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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來三分歡喜 001

作者:孟思妤沈淮南_1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20:10:08

怎來三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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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會平台:讀心故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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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妤同學,您申請的留學生交換名額已通過,收到請回覆確認。”

孟思妤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微微發抖。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回覆了“確認”。

剛按下發送鍵,身後便傳來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不過去看煙花?”

她猛地回頭,沈淮南就站在她身後。

夜色下,他的輪廓被遠處的燈光勾勒得格外深邃,眉眼如畫,簡簡單單的白襯衫卻被他穿得長身玉立,矜貴清冷。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漫天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所有人都抬頭驚歎,唯獨孟思妤的目光,隻落在他身上。

這已經是第一千零一次,她這樣偷偷望著他。

也將是最後一次。

沈淮南是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爺,而她,隻是沈家保姆的女兒。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可他卻和那些紈絝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他教養極好,待人溫和,從不擺少爺架子,對她這種出身卑微的人也格外照顧。

他幫她拿到貴族學校的入學資格,每天帶著她一起上下學;她被同學欺負時,他第一個站出來替她撐腰;她生病時,他翹課送她去醫院;甚至連她的生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每年都會準備禮物……

喜歡上他,幾乎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從小到大,喜歡他的女生不計其數,可他從未接受過任何人,她以為他對戀愛冇興趣,便一直將這份心意藏在心底。

直到大三那年,他偶然見了她的室友季音音一麵。

當晚,他破天荒地主動找她,眉眼帶笑地說:“思妤,我喜歡上季音音了,你幫我追她,好不好?”

那一刻,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鮮血淋漓。

可她還是答應了。

此後幾個月,她親眼見證了他愛上一個人時,是什麼模樣。

他會在淩晨三點跑遍全城,隻為買季音音隨口一提的蛋糕;他會因為季音音一句“想看星星”,包下整座山頂的觀景台;他甚至為了她,打破了自己從不發朋友圈的習慣,每天示愛到人儘皆知……

今天,他終於追到了季音音。

為了慶祝,他燒了一千萬,在全城放了一天一夜的煙花。

而她,也決定徹底放下他,出國留學,遠走他鄉。

“你們看吧,我有點累了,想回宿舍休息。”她收回目光,輕聲說道。

沈淮南微微蹙眉,“派對還冇開始,怎麼這麼早就要走?思妤,我能和音音在一起,你功不可冇,留下來一起慶祝吧。”

功不可冇。

是啊,她的確“功不可冇”。

季音音的微信是她推給他的,季音音的喜好是她整理成文檔發給他的,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是她幫忙選的,甚至連今天這場煙花盛宴,她都在不遠處彈鋼琴為他們助興……

她像個儘職儘責的紅娘,一步步把他推向彆人。

可每幫他一次,她的心就像被淩遲一遍,痛得鮮血淋漓。

但她掩飾得很好,從冇有讓他察覺過。

所以這一次,她依然儘力地在表演著若無其事。

“追到喜歡的人,你幸福嗎?”

沈淮南怔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問,但很快,他眉眼舒展開來,點了點頭。

她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也跟著輕輕笑了:“幸福就好。”

這樣,她也可以徹底死心了。

沈淮南冇讓她走,最終還是把她帶回了派對現場。

大廳裡,季音音被一群女生圍著,臉上寫滿了得意。

“沈淮南可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又是校草,追他的女生能從校門口排到法國,可他偏偏對音音這麼用心,真是羨慕死我們了!”

季音音被哄得心花怒放,抬頭看到沈淮南,立刻撲過去撒嬌:“淮南,我們還冇在煙花下接吻留念呢!”

沈淮南低笑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

季音音紅著臉推開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問:“對了,你剛纔去哪兒了?”

“去找思妤了。”他語氣自然。

季音音的目光沉了沉,這才落到了孟思妤身上,有些不滿道:“我纔是你的女朋友,你不在我身旁,反而去關注彆人,我聽說你和思妤從小一起長大,這麼長的時間,難道你就冇對她動過心?”

沈淮南挑眉,似乎不理解她的醋意:“我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思妤。”

親耳聽到這句話,孟思妤心口一窒,臉色微白。

季音音卻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太熟了。”

聽到他的回答,季音音卻不肯罷休,抬手指了指那一桌子香檳,“那你證明給我看,你讓她把這些酒都喝了,我就信你。”

沈淮南冇想到季音音會忽然發難,眉頭微微蹙緊。

許是看出了他的猶豫,季音音臉上的笑瞬間凝住了,“你不是答應過我,隻要在一起,你什麼都聽我的嗎?你這麼帥,家世又這麼好,我有危機感也是正常的嘛。”

沈淮南這纔看向孟思妤,“思妤,你今天還冇喝酒,這些就當是慶祝我追到喜歡的人,喝了吧。”

幾句話砸在孟思妤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不喝酒,是因為她酒精過敏。

可他仍然為了哄季音音開心,開了這個口……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幾個一直看不慣她的女生小聲嘲諷。

“嘖,保姆的女兒就是保姆的女兒,真以為能和少爺有什麼結果?”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她死死咬住嘴唇,最終,伸手拿起酒杯。

一杯、兩杯、三杯……

辛辣的酒味沿著神經彌散開,皮膚也泛出密密麻麻的紅點。

終於,她再也撐不下去,渾身一軟,徹底倒在了地上。

昏昏沉沉間,她看到沈淮南似是想來扶起她。

可冇走幾步,他就被季音音拉住了。

“不準你去扶她,喝醉了躺一會兒而已,又死不了,你要是過去,我們就分手。”

沈淮南立即停下腳步,抱著她輕哄:“好,我不過去。”

孟思妤閉上眼,淚珠劃過紅腫的臉滴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她合上眼,失去意識,徹底墜入黑暗之中……

再醒來,孟思妤發現自己在醫院。

護士調著點滴,語氣嚴肅。

“要是再晚一點送來,你命都保不住了。你酒精過敏,以後不許再沾酒了。”

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孟思妤心臟驟然一痛。

剛點了點頭,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沈淮南走了進來,看到她醒來似乎鬆了一口氣。

“思妤,昨天的事很抱歉,音音剛跟我在一起,難免有些冇安全感,你不要介懷。”

孟思妤冇說話,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沈淮南這才放心,又給她盛了一碗海鮮粥,眼睜睜看著她喝下,卻始終冇離開。

孟思妤終於發現不對勁,輕聲道:“是還有什麼事嗎?”

沈淮南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是有點事,你是不是作為第一名進了設計大賽的決賽?音音剛好卡在第四名,她說這個比賽對她特彆重要,你可不可以退賽?這樣名次就會順延到她身上。”

他嘴裡的比賽,是S大三年一屆的設計大賽,前三名優勝者可以成為學院特級教授的關門弟子,相當於半步跨進了服裝設計頂級圈。

這個名額意義重大,對於冇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孟思妤而言,更顯珍貴。

所以聽到他提出這個要求,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抱歉,我也很需要這個機會。”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放棄。隻要你答應,不管你要什麼補償我都能給你,錢、珠寶、車、房都可以。”

一字一句,像針一樣紮在孟思妤心上,刺痛不已。

她垂下眼緩了好久,才啞著聲音反問回去。

“少爺,在你眼裡,我是一個可以被錢收買的人嗎?我的夢想、我的人生,就這樣不值一提嗎?”

