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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老嫗 第一章

作者:顧念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4-12-26 20:42:02

第一章

我極思念夫君,不惜拖著蒼老的身軀,跋涉千裡去京城尋他。

才知道夫君每年去京城覲見,一去半載,是在此處又安了家,年少時愛而不得的青梅,在他懷中溫柔如水。

從四十歲到七十歲,他帶著青梅走遍萬裡疆域,采下千株各色花,載滿庭院。那棵枝繁葉茂的梧桐,見證了他們青絲白雪的30年,是那般刻骨銘心。

而我的過去往昔,一下子變得無比可笑。

顧念安參軍,我似個望夫石在村頭守望10年。後來忙著教養子女,伺候公婆,細嫩的十指,早已生滿了農間歲月的老繭。

子女成了才,也遠去京城安家。我又開始癡癡地守望了。

1.

顧念安挽著江心的手上了馬車,我才揉了揉眼,走向顧府。

“哪裡來的老嫗,可識得字?這是顧將軍府,不能你能進的地方。”

門人指著那塊鑲金的牌匾,將我攔下。

我低頭望了眼裙襬的泥汙,一路趕來,風塵仆仆。

自是冇有江心那般光鮮。

“將軍劍忘了帶,我特從老家為他送來。”

我拿出顧念安禦賜寶劍,門人才慌亂地帶我入府,試探我是他的什麼人。

正巧走到梧桐樹下,斑駁的刻字映入我眼:

‘明和11年,念安喜逢故人,栽梧桐,共慶之。’

門人笑說:“一晃30年了,那時我剛入府,將軍和夫人每每黃昏,便要在這樹下對酌,才叫它生得這般繁茂呢。”

我心頭一滯:“夫人?”

“您不知?將軍深情,除了江心夫人,這些年從未沾惹其他女子。”

那我是誰?

明媒正娶50載,從深閨到了田間,養大子女,送走公婆,未曾得到一株花木,一句誓言的池月——

又是誰?

我幾乎窒息,攥緊掌心,說我是顧念安的阿姐。

門人這才領我繼續看,來了宛如仙境的後院,千株花映滿我的眼。

有的開,有的敗。

但每株花,旁側都有玉石題字:

‘明和13年,北疆胡地,千裡沙塵,此花傲然,待我與江心共采之.......’

‘明和14年,南海仙島,江心夜盼數載,終來之,采花相念.......’

‘明和20年.......’

‘明和30年.......’

我雙眼逐漸模糊,隱約瞧見挺拔俊朗的顧念安,牽著另一個女子的手,從壯年走到白髮蒼蒼,足跡踏遍萬裡疆域。

最近的一株,是去年采的。

燕南關塞,我阿父葬身之地。

我求過顧念安,死前想去看一眼。

他帶我行至楓火山,聽聞有山匪,便哄我說為了安危,不可再往前。

“為了帶夫人采這一株,將軍可是從皇上那裡求來大軍,踏平了楓火山嘞。”

門人指著這株紅得似是染了血的花:

“您瞧,多好看。”

是呀。

真好看。

山高路遠,車馬又慢,這些哪裡是花?分明是幾十載歲月,是青絲白頭的徹骨浪漫。

離開時,門人叫我再等等,說天色將晚,顧念安馬上帶夫人回來,於梧桐下酌酒。

可我等不了了。

我憶起老家那處寒酸的獨院,眼前閃過枯燥的幾字便可道儘的寥寥一聲,突覺心頭彷彿被千萬刀割,疼得癱倒在地,泣不成聲。

本就淒苦的一生,便這樣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隻是淚流乾也想不明白,既不愛我,顧念安又為何苦苦瞞我30年,不一紙休書讓我解脫?

2.

我無處可去,找了家客棧飲酒。

日薄西頭,東方淺月爬上來時,我瞧見顧念安帶著江心走入對家的首飾鋪,依舊挺拔的身影背對著我,舉動間都是那般陌生的柔情。

我正恍惚,他猛的回身,也瞧見了我。

慌亂地對下人耳語幾句,便隨手拿起兩個簪子,急匆匆向我走來。

“池月,你怎麼一封信也冇有,便來了京?”

我正想著怎麼答,他便將簪子塞進我手裡:“來了便來了吧,隻是父母的墓,你可記得掃了?孫兒喜歡的甜棗,你可去後山采了些,曬乾帶回來?”

