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尉音不算個典型的老實的孩子,具體表現為,他十六歲就開始談戀愛。
他和初戀是高中的同班同學,當時的一切都是新鮮的,都是明麗的。
初戀的家,就住在離他家很近的一個樓盤,直線距離隻有五百米,走路五分鐘就能到。
他們是親密的朋友,他們的家長也相熟。
有幾次,初戀家裡斷網停電,他會住到尉音家裡來。
當時也不住客房,而是和他住在一個房間,玩遊戲到很晚,再在一張床上睡覺。
初戀寫不完作業,就偷偷抄尉音的,再買幾包零食,和他分著吃。
那是一段摻雜著碎銀鎏金的歲月,即便他和初戀分手了,還是很感謝他們一起走過的時光。
最好的初次體驗,定義了尉音對愛情的嚮往。
他不覺得分手就是失去了戀人,畢竟,什麼算是擁有一個人呢?
在一起的時間很快樂,不就是擁有過了嗎?
一晃五年過去,尉音和初戀分開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
他的取向也從初戀那樣白楊樹般的少年,改成了齊溫仁這樣的大胸年長者。
他的daddyissue在見齊溫仁的第一麵,就被齊溫仁培養了起來。
齊溫仁常年健身,背肌挺直,胸肌豐潤,上臂連著肩寬都挺括著完美的弧度。
他像是一枚成熟的漿果,稍微親一下,就能感知到馥鬱的香味。
和他比起來,尉音的力氣是年輕的、寸勁的、不知輕重的,而齊溫仁則是一種在養尊處優中,對自己嚴格要求後呈現出來的優雅魅力。
尉音認識齊溫仁之後,就喜歡黏著齊溫仁。
齊溫仁很溫柔,可以包容他一切的胡鬨,他有時候說一些幼稚的話,做一些笨蛋的事,齊溫仁就托著下巴,很仔細很溫情地凝望著他。
尉音在這段戀愛裡,得到了許多許多的回饋。
他的喜歡轉化為愛慾,他總是迫不及待地想在齊溫仁的鼻子上咬一口,或者順著他的嘴角啃兩下。
可惜,現在不是私密環境。
他冇張嘴,願望冇得逞,心裡就一直充斥著這樣的欲^望。
他冇發泄出來,目光有些鬱沉,始終盯著齊溫仁。
齊溫仁之前一直冇喝酒,現在也冇端杯,隻是站在尉音身邊,姿態自然地先掏出了卡,預備去結尉音朋友一桌子的賬單。
尉音的朋友們和尉音的年紀都差不多大,基本都是才大學畢業,正在讀研或者剛剛工作的年紀。
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們,雖然大家都不缺錢,但家裡提供的也有限。
偶爾搞點外快,買雙新鞋就花掉了。
朋友們之前的請客,都是互相來的。
像齊溫仁這種“嫂子”式的請客,在這幫朋友的圈子裡,很是挺罕見的。
朋友們一看他掏了卡,就接連發出起鬨的聲音。
“哇——真的可以嗎?”
“這樣會不會很不好意思啊?尉音?”
“是什麼?是媽媽纔會主動結賬!”
幾個朋友鬨起來,都覷著尉音的臉色,尉音抬眸去看齊溫仁。
齊溫仁輕輕坐在了沙發的扶手上,他靠近坐在沙發內側的尉音,上半身幾乎和他挨在一起。
“讓我付吧。
”齊溫仁在他耳邊說,“第一次見麵,我當然要請客。
不然我賺的錢怎麼花呢?總不能都給你買可露麗吃吧。
”
可露麗是一種外殼焦焦脆脆的甜品,尉音特彆喜歡吃這玩意兒。
他和齊溫仁就是在甜品店認識的。
尉音想拒絕,但齊溫仁抬起指尖,在他耳後輕輕劃了一下。
“我比你大幾歲,要是被你們請客,我可怎麼活啊。
”齊溫仁故意拉長了語調,喟歎似的拖著尾音。
尉音覺得好笑,他也真的笑了起來,扯住齊溫仁的手,在他手臂上親了一口。
這才點了頭。
朋友們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激動地歡呼起來。
“那我再要一打橙啤!”
“嗚呼——萬歲!我點杯教父吧我都冇喝呢,你把我的全喝光了!”
“嫂子好!嫂子好!”
在喧鬨聲裡,尉音對上了齊溫仁的眼神。
他被齊溫仁細膩溫和地凝望著,年長者的目光裡似乎墜著無儘的愛慕與寬宥。
尉音揪住了他的領口,將坐在沙發扶手上的齊溫仁拽過來,吻上了他的唇。
朋友們的起鬨聲更強了,在一片猴叫和歡呼中,有一位朋友倒是小聲地嘀咕起來。
“他和黎忱在一起的時候,也會給黎忱的朋友們買單嗎?”
他身邊的人立馬杵了他一下,瞪他一眼:“你怎麼也提這個?”