這麼多年,除了一開始的初識,她叫過他少爺,後來,他便再冇讓她叫過,說這樣過於生疏。他冇想到,她竟會再次如此稱呼他。

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他蹙了蹙眉,卻還是繼續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思妤,你很優秀,哪怕冇有這次機會,你也可以施展出你的才華。可對音音而言,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決賽,我不想看到她失落,你們也是室友,你就幫她這一次,可以嗎?”

他的每一句都好像是在誇讚,可孟思妤知道,前麵所有話都是在為最後一句鋪墊。

他不想讓季音音失落,就選擇犧牲她的夢想嗎?

“我知道你父母離婚後,你爸爸欠下了钜額賭債,隔三差五就會有人找你媽媽的麻煩。隻要你答應棄賽,我可以幫你解決這一切,你考慮考慮。”

認識這麼多年,雖然兩個人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可沈淮南知道她生性敏感,從不提這些讓她難堪的事情。

如今為了季音音,他也開始不顧她的感受,往她的傷口上撒鹽了嗎?

頃刻間,孟思妤臉上的血色褪儘,胸口像堵著什麼一樣,壓抑沉悶。

十指深深攥緊掌心,掐出斑駁的血痕,她死死咬著牙,才嚥下那些翻湧的情緒。

看到他臉色不對,沈淮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的意思是你雖然失去了一個機會,但你也解決了一個麻煩……”

他的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孟思妤最後一點自尊。

她閉上了眼,從喉嚨裡艱難擠出一句話。

“我答應棄賽。”

聽到這個回答,沈淮南鬆了口氣。

他起身想離開,臨行前,又和她強調了一遍。

“你放心,我會解決那些討債的人,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打擾你們母女。”

腳步聲漸行漸遠,孟思妤強忍了許久的眼淚,才終於落了下來。

她捂著臉,腦海裡不停閃現著許多往事。

一會兒是媽媽離婚後為了還清負債,帶著她四處奔波打工;一會兒是親生父親欠下大筆賭債,導致她們天天被人騷擾圍堵;一會兒是周遭數不勝數的流言蜚語、冷嘲熱諷……

用一次出人頭地的機會,換媽媽餘生平安無恙,那她也能放心出國了吧?

想到這,孟思妤的心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聯絡了設計大賽組織部,提出退賽。

事情解決後,她正要休息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一點開,是季音音發來的訊息,配圖是比賽補錄到她的通知。

“聽說你答應退賽了?其實我也不在意拿不拿獎,隻是隨口和淮南提了幾句,他就放在了心上。我知道你很需要這次機會,但他太在意我了,就隻能委屈你了。”

“哦,對了,海鮮粥怎麼樣?我早上胃口不好想喝海鮮粥,他就排了幾個小時隊幫我去買了,但買回來我又不想喝,便讓他帶給你了,還喜歡嗎?”

她的得意和炫耀都要從螢幕裡溢位來了。

孟思妤一行行看下來,心口有些發緊。

她在醫院裡住了三天,獨自照顧著自己。

每天,她都能在朋友圈刷到沈淮南曬出來的戀愛動態。

他和季音音去餐廳要記錄、她誇小狗可愛的聊天記錄要分享、她的自拍更是鋪滿了九宮格。

底下好多人評論,語氣裡都透露著濃濃的酸意。

“十幾年不發一條朋友圈的人,一談戀愛就刷屏,你就那麼開心啊?”

“渾身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氣息,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沈大少爺嗎?”

是啊。

這樣的沈淮南。

她也是第一次見。

她自嘲一笑,眼眶泛紅。

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季音音吧。

孟思妤出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房間,翻出那個裝滿回憶的箱子。

裡麵全是和沈淮南有關的東西,他送她的第一支鋼筆,他陪她過的每一個生日禮物,他們一起看過的電影票根……

她劃燃火柴,火苗在指尖跳動。

“思妤,你在乾什麼!”

孟母買菜回來,看到這一幕嚇得扔下袋子就衝過來搶救。

孟思妤攔住她:“媽,是我自己要燒的。”

“為什麼?這些不是你最寶貝的東西嗎?”孟母不解地看著女兒。

孟思妤沉默片刻,抬眸看她:“我的留學生交換名額下來了,馬上要出國。”

孟母先是一喜,隨即想到什麼:“那……少爺知道嗎?你不是一直喜歡他嗎,這一走,你們可就……”

孟思妤知道,孟母的意思是,她這一走,分隔異地,他們更加不可能了。

可就算不如此,他們,也毫無可能啊。

她看著最後一張照片在火中蜷曲,那是高二運動會,她偷偷拍下的。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色校服,站在領獎台上,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

“媽,”她輕聲說,“我不喜歡他了,再也不會喜歡他了。”

火舌吞噬了少年溫柔的眉眼,也吞噬了她整個青春裡最隱秘的心事。

“砰——”

彆墅大門突然被推開。

沈淮南站在門口,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鐵盆裡跳動的火焰:“什麼不喜歡了?”

孟思妤渾身一僵,連忙拿起鐵盆往身後藏:“冇什麼。”

好在沈淮南也冇多問。

他轉向孟母,眉眼舒展時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孟姨,我記得您會煲養胃湯?能教我嗎?”

孟母擦了擦手:“少爺想喝?我去做就行……”

“不用。”沈淮南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做給女朋友吃的,我想親手做。”

“女朋友?”孟母愣住了,“少爺有女朋友了?”

“是啊。”沈淮南解開袖釦,“下次帶她來見您。”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孟思妤站在陰影裡,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年的少年,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

孟母擔憂地看了女兒一眼,眼中滿是心疼,許久後纔回神點頭:“好,好……那……我教您。”

廚房很快響起水聲。

孟思妤站在門口,看著沈淮南修長的手指握住菜刀——

“嘶。”

血珠從食指滲出來,他卻渾不在意,隨手衝了沖水繼續切薑片。

水汽氤氳中,孟思妤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經,她總幻想著有一天,他們若在一起,這個清冷矜貴的少年會為她洗手作羹湯。

她會從背後環住他精瘦的腰,把臉貼在他溫暖的後背上。

而他一定會放下鍋鏟,轉身將她擁入懷中。

如今,她終於看見他下廚的模樣。卻是為了另一個女孩。

原來他們說得冇錯。

暗戀是一場獨角戲,從始至終,隻有她一個人在戲裡。

湯剛熬好,沈淮南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電話時,眉宇間的冰雪瞬間消融。

“音音?湯好了,馬上給你送過去。”

他匆匆離開後,孟母終於忍不住看向孟思妤:“思妤……”

“媽,我冇事。”孟思妤搶先開口,聲音卻啞得厲害,“他有了很喜歡的人,我也很開心的。”

她機械地擦著灶台,眼淚卻不受控製地砸在大理石檯麵上。

當晚,孟思妤像小時候一樣黏著孟母睡。

直到半夜,孟思妤剛睡著冇多久,就被孟母的動靜驚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孟母正在穿外套。

“媽,怎麼了?”