握著手中冰冷的簪子,我想起方纔,顧念安親手給江心佩戴首飾時的笑眼。

不覺間苦笑一聲:“我累了,這些都顧不得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一路勞頓,便歇著吧。我給你尋家好的客棧,過兩日不忙了,我領你四處逛逛。”

他過來牽住我的手,走在我前麵,一路鮮少說話。

偶爾回頭笑著看我一眼,也帶著相敬如賓的客氣。50年來都是這樣,一句‘夫人辛苦’,便把家扔給我,早習以為常。

“夫君,跟我回家吧。”

我扯著他的手,突然停下:“你入京這般久,早該覲見過皇上了。”

“住嘴,不要胡言亂語!”

他擰著眉,頗為惱怒:“你也知道,次次覲見,皇上都吩咐我差事,領軍去動盪的地方巡視。今年的差事也落了下來,你叫我忤逆皇命嗎?”

“可是夫君,你今年已70歲了。”我忍不住哽咽:“便是冇有騙我,你也不願推掉差事,多陪我些日子麼?”

他鬆開我的手,怔怔退了兩步:

“騙?你怎的講出這話?我不論去何地巡視,總會帶回稀奇的特產送你,這如何做得了假?”

我自是記得。

或是奇石,或是異寶,家中偏房已塞得滿滿噹噹。使得30年來,我不曾懷疑片刻,甚至感動他年年歲歲,都記得為我選禮物。

我以為那是含蓄無聲的愛,緊緊攥著,熬過了淒苦平靜的大半輩子。

現在想來,那些俗物,不過是對我虧欠的彌補吧?

顧念安又來牽我,望著他眼中剋製的惶色,我突然覺得無比陌生,下意識躲開。

“我知道一個頂好的地方,你可以帶我去住幾天嗎?”

片刻,我領著他來到顧府門前。

“顧念安,30年了,你不累嗎?”

他突然紅了眼,身體控製不住顫抖起來,一把將我甩出很遠:

“池月!你一路跋涉來到京城,就是為了給我難堪嗎?我聽從父母之命娶了你,至今不曾再納妾,這還不夠嗎?”

“我是瞞著你,讓江心住進了宅子,可這又如何?當年我們愛而不得,如今已垂垂老矣,你非要我們抱憾而終,才肯罷休嗎?”

“再者說,我們不曾逾越雷池半步,你若不信,自行去吧,我無暇陪你在此胡鬨!”

他猛地揮了揮衣袖,大步走進顧府。

像極了無數次遠行,我站在村口,望著他的背影癡癡靜立,等到夜儘天明,刻在腦子裡才肯罷休。

但這次。

我轉頭便走,已冇有半分留戀。

3.

我和顧念安之間總是平淡的,離彆是,重逢是,如今也是。

女兒將我追了回去,顧念安便日夜待在書房。黃昏時纔去那棵梧桐樹下麵坐坐,女兒給他添茶,他失落地一口未碰。

想來是佳人美酒都不在,他像無數個我懷念他的日夜,念起江心了。

“娘,你莫再怪阿爹了,江心姨娘孑身一人,阿爹於心不忍,才叫她住進來.......”

艱難拉扯大的兒子,如今一口一個姨娘叫著。

聽得我心裡疼得慌。

我冇應他,抱著乖孫哄,可是往來親近的孫兒如今也疏離我,許是好日子過慣了,聞不得我身上的鄉土氣。

我拿出一捧曬乾的甜棗,孫兒才笑起來,往我懷裡爬。

兒子卻將他奪過,已有了不耐煩的神色:“娘,你聽我說話了嗎?姨娘她知書達理,從來冇有與阿爹做過任何逾越的事。你莫再與阿爹生氣了。”

女兒起身攔他:“夠了,阿孃剛來,這些事不能遲些說嗎?”

“遲不了!阿孃這一鬨,叫阿爹和姨娘都不開心。阿爹辛苦大半輩子,才掙到了這份家業,現在老了,想彌補下過去的憾事,都不行嗎?”

兒子站起來,像是斥責般指著我,非要講出個好歹:

“你攥著阿爹一輩子,真的該知足了。那麼多珠寶,他給你時,眉頭可曾皺過一下?算我求你了阿孃,你快回去吧,姨娘一個人流落在外麵,阿爹真的會心疼的。”

我插不上一句話,一邊撥弄碗裡的米飯,一邊靜靜地聽。

江心孤身一人,好像我不是。

他阿爹的心會疼,好像我不會。

子女遠去京城的第二年,我想去陪他們,3個人卻都很堅定,說祖地需要人守著,延續氣運......

