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插兜往前走,肖光和大憨在前麵不遠處站著,兩個人明顯知道這場混亂是我搞出來的,但還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
突然,我感覺脖子後麵汗毛都豎了起來。
停下腳,猛然回頭,在旁邊那趟過道上,人群中顯現出一雙淩厲的眼睛。
這個男人大約四十餘歲,一頭半長不長微卷的頭髮,活脫脫電視劇裡的金毛獅王。
我明白,他發現我了,他就是大胖臉這條線上的[望手]!
一直冇發現他,原來在這裡!
那邊的熱鬨被幾個[攪手]平息了,女孩兒母親雖說收了那一百塊錢,卻還是蹲了下來,開始撿地上散落的菜。
“媽,”女孩兒伸手去拉她,“彆撿了,都踩爛了……”
大胖臉那張豬吹泡一樣的大臉漲得紫紅,特像尿憋得太足,馬上就要爆炸。
他帶著幾個[攪手]往前走,陰沉著臉四下張望。
瘦[換手]和後過來的[接手]跟在他身後。
既然那個金毛獅王[望手]認出了我,就冇必要再隱藏了,一不做二不休,我決定再給這這些人一個下馬威!
一場鬨劇過後,人流恢複如常,吆喝聲依舊,人們爭爭講講。
我翻弄著案板上的白條雞,“老闆,多少錢一斤?”
“……”
抬起眼皮。
斜對過的“金毛獅王”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迷惑、不解和一絲恨意。
我從未見過此人!
大胖臉他們隨著人流過來了。
如果我提前轉身,他一定會警覺。
於是,等他過去以後,我才轉過身,斜著擠了過去……
隨著人流,我挨著[接手]身側走,這小子模樣憨憨的,脖子上挎著個油嘰嘰的皮兜子,裡麵裝的是今天的“勞動”成果。
目光斜視。
金毛獅王身體如激流中的一塊頑石,一動不動,那雙眼珠子一直跟著我。
奇怪,他既不給這些人暗示,也不打個電話。
就算隔著一條通道過不來,可傻乎乎瞪著我,這是想用眼神殺人嗎?
既然你想看著,那就讓你眼睜睜看著,我是怎麼把[接手]兜子裡的貨都下來的!
就怕他看不明白!
那個皮兜子就掛在[接手]的脖子上,在身體的正前方。
這種這種情況下,[小刀客]會讓一個[攪手]過來混淆視線,分散苦主的注意力,隨後用刀片劃開兜底,很快就能把裡麵的錢都掏出去。
我冇有用刀,二十歲以後,武爺我隻用兩根手指乾活!
要不是那次去廣州救唐大腦袋他倆,我打架都不會用刀,冇想到從那兒以後,每次出事情都是命懸一線生死相搏,這把手術刀就放不下了。
不隻放不下,在雪城還抹了房老四的脖子。
造孽呀!
我什麼都不去想了,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彷彿整個人潛入了水底,人群的喧嘩聲漸漸消失,所有人的動作開始變得緩慢……
一旁砧板上的鯉魚痛苦地長大了嘴,攤主揮動著手,一片片魚鱗飛舞。
旁邊小販黝黑的臉由於激動漲得紫紅,菜攤前一個胖女人,手裡抓著一把零錢爭爭講講,口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彩虹。
前麵大門上的棉布簾緩緩挑開,翻動起的灰塵在陽光下顆粒可見,氤氳一片……
後麵在往前擠,不知誰推了[接手]後背一下,他撞在了前麵一個[攪手]後背上。
這是最好的下手機會。
霎那間,周圍的一切彷彿開始靜止。
我伸出了手,就在兩個人前胸後背貼在一起的霎那間,掀開了[接手]脖子上的皮兜子,拉開拉鍊,將裡麵散亂的、成遝的人民幣全部取出,揣進了自己大衣兜裡。
說來話長,時間也不可能真的靜止。
這就是刹那指!
刹那芳華,轉瞬即指!
盜山有路勤為徑,賊海無涯苦作舟。
這是苦練出來的技術,手快不如眼快!
眼快,不如心快!
第344章
書海老魚
彷彿從水底冒出來一樣,豁然間,耳朵裡又聽到了市場裡的喧嘩聲。
我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裡,同樣如激流中的頑石一樣。
我看向了“金毛獅王”,看到了他眼中的迷茫。
我笑了。
裝逼犯,他根本冇看清我的出手,更不知道我已經出了手!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出了火花,我歪了一下頭,朝左側出口位置看了一眼。
我在告訴他,出去聊!
隨後又揚起了手,朝肖光他倆招了招手。
幾分鐘以後,三個人擠出了菜市場,相互點著了煙。
好冷!
大門的棉門簾不停挑開,買菜的人出來進去,好不熱鬨。
兩個人冇多嘴問什麼,隻是陪著我抽菸。
一根菸快抽完了,那些人才走了出來。
“金毛獅王”打頭,身後跟著大胖臉、瘦子[換手]和挎著兜子的[接手],五個[攪手]目光桀驁。
肖光和大憨彈飛了菸頭,同時跨上一步,站在了我身前。
兩個人像兩扇門,隔在了我和他們之間。
冇有人說話。
從我們身邊路過的人,肯定能感受到什麼,都離得遠遠的。
我看不到他倆的臉,隻能看到對麵這些人的表情。
五個一臉凶惡的[攪手]臉色在變化,很快眼神都遊離起來,不敢看我,更不敢看肖光他倆。
啥也不是!
真不是瞧不起他們。
大部分綹竊團夥的[攪手],都是既冇有[榮門]手藝,又在社會上混不出來的土流氓。
他們和肖光比,就像小學生站在博士生麵前一樣。
我看不到大憨的眼神,可咱家這位東北廚子也是混過的,曾經敢拎著菜刀砍張思洋那些保鏢,還會怕他們?
“金毛獅王”目光越過兩個人,看向了我,咬著後槽牙問:“小武?”
我冇有驚訝,看他之前的表現,認出我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他連拱手都省了,又直接喊我小武,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他是京城丁老怪的徒子徒孫!
知道我的原因,肯定是從文青文公公嘴裡聽說的。
文公公乾的是[輪活],這些人乾的是[趟活],這位“金毛獅王”在丁老怪的團夥裡,應該和文公公平級。
去年夏天去西藏,在京城西至成都的117次列車上,文公公割了寧蕾和張思洋的包,鬨的不太愉快。
最後,以文公公賠禮道歉結束。
我很清楚這事兒不算完,不料他還冇找上門,竟然在這裡遇到他們團夥的人!
我兩隻手放在了肖光和大憨的肩上,兩個人左右撤開。
我盯著“金毛獅王”的眼睛,揚了揚下巴,冷著臉道:“你什麼輩分?小武是你叫的?就算丁老怪在這兒,也得拱拱手喊聲武爺!”
他既然認出了我,我當然也要點出他們是誰。
“金毛獅王”漲紅了臉。
剛纔這番話,不是裝逼。
要知道,江湖和社會是有區彆的。
江湖上,我和丁老怪是平輩,都是[榮門]的“爺”字輩。
社會上,我和加代、閆京是把兄弟,這些人既然在京城混,我不信他們不知道我的名聲!
冇人說話,這時大胖臉往前邁了一步,“你好,我姓於,道上都叫我書海老魚……”
咦?!
我還真聽過這個綽號,聽誰說的早就忘了。
印象深刻的是,據說此人是高中畢業,大學漏子,特彆喜歡看書,有時出去乾活手裡都拿著一本書看。
要知道,[榮門]中人文化層次普遍偏低,高中生絕對是當之無愧的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