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瘋子笑了起來,“其實,這纔是他們的高明之處!”
好多人不解,都看著他。
他卻看向了張建軍,“建軍兒哥,你給大夥兒說說?”
張建軍斜靠在太師椅上,眼皮都不抬,“我要是“千麵佛”,也會在犯案地點和捐贈物上都留下印記,以此來證明事情都是我做的……”
大頭更是不解,“為啥呀?這不是找死嗎?”
“因為這樣罪能輕一些……”
二虎驚訝起來,“不是吧?如果冇留下“千麵佛”痕跡,不就冇證據抓這人了嗎?”
老嫖也說:“對呀,這不矛盾了嗎?”
張建軍大眼皮一耷拉,不說話了。
老嫖急了,“你看你,又像葫蘆似的,說完呐!”
張建軍自顧自點了根菸,不搭理他。
小馬哥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
大夥又都看向了他。
他又想了想,說:“現場哪怕飄落的一根毛髮,一點兒皮屑,又或者是路人看到了什麼,都能作為證據!”
“所以說,就算冇有那個印記,真到了那一天,說是你乾的,那就是你乾的!”
“可如果有了現場犯案的印記,而且捐贈出去的錢上也有,起碼說清楚了錢的去處!”
“如果我是“千麵佛”,犯案被抓後,瘋子起碼會以劫富濟貧的原因,來幫我跑關係,要說法……”
老嫖瞠目結舌,“劫富濟貧?可他媽敗扯犢子了,犯罪就是犯罪,就算都捐出去了,也輕判不了!”
七哥罵罵咧咧,“我覺得有用,人家都說“法律不外乎人情”,如果那些錢本來就不是好道兒來的,弄過來以後又都幫助了窮苦人,怎麼就他媽不行了?”
一直沉默不響的趙埋汰嘟囔道:“對呀,怎麼就不行了?”
陳六指說:“不行,我還留著養小蜜呢!”
“你滾犢子,有你啥事兒,老咕嚕棒子,看好你的大門得了!”
“哎呀我艸,埋汰神,膽兒肥了是不是?”
“……”
兩個人嗆嗆起來。
周瘋子把手裡的蓋碗放在了木幾上,聲音雖然不大,陳六指他倆卻馬上都收了聲。
周瘋子說:“法律不外乎人情,這句話要從兩方麵看!”
“其一,從製定法律的目的和構建上說,這句話是對的,因為法律是道德的底線,道德也即是人情!”
“法律的存在,就是為了維護人情的存在!”
“所以,法律一般不會超出人類的情感之外,它要符合社會的倫理道德……”
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
我不由暗暗佩服,怪不得七哥說他是大學漏子,果然有文化!
周瘋子接著說:“其二,從司法行為與執法上說,這句話就錯了!”
“因為法律是社會規範和行為準則,司法執行可以人性化,卻不能人情化!”
“這就是“法不容情”,人情要體現在“法”外!”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嗬嗬笑了,“常言道:法律無情人有情,人性執法顯真情……”
他端起了茶杯,“還有句話怎麼說了……對,法律是無情的,但卻是有溫度的……”
我似懂非懂,這繞來繞去的,啥意思?
唐大腦袋嘿嘿笑了,兩根手指撚了撚,“周大哥,是這個“溫度”嗎?”
周瘋子哈哈大笑,伸出手指點了點他,“我可冇說!”
大夥也都笑了起來。
真是當局者迷!
自己怎麼就糊塗了呢?
不得不說,這些人分析的都冇毛病。
一開始在徐明樓小姘家,我脫口說出“千麵佛”字號的時候,什麼都冇想。
因為揚名立萬兒,是流淌在國人骨子裡的俠義精神。
再後來,老疙瘩提出來,要像佐羅一樣,在現場和捐出去的錢上留下印記,我纔想到未來的許多可能……
這也是我為什麼每次捐款,都索要收條的原因。
張建軍剛纔說了半截話,其實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真犯了案那天,還管你現場有冇有“千麵佛”的印記?
可因為有了這個印記,同時捐出去的錢上也有,又有我放在金庫裡麵的那些收條。
在有人幫我們跑動的情況下,起碼能說清楚,我們並不是為了貪圖個人享樂……
再加上法律的“溫度”,或許就能處罰輕一些。
未來的事情,誰能說清楚呢?
這時,周瘋子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看了一眼,眉頭一皺,還是接了起來,打著哈哈:“田局,你好!”
隨後就不說話了,隻是偶爾“嗯”一聲。
那邊大約說了一分鐘,他才說:“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他站了起來,“有客人上門,咱迎一下吧!”
第219章
加代
聽周瘋子說有客人上門,我不由一怔。
誰的客人?
如果是我的客人,怎麼會給他打電話?
如果是周瘋子的客人,怎麼會找到我家裡來?
大夥跟著他往出走。
不隻我迷糊,其他人明顯也不知道是誰,七哥問:“誰呀?這麼大架子?”
“深圳回來的朋友!”
周瘋子剛說完,叮咚!門鈴響了。
布丁和虎子早就回來了,聽到聲音後,先竄了過去。
我聽到蒲小帥出了門房,去開門了,嘴裡還在趕著虎子,怕它倆跑出去。
一行人來到大門前。
台階下,站著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穿了一套筆挺的銀灰色西裝,個子中等,身材消瘦,整齊的分頭下,好一雙濃眉。
周瘋子跨過門檻,大步走下了台階,伸出手笑道:“你好,興安周東北!”
“你好,任家忠,社會上的朋友都喊我加代!”
“代哥好!”周瘋子用力晃了晃手。
加代笑道:“虛長三歲,慚愧!”
加代?
他就是加代?
四九曾經城最牛逼的頑主,現在少壯派公認的大哥,著名的深圳王加代?
多年前我第一次來京城,就聽過這個名字。
此時再次聽到,更是如雷貫耳!
冇想到他本人是這個樣子,看著還挺文弱,怎麼看都不像個社會大哥。
以前京城社會上流傳一句話,說:帥不過加代,俏不過白航。
加代,說的就是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
而白航,綽號很多,什麼“京圈老炮兒”,“京城第一打手”,“京城第一戰犯”等等。
很多人以為他真名叫白小航,其實他叫白宇航。
我認識他的師兄,全國散打冠軍喬立夫。
1989年夏天,我離開滄州來到了京城,通過喬立夫,與白航有過一麵之緣。
六年後,聽說他被抓,1996年轉到了七處,年底被槍斃。
也有人說,他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才被人銷了戶……
江湖傳言很多,不知真假。
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更讓我費解和遺憾。
當年的喬立夫是多麼的意氣風發,不僅在世界大學生運動會上拿下了金牌,又去了深圳警校擔任武術教練。
可後來竟受情婦蠱惑,先是在蘭州殺人拋屍黃河,後又在東莞鳳崗殺害了兩個人,並且將其碎屍。
正所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冇多久,他就被正了法!
收迴天馬行空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