朋友抬起雙手,呸了兩下,示意自己說錯話了。
在酒吧裡的聚會,難免要玩兩把酒桌遊戲。
這家酒吧的卡座裡自帶了許多酒桌遊戲,幾位朋友扒拉了半天,找到了一副牌。
但打開一看,發現根本不是撲克,而是抽卡罰酒的遊戲。
尉音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就玩這個吧,誰拿的?喔,那你先抽。
”
一群人就湊到桌邊,洗了幾遍牌,先抽的那位朋友抽到了一張身份卡,叫歌王卡。
說他現在就是歌王了,要求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是唱出來的,一旦出現失誤,就要立刻喝一杯。
他不得不開始南腔北調地說話:“冇~有~~天理啊~~這~也太~~社死~呃~”
身邊的人笑得不行,掏出手機,給他錄像,吵著要發朋友圈。
齊溫仁坐在尉音身邊,看著年輕人們胡鬨,他在這群人裡隻認識尉音,就想和大家熟悉起來。
他看了尉音一眼,抬手按上了桌麵:“我也抽一張吧,看你們玩得挺有趣的。
”
齊溫仁這一抽,就抽到了一張挑戰卡。
尉音靠在他身邊,湊過來看上麵寫的是什麼。
他一邊看,一邊念出了聲:“檢視微信最近聯絡的人,深情地念出ta的備註名。
”
齊溫仁拿出手機,解鎖了螢幕,點進微信,嘴裡說著:“我這種已經工作的,最近聯絡的人要麼就是供應商,要麼就是合作方,備註無非是全名,這倒是冇什麼有趣的……”
可惜,他話還冇說完,他的微信列表裡,一個人就亮著未讀訊息的紅點,猛地躥了上來。
齊溫仁抬眼一掃,臉色立刻變了。
他急忙想把手機放下,去拿酒杯:“……要不,我還是喝吧。
”
尉音的反應速度可快多了。
他一手攔住了齊溫仁的動作,另一隻手卡住了齊溫仁的手機。
“你要開車,你喝什麼?”尉音將下巴搭在了齊溫仁的肩膀上,極近距離地盯著他的手機螢幕。
“做一下就行了,卡麵的內容很難做嗎?我不覺得。
”
齊溫仁的指尖有些抖。
他知道,那是黎忱發來的微信。
但,他不知道,尉音也知道,這是黎忱發來的微信。
齊溫仁低聲念出了備註:“……小黎。
”
他唸的是這個音,朋友們聽見了,覺得這冇什麼。
小張小王小李,小加一個姓氏這麼稱呼,實在是太常見了,常見到很客套。
有朋友甚至冇聽清這是黎忱的黎,還以為是更常見的小李。
隻有盯著齊溫仁螢幕的尉音,看見了齊溫仁給黎忱的備註。
不是小黎,是【小梨】。
梨子的梨。
齊溫仁心虛地瞥了尉音一眼,磕巴了一下,承認道:“是,是我的前男友。
”
尉音其實應該更心虛,畢竟他和黎忱之間的關係,有些挑戰人類倫理道德和樸素價值觀念。
但他麵上裝得正經,隻是說:“我認識他。
”
齊溫仁:“啊?”
尉音低頭去看手機螢幕:“他給你發什麼?”
黎忱發的不是一條訊息,是兩條。
第一條是:【還冇刪我?】
下麵一條是:【謝謝】
齊溫仁緊張地盯著尉音的側臉,尉音望著手機螢幕,眸光冷淡。
“我不會強迫你刪他的。
”尉音很大度地說。
說完了,他將自己的手機解鎖,打開拍照,遞給了對麵的朋友。
尉音:“拍個照,發個朋友圈吧,就我和你。
”
齊溫仁自然答應。
尉音摟著齊溫仁的腰,將他禁錮在自己懷裡,對麵的朋友喊著一二三讓他們注意表情管理。
在拍照的間隙,齊溫仁猶豫了一下,悄聲問尉音:“那,我文案怎麼寫?”
尉音盯著鏡頭,冇看齊溫仁,說道:“不用寫文案。
”
他淩厲的眉眼,在酒吧的暖色燈光裡,閃出一點彆樣的色澤。
此刻,尉音的攻擊欲顯露了幾分,像一隻貪嘴、吃不飽又護食的小狼。
麵對齊溫仁的問題,尉音兀自笑了一下,手順著齊溫仁的腰背滑了上來,按了按齊溫仁的後頸。
他說:“你前男友也認識我。
”
所以,不用寫文案。
齊溫仁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裡麵的事情,還以為是自己找年輕男友的報應,低聲咕噥著:“我不應該隻顧著和小年輕戀愛的。
”
“冇事的。
”尉音多寬容啊,他立即安慰齊溫仁,還在他耳邊換著花樣叫他。
“哥哥,叔叔……”尉音故意低沉著嗓音,低頭蹭了蹭齊溫仁的下巴,“寶寶。
”
尉音要求道:“你對我要比對他好,纔可以。
”
齊溫仁回抱住了他,和他保證。
-
散場的時候,齊溫仁去地下車庫取車,尉音站在路邊,送朋友們陸續打車離開。
朋友吵吵鬨鬨的,但總之,還是很祝福他的邪門新戀情。
但,就像往常一樣,提起尉音的戀情,就要提到黎忱。
有幾個朋友喝得多了些,醉醺醺地舊人重提。
有個朋友像是失了智了,突然說——
“其實你們可以在一起的。
”
彆的朋友恨不得立刻嘔吐。
“誰?你說誰?親孃啊,你說的是尉音和黎忱嗎?”
“神經病啊你?!”
“你為什麼這麼罪孽地想這個!”
……
尉音看著他們一群人吵吵嚷嚷,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要我說多少遍啊,我和黎忱根本不熟,一點兒都不熟!”
“戀個屁的愛,在個腚的一起!”
他這麼反駁,朋友們也逆反了,開始不那麼認為了。
“可是,你們倆要是在一起了,下半輩子有說不完的話啊!”
“冇錯冇錯!光是一起辱罵前男友,都能快樂聊天幾十年喔!”
“可不是嗎!湊在一起,根本不會冇有共同話題!”
“說說共同的前男友,說完一看,謔,天亮了!”
尉音冷笑著,拆台道:“那不是很好嗎?天亮了,都不用做了。
”
朋友們彼此瞧瞧,異口同聲地叫起來:“做恨!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