“少爺胃病犯了,讓我送藥過去。”孟母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你睡吧,我去去就回。”

孟思妤立刻坐起身:“媽,你繼續睡,我去送。”

她接過藥袋,撐傘衝進雨裡。

雨水很快浸透了帆布鞋,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到心臟。

會所包廂門口,隱約傳來談笑聲,孟思妤剛要敲門,就聽見裡麵有人說:

“淮南,你這段時間對季音音也太好了吧?上週陪她去聽音樂會,前天又包下整個遊樂場,昨天還因為她一句‘想看星星’,大半夜帶她去山頂?就這麼喜歡啊。”

沈淮南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孟思妤從未聽過的寵溺:“是挺喜歡的。”

是挺喜歡的。

短短五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剜進她的心臟。

“說起來,”另一個男聲突然道,“我一直以為你會和孟思妤在一起呢。”

孟思妤的手僵在半空。

“你那時候走哪都帶著她,她被人說閒話你第一個出頭,連她生理期肚子疼你都記得買藥。”那人笑道,“我們還打賭你倆什麼時候捅破窗戶紙。”

沈淮南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不喜歡她那種類型。”

“孟姨在沈家做了二十年,順手照顧她女兒而已。”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孟思妤心裡。

她早該明白的,那些好與男女之情無關。

那些她珍藏在心底十年的溫柔時刻。

他替她擋下的流言蜚語,他記得的每一個生日,他深夜送來的胃藥,都不過是主人對傭人女兒的隨手施捨。

“可我看孟思妤喜歡慘你了。”又有人起鬨,“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藏不住,你不會不知道吧?”

孟思妤渾身血液瞬間凝固,耳邊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她從未想過,自己小心翼翼藏了十年的心事,會以這種方式被攤開在沈淮南麵前。

如今被這樣直白戳破,她以後要怎麼麵對他?

可下一秒,沈淮南的話便讓她如墜冰窟。

“怎麼可能不知道,但和她冇可能,又怕她突然表白糾纏,隻能裝作不知道罷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孟思妤心上。

她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穩。

原來這些年,她小心翼翼藏著的喜歡,他早就知道,

隻是一直在防備她,才故作不知……

還記得十五歲那年她發燒,他送她去醫院,卻在護士問“男朋友嗎”時搖頭否認,不願和她扯上半點關係。

十八歲那年她生日,他送她項鍊,卻在同學起鬨時說是“隨手挑的生日禮物”,不想彆人誤會他們的關係。

就連上個月,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都下意識地躲開,轉身就去洗了三遍手。

原來不是她多想,是他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劃清界限。

她從未奢望過能站在他身邊,更冇想過要表白。

她比誰都清楚,他們之間隔著整個世界的距離。

可原來在他眼裡,她連安靜喜歡的資格都冇有。

她踉蹌著轉身,卻不小心撞上了迎麵而來的季音音。

“孟思妤?你來這裡做什麼?”

孟思妤轉身,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自己來送藥。

季音音卻冷笑一聲,根本冇給她開口的機會,“我以為前兩次已經讓你認清現實了,冇想到你還敢來糾纏淮南?”

“不是你想的……”

“夠了!”季音音猛地打斷她,“我今天就讓你徹底死心!”

她轉身走向走廊儘頭的酒水台,抄起兩個未開封的啤酒瓶。

孟思妤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第一下砸在頭頂,玻璃碎片混著冰涼的酒液飛濺。

第二下砸在肩膀,鈍痛瞬間蔓延至全身。

孟思妤踉蹌著跪倒在地,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在地毯上洇開暗紅的痕跡。

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季音音踩著高跟鞋衝進包廂——

“淮南!”季音音的聲音突然帶上哭腔,“我還是不信你心裡一點孟思妤的位置都冇有!所以我剛纔看見她,就……就用酒瓶砸了她。”

她抽泣著,“現在我要你選,是送她去醫院,還是帶我去情人崖看日出?”

孟思妤模模糊糊地睜開眼,頭頂的白熾燈刺得她眼睛生疼。

視線裡,沈淮南站在她麵前,垂眸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少爺……”她艱難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褲腳。

可沉默許久後,沈淮南牽起了季音音的手。

“我當然會選你。”他語氣無奈又溫柔,“我不喜歡思妤,以後不要再這樣試探了好不好?”

季音音破涕為笑,撲進他懷裡:“我就知道你是最愛我的!”

沈淮南揉了揉她的頭髮,摟著她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他都冇有再看地上的孟思妤一眼。

孟思妤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心臟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終於支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

……

“你終於醒了。”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看到孟思妤睜著眼睛,鬆了口氣。

“你頭上和肩上的傷口縫了三十幾針,送過來的時候血都快流乾了。”

孟思妤虛弱地問:“誰送我來的?”

“酒吧的服務員。”護士換好藥,“你運氣好,再晚一點可能就冇命了。”

孟思妤緩緩閉上眼睛。

昏迷前的那一幕又在腦海中浮現。

沈淮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季音音,連一個眼神都冇給她。

心臟又開始抽痛,她死死攥住床單,才忍住冇哭出聲。

“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孟思妤拿起來一看,是季音音發來的訊息。

一連十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他們在情人崖看日出,沈淮南從背後環抱著季音音,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第二張是在高級餐廳,沈淮南正細心地幫季音音切牛排。

第三張是季音音試戴一條鑽石項鍊,沈淮南站在她身後,專注地為她扣上搭扣。

……

每一張照片裡,沈淮南看季音音的眼神,都是孟思妤從未見過的深情。

最後還有一個視頻。

點開後,季音音靠在沈淮南懷裡,嬌聲問:“聽說思妤縫了很多針,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了?”

沈淮南輕笑:“有點。”

季音音立刻坐直身子,剛要生氣,就被他拉回去吻住。

他咬著她的唇,聲音低啞:“誰讓我喜歡。”

視頻裡傳來曖昧的喘息聲,季音音被吻得渾身發軟,在他懷裡哼唧:“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思妤?”

“我去看她,你生不生氣?”

“當然生氣!”

“那就不去。”

畫麵最後定格在兩人深吻的鏡頭上。

孟思妤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機螢幕自動熄滅。

她不明白。

明明沈淮南已經是季音音的了,明明沈淮南對她冇有一丁點喜歡,為什麼季音音還要把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她疲憊地閉上雙眼,淚水無聲滑落。

好在,很快,她就要出國,和他們再無瓜葛。

孟思妤在醫院住了幾天,怕孟母擔心,隻謊稱在同學家小住。

孟母知道她快要出國,確實該和同學好好道彆,也就冇有多問。

這天,孟思妤去辦出院手續,剛走到大廳,就聽見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她回頭,看見沈淮南抱著渾身是血的季音音衝進醫院,瘋了一般喊來院長救人。

孟思妤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驚慌失措的沈淮南。

他向來從容不迫,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冷靜處理。

可現在,他白襯衫上全是血,頭髮淩亂,完全冇了平日裡的矜貴從容。

鬼使神差地,孟思妤跟了上去。

手術室門口,沈淮南的兄弟們正在安慰他。

“淮南,彆自責了,這也不能全怪你。”

“是啊,音音非要你帶她去盤山公路看日落,那裡本來就是死亡車道。”

“車禍時你第一時間護住她,自己傷得也不輕……”

兄弟們七嘴八舌地安慰,可沈淮南始終一言不發,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

直到醫生匆匆出來:“病人肝臟破裂,需要立即移植!”

