了動,想要掙開。
桑陌感受到她的掙紮,手指微鬆,卻沒有放開,而是轉而握住了她的手。
榆漪的個子不算太高,卻也絕對算不上矮。
隻是在身形修長的桑陌麵前,卻硬生生擔上了嬌小這個詞。
她身子嬌小,手自然也不大,哪怕握成了拳頭,也是小小一個。
而此刻,這個小小的拳頭就被桑陌握在掌心,包的嚴嚴實實。
桑陌也有些意外。
他感受著被自己手掌包裹著的小拳頭,不知為何,心頭一軟,像是被人塞了團棉花似得。
隻是水下的氧氣不算太多,容不得他細細品味這感覺。
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榆漪的手腕,示意她快些動作。
榆漪也明白這個道理,她點點頭,把紅鸞放出來。
纖長的紅絲一出來,先黏糊糊的蹭了蹭榆漪的臉頰,這才扭動著身子開始帶路。
因為先前下過一次水,紅鸞對這池子下的情況可謂是一清二楚,現在帶起路來,頗有些輕車熟路的意思。
感受著紅鸞傳來的得意,榆漪抿嘴輕笑,她扯了扯被桑陌握住的手,示意他跟著她走。
桑陌會意。
從外麵看時,溫泉池子就已經很大了,可下到水裏,才發現這池子比想像的還要大上許多。
在跟著紅絲找到目標的時候,榆漪屏著的那股氣也用的差不多了。
意外的,池底的水又恢復了清澈。
彷彿剛剛他們看到的奶白色的池水隻是一時恍惚產生的錯覺。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看到頭頂那大片如雲朵般的奶白色水層,才恍然這一切不是幻覺。
池水變得清澈了,眼前的視線也變得開闊。
榆漪在水中睜開眼,隻稍稍適應了一會兒就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溫泉池子底下不是榆漪想像中的什麼密道和隔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機關。
被鐵鏈拴著的,隻是一個帶鎖的桐木箱子。
榆漪扭頭和桑陌對視一眼,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眼底的猶疑。
然而逐漸湧來的窒息感容不得她想太多。
榆漪動了動右手,示意桑陌放開她。
桑陌不動。
缺氧的感覺不太好受,榆漪的腦子開始發脹。
她甩了甩腦袋,索性直接用了真力,右手一轉,就從桑陌的大掌裡掙脫出來。
桑陌一時不妨被她掙了出去,倏然一空的手下意識在虛空抓了兩抓。
待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以後,桑陌的表情有瞬間的空白。
他垂下眸子,濃密長睫垂下,鴉黑色的長發在他身後散開,水紋繚繞,配上那玉白的臉和紅潤的唇,竟像是海底深處那詭艷旖旎的海妖。
榆漪沒有回頭,也就錯過了這難得的一幕。
她循著鐵鏈往前遊,幾下來到那桐木箱前。
榆漪試著扯了扯那根鐵鏈,發現這鐵鏈比她想像的要更堅硬。
她垂眸沉思兩秒。
若是要扯,也不是不能扯開,隻是肯定要耗費一定時間。
她現在可沒時間可耗。
算了。
榆漪抿了抿唇,因為缺氧,臉色已經開始變紅。
她伸出右手,覆在鐵鏈與桐木箱子的連線的位置,眼底劃過一絲紅光。
一縷紅煙緩緩從手與鐵鏈相接的縫隙溢位。
桑陌看著眼前的一幕,眸子微眯。
堅硬的鐵鏈在紅煙下沒有堅持到兩秒,很快,鐵鏈就從桐木箱上脫落下來。
榆漪鬆了口氣。
紅絲蜿蜒著從手心蔓出,細細密密的將桐木箱裹了起來,
榆漪轉身遊到桑陌身側,見他一動不動隻盯著她瞧,於是伸手拽了他一把:“咕嚕嚕——”走啊。
桑陌收起眼底的深思,目光在她身後努力拖著桐木箱的紅鸞上定了定,眸光微動。
榆漪見他不動,還一副沉思的樣子,索性直接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拽著他往岸上遊。
好在桑陌很是順從,不然榆漪很可能分分鐘拋下他自己走人。
不然她非得在水下憋死不可。
下來的時候,許是因為前麵的路程是未知的,每走一步都是探索,時間反倒過得快些。
可現在要上去了,因為清楚要走的路程有多遠,反而每一步都是煎熬。
榆漪鼓著腮幫子,像是一條吐著泡泡的小金魚。
然而這條小金魚的狀態不太好,一張小臉因為缺氧,已經開始微微發白。
但是離上岸還有一段距離。
缺氧的狀態下每動作一下都是痛苦,更何況還得拉著個人。
榆漪停下往上遊的動作,小臉一片慘白。
她拽了拽桑陌的袖子,意思是現在輪到他出力了。
卻不知桑陌的腦迴路轉到了哪兒,他皺了皺眉,目光盯著她的臉,似乎有些猶豫。
榆漪也不知道他在猶豫個什麼勁,她又扯了扯桑陌的袖子,催促他。
再不上去她可就真的得憋暈過去了。
她已經覺得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了。