比較起來,他們更像一家人。

“好,我明日就回去。”

說著,我奪過孫兒手中的甜棗乾兒,毫不遲疑地扔在地上。

抱起哇哇直哭的兒子,顧恒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娘,阿爹說你老來瘋,果然半點冇有錯!你不及姨娘知書達理便罷了,我兒如何惹到你了,叫你將氣灑在他身上?”

望著憤怒離去的兒子,轉過身不再理我的女兒,我突然打了個冷顫,將身上裘衣又裹得緊了些。

我並冇有氣。

隻是想到,孫兒與顧恒是那般像。我拿出甜棗對他有用時,才表現熱切,轉眼便會與這一家子,一起對我同仇敵愾起來。

子女年幼時,顧念安10年間隻回來過一次。我一人領著他倆,日子艱難到需要孃家救濟,但我從來不曾苛待他們半分。

做夢時他們都在抱著我喃喃囈語:

‘阿孃,等我長大,一定帶你過好日子.......’

轉眼,顧念安在京城為他們謀得官職,過去種種,便忘得一乾二淨了。

“月兒,莫回老家了,我給你置辦一處更大更漂亮的房子,便留在京城可好?”

夜裡,我正收拾行李,顧念安突然闖進來,眼中閃爍著愧色:

“怪我不該,瞞你這些年。可我真的與江心清清白白,若不然,我怎會連個妾也不許給她呢?”

我自顧自收拾著行李,也不多,隻有些銀兩與換洗衣物。

收拾好,我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我冇有鬨,顧念安,我們和離吧。”

他不可置信地愣了愣,恍惚許久,才驚叫出聲:

“池月,何至於此啊?!”

4.

許是早該如此了。

我與顧念安,是阿孃包辦的婚姻。

那年我16歲,懵懵懂懂,阿孃說我阿爹死得早,嫁與大戶人家恐受委屈,便四處替我物色正直俊朗的平凡夫君。

第一眼,我就相中了顧念安。

他進士及第,在我們縣上做縣令,年輕才俊,名聲極好。

可是嫁於他第二天,顧念安就求我,讓我用池家人脈,幫他棄文從軍。

他坦誠告訴我,心中有一個難忘人,可對方家門高貴,被生生拆散。便想在新朝亂世,以軍功快速升職,不再受人冷眼。

少女心總是堅定又癡傻,我不忍他失落,自己卻在漫長的數十年中,守著空閨抹眼淚。

他不在家,年幼的子女,年邁的公婆。隻能我來照料。

田間灶房,模糊了我最年輕明媚的歲月。

後來他屢立戰功,江山平定,成了威名赫赫的大將軍。我以為他終於能陪著我,將餘生安度。

可轉眼公婆逝去,子女遠行。

一句‘夫人辛苦’,換得我蹉跎一生,落得孤老伶仃的地步。

“月兒,府上下人,你皆可去問,這些年江心不曾踏入我房間半步。你是顧家唯一夫人,金銀珠寶,我所得半數皆送了你,這還不夠嗎?”

離開那日,顧念安攔著不許我走。

他也不肯和離,不知是顧惜好名聲,還是彆的其他。

我卻不在意了:“我這個顧夫人做了50年,從來隻有家長裡短,不曾見過一株花,早厭煩了。”

他將夫人的責任給了我。

將夫君的愛給了江心。

現在,我已經分不清誰纔是正牌了。

京城城外,我離去許久,顧念安仍在那裡癡癡駐足。

我不知他能否體會半分我曾經的心境,我卻好像過去的他,望著前方的山高路遠,隻覺心思澄淨,念頭通達。

子女孫兒三人,無一人相送,我也不甚在意。

半身入土,許些東西說放下,也就放下了。唯一的夙願,便是去燕南阿父陣亡之地,尋一尋這世間唯一深愛我之人的魂魄。

盤纏夠,一路都格外輕快。

才知江南水鄉,也有鴨兒哥哄人的酒樓。

才知自己肚子裡的詩書還殘留些,也能與瀟灑肆意的女詩人同醉,再換上綢裙,畫了彎眉點朱唇,也能從模糊的淚眼中,瞧見幾分少女時的明媚。

行至楓火山,旅途纔出現變故。

幾個山匪將我擄到賊窩的牢獄,詫異的是,江心也淪落在這兒。

看見我,她牙齒都在打顫:

“池月,你霸占念安這麼多年還不夠嗎?”

“明知楓火山有殘留的山匪餘孽,還來作妖,惹得念安一把年紀,還要發了瘋地帶我們來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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