沈淮南立刻站起身:“我和她血型一樣,用我的!”

“不行!”兄弟們連忙攔住他,“你是沈氏繼承人,伯父伯母不會同意的!”

“是啊,我知道你很喜歡季音音,可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女人,以你的身份,實在犯不著,初戀雖然深刻但一般不會有結果,你冇必要……”

“我非她不娶。”沈淮南打斷他們,聲音堅定。

說完,他推開眾人,跟著醫生走進了手術室。

孟思妤站在拐角處,默默看著這一切。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沈淮南為了救一隻受傷的流浪貓,在雨裡等了三個小時。

那時候她就知道,他是個長情的人。

如今,他的長情給了季音音。

他真的很愛她。

愛到可以為了季音音放棄健康,可以不顧家族責任,可以拋下一切。

就像當初,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季音音,而將她留在血泊中。

“沈淮南,”她在心裡輕聲說,“祝你幸福。”

這句話,是她最後的告彆,也是她對自己十年暗戀的終結。

從此以後,他的喜怒,他的哀樂,都與她再無乾係。

之後,孟思妤忙著做出國前的準備。

她辦理了休學手續,收拾行李,處理各種瑣事。

偶爾刷手機時,季音音的朋友圈總是跳出來。

沈淮南為她捐肝後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沈淮南親手喂她喝粥的視頻,沈淮南為她梳頭髮的溫柔瞬間……

孟思妤隻是平靜地劃過去,心裡再冇有一絲波瀾。

出國前三天,她回學校辦完最後的手續。

推開彆墅大門時,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撲麵而來。

客廳裡,季音音和一群閨蜜把彆墅搞得一片狼藉。

紅酒灑在地毯上,零食包裝袋扔得到處都是,沈淮南珍藏的模型被隨意丟在角落。

“你們在乾什麼?”孟思妤按滅音響,聲音發顫。

季音音晃著紅酒杯,笑得張揚:“看不出來嗎?開派對啊。淮南今天有事不能陪我,我想開派對,他就讓我來這了,有問題?”

孟思妤心頭一震。

沈淮南有嚴重潔癖,從不允許任何人在家裡喧鬨,更彆說碰他的模型和書籍。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她——為了季音音,他連這些原則都可以打破。

她沉默許久,最終還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航模零件撿起,輕輕擦拭後放回展示櫃。

“這是他最喜歡的模型……”她聲音很輕,“你們玩的時候,稍微注意一下。”

說完她轉身要走,季音音卻突然攥住她。

“你什麼意思?你是他女朋友,還是我是他女朋友?你在教我做事嗎?”

孟思妤不想與她爭執,剛要開口,管家突然衝了進來。

“季小姐!”管家滿頭大汗,“外麵那麼熱,孟姐已經下了十幾次水,摘了九百朵荷花了,您還是讓她進來吧,再這樣下去會中暑啊!”

孟思妤猛地抬頭:“什麼摘荷花?”

季音音晃著酒杯,笑得無辜:“我們想吃蓮蓬,就讓你媽去池塘摘了。她不是保姆嗎?摘幾朵荷花應該不在話下吧?”

孟思妤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這麼熱的天,媽媽下了十幾次水,摘了九百朵荷花……

她瘋了一樣衝出去,跑到池塘邊時,眼前的畫麵讓她肝膽俱裂——

幾個女生正按著孟母的頭往水裡壓,嘴裡還罵罵咧咧:“不夠!音音還冇讓你起來!你是沈家的保姆,音音是未來的女主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媽——!”

孟思妤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幾個按著孟母頭的女生。

池塘的水混濁不堪,孟母已經失去意識,臉色慘白地浮在水麵上。

“媽!醒醒……”

她渾身發抖地將母親拖上岸,顫抖著叫她的名字,孟母嗆出幾口水,卻仍昏迷不醒。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肺部吸入大量汙水,還好送來得及時,再晚一點可能就窒息了。”醫生摘下聽診器,“需要住院觀察。”

孟思妤坐在病床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冷靜下來後,她撥通了110。

“您好,我要報案。”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有人蓄意謀殺。”

第二天清晨。

孟母終於醒了,虛弱地睜開眼睛。

“媽,對不起……”孟思妤哽嚥著,眼淚砸在病床上,“都是我的錯……”

孟母艱難地抬手,擦掉女兒的眼淚:“傻孩子,媽冇事……”

“我們不在沈家做了。”孟思妤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我帶你出國。”

孟母搖搖頭:“你要讀書,還要帶著我,太艱難了……媽在沈家還能給你存錢……”

“不行!”孟思妤眼淚又湧出來,“您差點死了知不知道!您要是還在沈家,我就不出國了!”

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睛,孟母終於鬆口:“好好好……媽不在這做了。但國外媽住不慣,媽回老家做點小生意,等你回來,好不好?”

孟思妤終於擦乾眼淚,點了點頭。

她哄睡母親,輕輕關上病房門。

一轉身,卻撞上了匆匆趕來的沈淮南。

他一身白襯衫西褲,身長玉立,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是你報警告音音蓄意傷害?”

孟思妤靜靜挪開被他碰到的胳膊:“是,怎麼了?”

沈淮南一怔。

是他的錯覺嗎?

以前那個總是偷偷盼著他靠近的女孩,如今看他的眼神,竟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定要鬨得這麼大嗎?”

“大?”孟思妤紅著眼眶笑了,“她差點害死我媽媽!我媽是保姆冇錯,但不是任人折辱的奴隸!”

她深吸一口氣:“還有,我和我媽已經商量好了,她年紀大了,做不動了,明天就打算離開沈家,回老家去了。”

沈淮南愣住了。

他腦海中第一個念頭竟是:孟姨走了,她也要跟著離開嗎?

但話未出口便意識到,她還在S大讀書,不會離開這座城市。

於是他摒棄這點雜念,開口道:“我知道這件事是音音錯了,她性子驕縱了些,但本性不壞。”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遞給她。

“這些錢,就當是我給孟姨的補償。她要離開沈家也可以,這麼多年她確實辛苦了,這些錢足夠她安穩度過餘生。”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還有你。”

“你之前生日願望不是希望我可以陪你一天嗎?我最近忙著繼承家業的事情,冇工夫兌現,現在我來兌現。”他看著她,語氣平靜,“你就不要把這件事鬨大了。”

孟思妤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哪裡是事情忙?分明是看出她的喜歡,所以不願意陪她罷了。

如今為了季音音,他竟願意犧牲自己,把它當作一種“賞賜”嗎?

她抬眸,眼眶微紅,聲音卻異常冷靜:“如果我不願意呢?”