桑陌斂眉,鴉黑長發在身後飄揚。
他抿了抿唇,眼底劃過一絲什麼,他突然傾身,瓷白的臉貼近榆漪。
榆漪一驚,這一瞬間,腦子裏瞬間冒出了許多曾經在話本上看過的情節。
——什麼女主角溺水昏迷,男主角給她做人工呼吸。
——什麼男女主角潛下水底探尋寶物,結果中途氧氣不夠,兩人以唇哺氣,終於撐到岸上。
當然,現在這個畫麵似乎更符合第二個情節。
渝漪睜著眼,看著桑陌的臉越來越近。
男人的臉在視野裡放大,她長長的睫毛顫動兩下,隨後下意識的閉上了眼。
柔軟的觸感在額心蔓延,夾雜著細微的血液腥香。
隨著這血腥氣蔓延開來,榆漪突然覺得全身一輕,同時心尖上隱隱傳來一陣異樣,像是心頭被人用一根線,連在了未知的另一頭。
榆漪睜開眼,眼前尚來不及消散的血絲蜿蜒成線,在水波中上下飄飛。
她順著那血絲看去,捕捉到男人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榆漪伸手去拉他那隻手,同時看向桑陌的臉。
桑陌避開她的視線,卻沒阻止她的動作,任由她握住他的手。
榆漪捉著桑陌的手看了眼。
傷在食指,本來食指這樣一個小小的位置就算受傷也不會太嚴重。
但男人顯然是對自己下了狠手,食指上一條長長的血痕,血肉翻飛。
這樣的傷口出血量本就大,加上他們身處溫泉,泉水的熱度下,血液流的更歡快了,看得人觸目心驚。
榆漪抿了抿唇,右手掌心覆上他的手指,細密的紅煙冒了出來,貪戀似的將他的手指纏繞。
傷口沒有癒合,但是血液卻停止了流動,像是被什麼凍住了似得,又像是......
——那一塊兒的時間停止了。
做完這動作,榆漪收回右手,轉而拽住桑陌的手腕,繼續之前的動作——拉著他往上遊。
又往上遊了一段路,榆漪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目光掃視著周圍,眼底警惕,目光冷厲。
不對勁。
這兒不是他們下來的那個溫泉池。
她順手將桑陌往自己身後塞了塞,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動作有多......豪邁。
榆漪的目光在周圍仔細掃過。
儘管水下的樣子幾乎都是大同小異,頭頂也有那片奶白色的浮雲般的浮層,但榆漪就是覺得不對勁。
若是她自己覺得不對勁還好說,但是......
榆漪看向一直卷著桐木箱安安靜靜跟在他們身後,此刻卻異常煩躁,不時左轉右轉的紅鸞。
——確實不對。
耳邊一片安靜。
這好像沒什麼奇怪的,畢竟水下能有什麼聲音呢?
除了遊動間身體衣袖劃過水流的細微聲響,和耳邊偶爾傳來的細碎破水聲,似乎也確實不該有其他聲音。
但是——
破水聲?
榆漪和桑陌的目光同時一凝。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短暫相接後,同時看向頭頂不遠處那片奶白色的浮層。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們,浮層突然劃開一片水紋,一個黑色的身影飛快的在其中掠過。
“宿,宿主。”
剛從睡夢中醒來,打算看看外麵的情況的紅妝,一出來就看到這副畫麵。
它張了張嘴,黑紐扣做的眼睛難以抑製的瞪大了:“這,我們怎麼到了這裏?”
榆漪聽出了紅妝語氣裡的震驚,她眯了眯眼:“你知道這是那裏?”
紅妝不可置信的翻出係統定位,仔細確認過定位以後,它撓了撓頭,表情獃滯:“宿主,我們回來了。”
“這裏,是兔星。”
榆漪皺眉。
回到兔星她本該高興的,隻是眼下這個情況,卻讓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榆漪盯著頭頂的那片浮層,看著在其中穿梭的那片黑影,表情凝重。
如果她沒有記錯,兔星隻有一片湖的顏色是奶白色的。
——死寂之域。
沒錯,那片湖的名字就叫死寂之域。
被稱為兔星三大禁地之一的死寂之域。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湖底住著一種名為“死寂”的靈獸。
聞其名,知其險。
儘管榆漪沒有見過“死寂”
卻在兔星流傳的無數傳聞中得知它的威名。
傳說從來沒有人能夠從死寂之地走出。
傳說死寂守護著一個通天巨寶,隻要打敗死寂,就能得到寶物,修為大漲,從此無人能敵。
傳說......
若說人類是癡迷於美色財富,那麼妖,就是癡迷於修為。
對於妖族來說,傳說的魅力很大,修為大漲的魅力更大。
在這樣的傳聞下,奔赴死寂之域的妖數不勝數。
然而,就像傳說中的哪樣。
——死寂之域,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