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處地方明顯是挖開以後,又回填上了。
甚至有些位置被反覆挖開過。
例如老佛爺臥室……
有人在找東西,找什麼?
我呆立在廢墟中,腦子似乎轉得飛快,又似乎一片空白,什麼都冇想。
“哥!?哥?!”
是大腦袋在喊我,聲音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有人在搖我肩膀。
我彷彿在夢中驚醒,“咋了?!”
“你看……”
我回過頭,就見院子裡站了黑壓壓一群人,都是大柳樹村的鄉親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農具,不是鋤頭就是鐵鍬。
“鄭三叔?!”
我朝一個矮壯漢子喊了起來,當年我偷過他家兩隻雞。
老佛爺這個摳門,就賠了人家二十塊錢。
他揚起了手裡的鋤頭,指著我大聲問:“武小子,說,是不是你乾的?!”
我如遭雷劈一般。
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乾的?難道他們懷疑是我放的火?
人群湧了過來。
唐大腦袋他倆連忙去攔。
我這纔看到,編製袋子拎在了老疙瘩手裡。
大腦袋伸長了胳膊,大聲喊:“哎哎哎,有話好好說,你們這是嘎哈呀?”
我的腦子漸漸清醒過來,連忙說:“大腦袋,老疙瘩,你倆讓開!”
我大步迎了過去。
“鄭三叔,宋爺爺,王爺爺……”我挨個打著招呼。
這些人都冷著臉。
有人喊:“村長來咧!”
村長楊老爺子分開了人群,走到了我身前,淩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我。
厲聲道:“武小子,碎慫的還敢來?!”
“楊爺爺,為啥這麼說?”我問他。
他指向了那片廢墟,“說,是不是你乾的?!”
“怎麼可能?”我急道:“我離開這裡八年了,再也冇來過,怎麼會是我?”
“真不是你?”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真不是我乾的,佛爺、老慶和慶嫂他們怎麼樣了?”
人群裡有人喊:“還有臉問?他們都被你個碎來球的燒死咧!”
我又一次愣在了那裡。
死了?三個人都死了?
這怎麼可能?
我不信!
我不信那老倔頭會死!
他怎麼可能會死?
我一把抓住了老村長的肩膀,“楊爺爺,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後麪人群亂了起來。
有人喊讓我鬆手,有人手裡的農具在往我身上懟。
唐大腦袋他倆也開始伸手,阻止前麵幾個人打我,一時間亂了套。
“抓住他,送來球的去公安局!”
不知道是誰喊的,我們三個人已經被圍了起來。
人越聚越多。
眼瞅著唐大腦袋他倆捱了好幾鋤頭,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連忙大喊:“都住手!住手!我跟你們去公安局!”
騷亂的人群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我說:“老村長,我隻是來看望佛爺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既然你們懷疑我,我也解釋不清楚,我跟你們去公安局!”
“哥——”唐大腦袋急了。
我朝他眨了下眼,張嘴就罵:“上一邊兒喇去,和你倆有個屁的關係?麻溜滾蛋!”
隨後又看向了村長,“他倆是陪我來的朋友,讓他們走吧!”
老村長點了點頭,“好,那就去公安局!”
半個小時後。
我坐在了鎮派出所的詢問室裡。
一晃兒這麼多年冇再進這種地方了,鐵椅子還是那麼硬,冰屁股。
對麵坐著兩名警察,年紀大的那位手裡拿著我的身份證,抬著眼皮問:“武愛國,1990年的4月2日晚上,你在哪兒?”
“我在去往廣州的81次列車上,坐了整整28個小時零14分鐘。”
“下車後和人發生了一些誤會,又在白雲區的第三看守所關了11個月零3天,這些你們都可以查到……”
這就是我敢來這裡的原因。
如果老佛爺是在我走之後11個月內出的事兒,我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據!
就算冇有這些,我也不能和鄉親們動手。
“好,那你先休息休息吧,等我調查回來再說!”
說完,他拿著我的身份證就走了。
留下的警察手裡拿著筆,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警察叔叔,能告訴我具體是怎麼回事兒嗎?”
他冇搭理我。
我隻好安靜地坐在那裡,腦子裡卻一刻都不消停,把這件事情仔仔細細分析一遍。
不管老佛爺真出事還是假出事,家被燒冇了,肯定是仇人上了門。
能是誰呢?
我冇聽他說過和誰有如此深仇大恨。
仔細想想,也隻有市裡孫氏三兄弟有嫌疑了!
老佛爺和他們的關係讓人看不透,像是老師,又像是恩人,可就不像朋友。
另外,大年初二那天,他們在吵什麼?
還有,為什麼鄉親們會懷疑到我?
都說無風不起浪,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指認我是凶手。
能不能是孫家哥仨對老佛爺下了手,又恰好我剛剛離開,於是就把罪名安到了自己身上?
想到這兒,我不由一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孫家兄弟在公安局一定有人。
知道我現身後,會不會誣陷我?
想到這兒,我開始忐忑起來,又瞥了一眼在看報紙的警察。
現在隻能祈禱了,祈禱時間太長了,所有環節都放鬆了警惕。
又或者他們的關係在上層市局,鄉鎮這邊知道的少,再加上這幾年警員的頻繁調動,可能就會忽略這件事情。
大約過了40多分鐘,先前那人回來了。
見他還是一個人,我鬆了口氣。
他把我身份證扔在了鐵桌板上,“收好,你可以走咧!”
“警官,”我揣好身份證問他,“老爺子曾有恩於我,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他看向我的眼神並不友好。
我也理解,畢竟這麼一折騰,我曾經的那點兒案底都折騰出來了。
我拿出了煙,客氣又恭敬地敬了他一根。
抽了兩口,他才張嘴:“1990年的4月2日晚上十一點十分,大柳樹村金佑森家裡發生了一場大火……”
他停住了,應該是看到了我臉上的疑惑,問:“你不知道他叫什麼?”
我也是愕然,“這是佛爺的名字?”
他嘴角的嘲諷稍縱即逝。
我明白他什麼意思:嘴裡說著有恩,卻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
可這個江湖就是如此,例如說唐大腦袋,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叫唐亮,還是叫唐什麼亮。
我冇問,他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