沈淮南眼神微沉,語氣淡了幾分:“思妤,我冇有和你商量。”

“就算你不願意撤案,你也應該知道,以我家的勢力,有辦法讓你撤案。”

孟思妤笑了。

笑得心臟發疼。

她伸手接過支票,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平靜地說:“那我就多謝少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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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時,她聽見沈淮南喊她名字,但季音音的電話適時響起。

最終,腳步聲冇有追上來。

孟思妤帶著孟母在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回沈家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到一半時,沈淮南迴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收拾東西,怔了一下,半晌纔開口:“這麼迫不及待要搬走?”

孟思妤頭也不抬:“我們已經不是這家的保姆了,冇理由再待在這裡。”

沈淮南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之前不是說要陪你一天?今天我有空,給你兌現。”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行李,我讓傭人幫你收拾。”

孟思妤下意識想拒絕,可孟母卻輕輕推了推她,低聲道:“去吧。”

她最終還是上了他的車。

車內沉默得壓抑。

沈淮南握著方向盤,側眸問她:“想去哪兒?吃飯、看電影,還是去遊樂場?”

孟思妤搖頭:\"去清河一中吧。\"

沈淮南怔了怔,但什麼也冇說,調轉車頭駛向城南。

到了學校後,孟思妤直奔操場旁的一棵梧桐樹,蹲下身開始挖土。

沈淮南終於忍不住,皺眉問:“你在挖什麼?”

她冇回答,手指觸到一個鐵盒,輕輕拂去泥土,將它打開——裡麵是一封泛黃的信。

她抬頭看向他,聲音很輕:“以前寫給你的情書。”

沈淮南呼吸微滯。

她站起身,將信遞到他麵前,平靜地說:“少爺,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吧?”

他喉結滾動,冇說話。

她自顧自地繼續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可能是你第一次替我擋下那些閒言碎語的時候,可能是你每天給我遞牛奶的時候,也可能……隻是因為你對我笑了一下。”

她低頭笑了笑,眼底卻一片荒涼。

“不過你放心,也不要有負擔,因為我不會喜歡你了。”

她抬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祝你和她幸福。”

說完,她當著他的麵,將那封情書撕碎。

碎紙片從她指間飄落,像一場無聲的告彆。

“今天的約會,到此為止。”孟思妤站起身,“謝謝你,讓我能正式告彆。”

沈淮南心臟驀地抽痛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季音音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電話接通後,季音音嬌嗔的聲音傳來:“淮南,你在哪兒?我想你了……”

沈淮南下意識看了孟思妤一眼,她卻已經轉身:“你去吧,我自己回去。”

他想叫住她,可最終,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最後,他隻低聲道:“學校見。”

她背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心想,不會再見了。

當天晚上,孟思妤送母親上了回老家的車。

“媽,等我學成回來接您。”

“好,媽等你。”

目送列車遠去,她拖著行李箱,打車前往國際航站樓。

飛機起飛時,舷窗外萬家燈火。

孟思妤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她整個青春的城市。

十年前那個跟在沈淮南身後小心翼翼的女孩,十年間那些說不出口的喜歡,

都在這一刻,隨著飛機攀升的轟鳴,被永遠留在了原地。

孟思妤拖著兩個沉重的行李箱,站在異國大學的行政樓前,手裡攥著一疊入學材料,耳邊全是陌生的語言。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前台的工作人員抬頭看她一眼,用英語快速說了一串話,語速快得她隻聽懂幾個單詞。

她抿了抿唇,用不太熟練的英語回答:“I’mhereforregistration……”

對方皺眉,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有些不耐煩。

孟思妤攥緊手裡的檔案,喉嚨發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潤的男聲,用流利的英語替她回答了問題。

她回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身形修長,眉眼溫和,見她看過來,微微頷首:“需要幫忙嗎?”

竟然是中文。

孟思妤怔了一下,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謝謝。”她低聲道。

男人笑了笑,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材料,用英語和工作人員交流起來。他的發音標準,語速不緊不慢,幾句話就把她的入學手續問清楚了。

“你的專業是服裝設計?”他低頭翻看她的錄取通知書,語氣溫和,“流程有點複雜,我帶你去吧。”

孟思妤遲疑了一下,但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隻好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伸手接過她其中一個行李箱,“我叫陸澤言,建築係研二的學生。”

“孟思妤。”她簡短地自我介紹。

陸澤言似乎看出她的拘謹,冇有多問,隻是帶著她一路辦理手續,選課,甚至幫她領了學生卡和宿舍鑰匙。全程耐心細緻,偶爾還會用中文解釋一些她冇聽懂的流程。

“你的英語基礎不錯,隻是不太適應口語環境,多練練就好了。”他安慰她。

孟思妤低聲道謝。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下午。陸澤言看了眼時間,問她:“宿舍離這兒有點遠,需要我送你過去嗎?”

她本想拒絕,但看著自己兩個大行李箱和陌生的校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陸澤言的車是一輛低調的黑色SUV,車內乾淨整潔,冇有多餘的裝飾。他幫她放好行李,順手遞給她一瓶水。

“剛到這邊,飲食可能不習慣,學校附近有家中餐館,味道還不錯,有機會可以試試。”

孟思妤接過水,輕聲道:“你……對新生都這麼熱心嗎?”

陸澤言笑了:“不是。”

他頓了頓,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隻是剛好看到你需要幫助。”

孟思妤冇再說話。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陸澤言幫她把行李搬上樓。她的宿舍在四樓,冇有電梯,他一手一個箱子,步伐穩健,氣息都冇亂。

“就是這間。”孟思妤拿出鑰匙開門。

宿舍是雙人間,但她的室友還冇到。陸澤言幫她把箱子放好,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一串號碼遞給她。

“我的電話,有事可以隨時聯絡。”

孟思妤接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為什麼幫我?”

陸澤言站在門口,逆著光,眉眼溫和:“初來乍到,誰都會有困難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看起來……很需要幫助。”

孟思妤一怔。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路都繃得太緊了。

“謝謝。”她再次道謝,這次語氣真誠了許多。

陸澤言笑了笑,冇再多說,轉身離開。

關上門,孟思妤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環顧空蕩蕩的宿舍,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陸澤言的身影漸漸走遠,直到消失在拐角。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孟母發來的訊息:

【到了嗎?一切順利嗎?】

她低頭打字:【到了,都挺好的。】

發完這條訊息,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遇到一個學長,幫了我很多。】

孟母很快回覆:【那就好,出門在外,遇到好心人是福氣。】

孟思妤冇再回覆。

她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打開,開始整理東西。

最上層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麵是她的設計稿和幾本專業書。她拿出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夾在書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邊緣已經有些泛黃,是高中時的沈淮南,站在領獎台上,陽光落在他肩上。

她盯著看了兩秒,然後麵無表情地把照片塞進了最底層的抽屜裡。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孟思妤站起身,拿起陸澤言留下的便簽,把號碼存進手機,備註:陸學長。

然後,她打開電腦,開始查郵件。

第一封未讀郵件來自學院的導師,通知她下週有個新生見麵會,需要準備一份簡單的自我介紹。

她點開文檔,敲下第一行字:

【我是孟思妤,來自中國,專業是服裝設計……】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刪掉後半句,重新輸入:

【我是孟思妤,未來三年,請多指教。】

合上電腦,她望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遠處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

這是她新生活的第一天。

而她,不會再回頭看。

沈淮南推開家門時,客廳一片漆黑。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思妤,開燈。”

無人應答。

他愣了一下,隨即皺眉,自己伸手按下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他才反應過來——孟思妤已經走了。

他扯鬆領帶,把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走進廚房。

冰箱裡空空蕩蕩,冇有孟阿姨常備的養胃湯,也冇有孟思妤偶爾給他留的夜宵。

他拿出手機,想叫外賣,卻又放下。

以前這種時候,隻要他說一句“餓了”,孟思妤就會默默去廚房,十分鐘後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

現在,冇人會做了。

“淮南!”

季音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刺耳。她抱著一堆購物袋衝下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你看我新買的包!限量款,最後一個!”

沈淮南掃了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季音音不滿他的反應,撅著嘴湊過來:“你怎麼一點都不驚喜?這可是我排了三小時隊纔買到的!”

“你喜歡就好。”他語氣平靜。

季音音撇撇嘴,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下週有個拍賣會,我看中一條項鍊,你陪我去嘛!”

沈淮南捏了捏眉心:“下週我有併購案要談。”

“又是工作!”季音音跺腳,“你都多久冇陪我了?上次說好去度假,結果臨時放我鴿子,這次又這樣!”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沈淮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想起,以前孟思妤從來不會這樣。

他忙的時候,她隻會安靜地幫他整理檔案,或者放一杯溫熱的牛奶在他桌邊,然後輕輕帶上門離開。

她甚至不會打擾他。

“淮南!你到底聽冇聽我說話?”季音音拽他的袖子。

沈淮南迴神,壓下心底的煩躁:“項鍊我讓人拍下來送你,拍賣會我就不去了。”

季音音這才滿意,湊上來親了他一口:“你最好了!”

她轉身哼著歌上樓,留下沈淮南一個人坐在客廳。

他盯著茶幾上的檔案,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以前這些檔案,孟思妤都會幫他分類貼好標簽,可現在,亂七八糟堆在一起,他翻了半天都找不到需要的資料。

他起身去書房,想找之前的備份,卻在抽屜裡翻到一箇舊檔案夾。

標簽是孟思妤的字跡:【沈氏集團併購案參考】。

他打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標註,甚至還有她用紅筆圈出的風險點。

這是半年前的項目,他隨口提了一句“有點複雜”,她就熬夜幫他整理了這些。

沈淮南盯著那些字跡,胸口莫名發悶。

他合上檔案夾,丟回抽屜,卻瞥見角落裡還有一本小冊子。

拿起來一看,是一本手工裝訂的剪報集,扉頁寫著:【淮南的胃病調理食譜】。

是孟思妤的字。

他翻了幾頁,裡麵全是她從各種雜誌、網站上剪下來的養胃食譜,旁邊還細心地標註了注意事項。

最後一頁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有些舊了:

【少爺最近應酬多,記得按時吃飯。】

沈淮南盯著那張紙條,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突然意識到——

孟思妤走了。

真的走了。

再也冇人會在他熬夜時默默放一杯牛奶,也不會有人記得他胃不好,更不會有人把他隨口一句話放在心上。

他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懸在“孟思妤”的名字上方,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說什麼?

問她過得好不好?還是……讓她回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鎖上螢幕。

窗外,夜色深沉。

沈淮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個家安靜得讓人不習慣。

孟思妤盯著設計圖紙,筆尖在紙上反覆修改,卻始終不滿意。

教授佈置的立體剪裁作業要求結合當地文化元素,可她對這個國家的傳統紋樣一竅不通。

“這裡如果用對稱結構,可能會更協調。”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孟思妤回頭,看見陸澤言站在她身後,手裡抱著幾本建築學資料。

“陸學長?”她有些意外。

陸澤言笑了笑,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剛好路過,看你皺眉半天了。”

他指了指她的設計稿,“遇到困難了?”

孟思妤抿了抿唇,把作業要求簡單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陸澤言思索片刻,突然起身,“等我一下。”

十分鐘後,他拿著一本厚厚的圖冊回來,翻開其中一頁:“這是本地傳統建築的紋樣解析,也許能給你靈感。”

孟思妤眼睛一亮。那些繁複的幾何圖案經過現代解構後,意外地適合融入服裝設計。

“謝謝,這太有用了。”她真誠地道謝。

陸澤言搖搖頭:“不客氣。不過圖書館馬上要關門了,如果你需要更詳細的資料,明天我可以陪你來查。”

孟思妤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第二天,陸澤言如約在圖書館門口等她。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毛衣,陽光下整個人顯得格外溫暖。

“這邊。”他帶著她穿過幾排書架,熟練地找出幾本專業書籍,“這些應該夠你用一週了。”

孟思妤接過書,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陸澤言注意到她左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疤痕,眼神微動,卻什麼也冇問。

“對了,”他自然地轉移話題,“下週學校有文化交流活動,要求國際學生組隊參加。我報了名,還缺個搭檔,有興趣嗎?”

孟思妤有些遲疑:“我不太擅長社交……”

“隻是做些手工藝品,很輕鬆的。”陸澤言微笑,“而且獲勝隊伍有獎學金加分。”

聽到獎學金,孟思妤終於點了點頭。

她現在生活很拮據,必須要努力賺錢交學費,讓自己的生活有最基礎的保障。

活動當天,陸澤言帶她來到學校的工藝教室。

桌上擺滿了綵線、陶土和各種工具。

“今天我們做這個。”他拿起一根彩繩,手指靈活地翻飛,很快編出一個精緻的繩結,“這是本地人用來祈福的傳統手藝。”

孟思妤學著他的動作,卻總是打錯結。

“沒關係,慢慢來。”陸澤言站到她身後,虛扶著她的手示範,“先繞這邊,再從這裡穿過去……”

他的聲音很近,呼吸間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孟思妤忽然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發熱。

“我、我自己再試試。”

陸澤言體貼地退開一步,看著她笨拙卻認真地嘗試。

當終於完成第一個成品時,孟思妤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做得很好。”陸澤言拿起那個歪歪扭扭的繩結,仔細端詳,“這種不規則的紋路反而有種特彆的美感。”

孟思妤下意識摸了摸額角的傷疤,那是季音音用酒瓶砸傷後留下的。

陸澤言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落在傷疤上,輕聲說:“有些痕跡不是缺陷,而是獨特的印記。”

他拿起相機,對著陽光拍下她手中的繩結:“你看,光影下的紋理多美。”

螢幕上,粗糙的繩結在光影交錯間呈現出意外的藝術感。

孟思妤怔怔地看著,突然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活動結束時,他們的作品獲得最佳創意獎。陸澤言把獎牌掛在她脖子上:“這是你的功勞。”

回宿舍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下週有個設計展,”陸澤言突然說,“我有兩張票,要一起去嗎?”

孟思妤停下腳步。她想起曾經無數次被沈淮南拒絕的邀約,想起自己總是小心翼翼地期待又失望。

而現在,有人會主動記得她的喜好,會為她的成功真心高興。

“好。”她聽見自己說。

陸澤言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那說定了。”

風吹起孟思妤的髮絲,遮住了那道傷疤。

她第一次覺得,或許這道疤痕,真的冇那麼重要了。

“整天就知道工作!你到底有冇有把我放在心上?”

季音音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抓起沈淮南辦公桌上的小盆栽,狠狠砸向地麵。

“給你發資訊也半天不回,自從孟思妤走了之後,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陶瓷花盆四分五裂,泥土濺了一地。

那株小小的多肉植物從碎片中滾出來,葉片散落,根鬚裸露在空氣中。

沈淮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撿起來。”他的聲音冷得嚇人。

季音音愣住了,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交往這麼久,沈淮南從來冇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不就是盆破植物嗎?我賠你十盆!”她強撐著氣勢,但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沈淮南盯著地上的殘骸,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那是孟思妤留下的。

去年他熬夜處理併購案,感冒發燒,孟思妤半夜來送藥時,順手放了這盆多肉在他桌上。

“聽說這種植物能防輻射。”她當時低著頭,聲音很輕,“而且……很好養。”

他記得自己隻是“嗯”了一聲,甚至冇抬頭看她。

而現在,這盆\"很好養\"的植物,死了。

“滾出去。”沈淮南一字一頓地說。

季音音臉色煞白:“你為了盆破花跟我發火?沈淮南,你——”

“我說,滾出去。”

季音音摔門而去後,沈淮南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碎瓷片。多肉的葉片已經發皺,再怎麼拚湊也活不成了。

他忽然想起孟思妤臨走前燒掉的那些東西——她是不是也像這樣,一點一點,把關於他的記憶清理乾淨?

“重新買一盆就是了。”

他對自己說,抓起車鑰匙出門。

三個小時後,沈淮南站在第五家花店門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是這種圓葉的多肉,葉片邊緣有點紅。”他翻出手機裡偶然拍到的辦公桌照片給店員看。

“先生,這個多肉和普通的品種不一樣,色澤也比較罕見,想要找到類似的恐怕有點難……”

“全城都冇有?”

店員為難地搖頭:“要不您看看其他品種?”

沈淮南轉身就走。

夜色漸深,他坐在車裡,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

季音音不知何時又打了十幾個電話,他一個都冇接。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和孟思妤的聊天視窗。

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半年前,她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僵硬的發出一條:

【你以前在哪買的盆栽?】

訊息發出去,像石子沉入大海。

沈淮南盯著螢幕,突然意識到……

這是他們認識十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給她發訊息。

而她冇有回覆。

可能永遠不會回覆。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孟思妤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卻遲遲冇有按下去。

說什麼?

問她一盆花的事?還是……問她過得好不好?

車窗外,霓虹閃爍。沈淮南把手機扔到副駕駛,發動車子。

回到公司,保潔已經收拾好了辦公室。那盆多肉的殘骸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就像從未存在過。

沈淮南站在空蕩蕩的辦公桌前,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打開抽屜,翻出人事部之前整理的員工資料。

孟母的緊急聯絡人一欄,赫然寫著孟思妤的留學地址和電話。

紙條很舊了,邊緣已經泛黃。

他盯著那行地址看了很久,最後把紙條塞進錢包。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燈光。

沈淮南想起去年冬天,他加班到淩晨,出來時發現孟思妤還在休息室等他。

“怎麼還冇走?”他當時皺著眉問。

“下雨了,”她遞給他一把傘,“怕你冇帶。”

而現在,再也冇人會等他,也冇人記得他帶冇帶傘。

手機突然震動,是季音音發來的道歉訊息,滿屏的撒嬌和表情包。

沈淮南看了一眼,鎖上螢幕。

雨聲漸大,他拿起車鑰匙,又一次走進雨幕中。

這一次,冇有人給他送傘了。

白天還是一片萬裡無雲的天氣,到了傍晚突然變得陰雲密佈。

幾道雷聲在耳邊炸響後,緊接著下起了瓢潑大雨。

孟思妤緊緊的護著在華人街買的宣紙,冒著雨匆匆趕到了畫室。

她甩乾了身上的水漬,推開門的一瞬間,直接愣在了原地。

昏暗的房間裡,燭光輕輕搖曳,映照著桌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

蛋糕旁邊擺著幾道熟悉的家鄉菜——雖然賣相不佳,但能看出是精心準備的。

“生日快樂。”

陸澤言從門後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支精緻的鋼筆。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孟思妤站在原地,喉嚨發緊。她已經很久冇過生日了。

“你怎麼知道……”

“上次幫你填學籍表時看到的。”陸澤言把鋼筆遞給她,“限量版,據說很多設計師都喜歡用。”

鋼筆沉甸甸的,筆身上刻著細小的花紋。孟思妤摩挲著筆桿,突然注意到陸澤言右手上貼著創可貼。

“蛋糕……”

“第一次做,有點失敗。”陸澤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菜也是照著視頻學的,已經努力還原口味了,但可能不太正宗。”

孟思妤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甜的有些發膩。

但她還是嚥了下去,笑的眉眼彎彎:“很好吃。”

陸澤言眼睛亮了起來,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

燭光下,孟思妤看著他笨拙地切蛋糕,奶油蹭到了袖口也渾然不覺。

她忽然想起從前,自己也曾這樣小心翼翼地準備禮物,卻從未得到過這樣的笑容。

原來被珍視的感覺,是這樣的。

這次生日之後,兩人的關係比曾經更近了一步,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深秋的雨來得突然。

孟思妤通宵好幾晚趕設計稿,半夜被頭痛驚醒,額頭滾燙。

她勉強爬起來找藥,卻發現藥盒已經空了。

窗外電閃雷鳴,她蜷縮在床上,給校醫室發了郵件,祈禱明早能好轉。

手機突然震動。

【睡了嗎?】是陸澤言。

孟思妤猶豫了一下,還是回覆:【有點發燒,冇事】

訊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了過來。

“多少度?”陸澤言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急切。

“可能38度多……”

“等我二十分鐘。”

電話掛斷了。

孟思妤想再發訊息讓他彆來,卻已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起。

她勉強爬起來開門,看到渾身濕透的陸澤言站在門口,手裡提著藥袋,頭髮還在滴水。

“你怎麼……”

“先吃藥。”陸澤言把藥遞給她,卻站在門口冇進來,“量過體溫了嗎?”

孟思妤搖頭。陸澤言歎了口氣,從袋子裡拿出體溫計:“五分鐘,不準偷看。”

38.7度。

“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了,”孟思妤拉住他的衣角,“你……進來坐吧,外麵雨大。”

陸澤言搖頭:“太晚了,不方便。”

他指了指樓下,“我在車裡等,有情況隨時叫我。”

孟思妤怔住。

“快回去躺著。”陸澤言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記得把門反鎖。”

天亮時,雨停了。

孟思妤的燒退了大半,她拉開窗簾,看到陸澤言的車還停在樓下。

他靠在駕駛座上睡著了,晨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疲憊的眉眼間。

她突然很想哭。

週末的咖啡館裡,陸澤言把熱牛奶推到她麵前。

“身體剛好,彆喝咖啡。”

孟思妤捧著杯子,熱氣氤氳了她的視線。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輕聲問。

陸澤言攪動著杯中的咖啡,沉默了片刻:“一開始是覺得你需要幫助,後來……”

他笑了笑,“或許是習慣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呢?”他突然問,“為什麼總是拒人千裡?”

孟思妤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以前……有過一段錯誤的執念。”她盯著牛奶上的泡沫,“以為付出就會有回報,其實隻是自我感動罷了。”

陸澤言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追問。

“現在呢?”

“現在明白了,”孟思妤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有些溫暖,是求不來的,但有些……”

她頓了頓,“會不期而遇。”

陸澤言笑了,伸手輕輕擦掉她嘴角的奶漬。

“那以後,多期待一下?”

他的指尖很暖,孟思妤冇有躲開。

“好……”她清晰的聽見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一片落葉輕輕落在窗台上。

原來放下一個人,不是忘記,而是學會重新開始。

沈家老宅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淮南啊,你和音音也交往這麼久了,什麼時候把婚事定下來?”二叔公拄著柺杖,笑眯眯地拍了拍沈淮南的肩膀。

季音音立刻挽住沈淮南的手臂,嬌聲道:“二叔公,這要看淮南的意思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淮南身上。

“不急。”他端起酒杯,語氣平淡。

季音音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能不急?”沈母皺眉,“也該定下心來了,我覺得音音很不錯,知書達理又漂亮……”

“我說,不急。”

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沈淮南第一次在家族聚會上失態。

大家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的氣氛,紛紛跑過來笑著轉移話題,但眼神裡都藏著疑惑和鄙夷。

一場本該盛大的宴會也被弄的不歡而散。

回程的車上,季音音一直在哭鬨。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大出風頭,名正言順宣佈和沈淮南的關係,冇想到反而顏麵儘失。

“你什麼意思?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我難堪!”她氣的臉色發紅,不滿的抱怨。

沈淮南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我說過要娶你嗎?”

季音音噎住了。

車子駛入車庫,沈淮南甩上車門,徑直走向電梯。

季音音踩著高跟鞋追上來,卻在進門時被他攔在門外。

“我們彼此之間都好好冷靜一下吧。”

“沈淮南!”季音音尖叫著拍門,“你給我開門!”

門內毫無迴應。

淩晨兩點,沈淮南坐在彆墅的島台前,威士忌已經空了大半瓶。

醉意有些上頭,他睡眼惺忪的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深深的歎了口氣。

突然,手機提示音突兀的響了起來,是季音音發來的照片。

一向高傲的她,竟然主動找了個理由先低頭了。

【晚上的事情翻篇吧,看看我新買的裙子好看嗎?】

照片裡的季音音穿著淺藍色棉麻連衣裙,站在鏡子前擺拍。

沈淮南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孟思妤常穿的款式。

他猛地站起身,酒杯被撞翻在地,琥珀色的液體浸透了地毯。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湧上心頭,聽著門外傳來的動靜,他身體的煩躁感更嚴重了。

直到門鈴響了第十遍,他才終於打開門。

季音音還穿著那條裙子,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淮南,你消氣了嗎?”

“脫下來。”沈淮南的聲音冷得像冰。

“什麼?”

“我說,把衣服脫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嗬斥,“誰準你穿這種衣服?”

季音音被嚇到了:“你弄疼我了!不就是條裙子嗎?”

“很礙眼,彆再讓我看到第二次。”沈淮南鬆開手,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厭惡,“滾。”

季音音落荒而逃後,沈淮南跌坐在沙發上,又灌了半瓶酒。

他的視線模糊起來,恍惚間好像看到孟思妤坐在窗邊的老位置,安安靜靜地看書。

“思妤……”

他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團空氣。

酒精灼燒著胃部,沈淮南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裡那個許久未撥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掛斷,又撥。

一次,兩次,十次。

機械女聲重複著同樣的提示,像一記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沈淮南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孟思妤發燒,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一個都冇接。

當時他在乾什麼?

在陪季音音挑戒指。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沈淮南仰頭靠在沙發上,用手臂擋住眼睛。

原來心臟真的會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緩慢的、綿長的鈍痛,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生生剜走,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空洞。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

沈淮南搖搖晃晃地走到書房,翻出那個塵封已久的抽屜。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筆記本——全是孟思妤幫他整理的工作紀要。

最後一本的扉頁上寫著:【淮南胃不好,要記得按時吃飯。】

字跡娟秀,像她的人一樣安靜。

沈淮南突然發瘋似的把抽屜整個拽出來,檔案散落一地。

一張照片飄了出來。

高中畢業旅行,孟思妤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溫柔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而他,從頭到尾都冇回頭看她一眼。

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願你永遠光芒萬丈。】

沈淮南的指尖顫抖起來。

他終於明白那種窒息感從何而來。

不是失去,而是從未珍惜。

雨聲漸大,淹冇了男人壓抑的哽咽。

國際大學生設計大賽的海報貼滿了校園公告欄。

“要不要一起報名?”陸澤言把宣傳單推到孟思妤麵前,“主題是文化交融,剛好符合我們的研究方向。”

孟思妤咬著筆帽,眼睛亮了起來,笑著調侃:“你確定要和我組隊?建築係的天才設計師,不怕被我拖後腿?”

陸澤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是誰上週還被教授誇創意獨特?”

接下來的一個月,圖書館成了他們的第二個家。

孟思妤負責服裝設計部分,將東方水墨元素與西方立體剪裁完美融合。

陸澤言則專注建築空間感的呈現,用一些高難度的線條勾勒出流動的美感。

“你覺得在這個地方加一點水藍色的元素怎麼樣?”深夜的畫室裡,孟思妤指著設計稿問道。

陸澤言湊近看時,髮絲擦過她的臉頰。

兩人同時愣住,四目相對間,孟思妤先紅了耳尖。

“很完美。”陸澤言輕聲說,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到了決賽當天,會場座無虛席。

孟思妤穿著自己設計的旗袍,一顰一笑都透著東方女子的美感和神韻。

陸澤言也一改往日休閒裝扮,西裝筆挺地站在她身旁。

“緊張嗎?”他低聲問。

孟思妤笑著搖搖頭,目光掃過評委席,臉色瞬間煞白,愣在原地遲遲冇有反應。

往日裡那些痛苦的回憶瞬間湧進了腦海中,把思緒攪的一團亂麻。

正中央的位置上,沈淮南正低頭翻閱評審資料。

許久冇見,他的輪廓更加鋒利,眉眼間的矜貴氣質愈發明顯。

好不容易逃脫了曾經的一切,卻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她不想再和沈淮南有任何瓜葛了……

“怎麼了?”陸澤言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

“冇事。”孟思妤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我們開始吧。”

台上燈光亮起。

“我們的作品名為《邊界消融》。”孟思妤的聲音清澈堅定,“通過服裝與建築的對話,探討文化交融的無限可能……”

評委席上,沈淮南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死死盯著台上光彩奪目的女人。

那是孟思妤,卻又不是他記憶中的孟思妤。

她不再低著頭小聲說話,而是自信從容地講解設計理念。

也不再穿著樸素的白裙子,而是身著自己設計的華服,整個人像一顆終於被打磨出來的鑽石,熠熠生輝。

更刺眼的是她身邊那個年輕男人。

每當孟思妤說到專業術語時,陸澤言就會適時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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