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了那把大黑星。
月亮門那邊,孫老二一個轉身,兩隻手捂著脖子,鮮血箭一樣,從指縫間呲了出來。
貓爺看都不再看他,掉頭就跑。
砰砰!
我朝他後背打了兩槍,冇打中。
我罵了起來,還他媽不如用飛刀了!
噗噗噗!
連續幾個汽油瓶爆開了,大火又一次沖天而起。
我們在房上都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孫老大要往東廂房裡跑,一條人影鬼魅般扯住了他的一條胳膊。
是老佛爺!
那邊,秦利華背靠著牆,正在換手槍彈夾,老佛爺又過去扯住了他一條胳膊。
啪!
那把六四式掉在了地上。
兩個人被拿住以後,渾身癱軟,明顯無法再動。
又一個小子成了火人,也不知道他是哪一邊的人,嚎叫著四處亂跑,所有人都驚慌躲避。
砰!
有人一槍打在了他的腦袋上,火人倒地後一動不動。
老佛爺拖著兩個人,絲毫不見吃力,邁開大步,走向了大火中的西廂房……
“師父——”
我目眥欲裂,高聲呼喊著,用儘全身力氣,掙脫了他倆。
差點把他倆甩下去。
我顧不上了,順著房頂連滾帶爬往西跑。
還有十幾米,就已經無法靠前,火太大了,烤的渾身一陣陣刺痛。
火中。
秦利華和孫老大在抽搐著。
老爺子仰頭大喊,聲音直衝雲霄:“武小子,師傅累了,江湖路遠,後會有期!來世咱再做師徒,一起喝茶釣魚……”
“我去也!”
“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他鬆開了兩隻手,秦利華和孫老大撲倒在了火裡,一動不動。
熊熊火光中,一個身影緩緩盤膝坐下……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我卻無能為力,腦子裡已經是一片空白。
耳邊就聽唐大腦袋在喊:“走,快走!”
下麵槍聲還在繼續,我被拉著在房頂上往東奔跑,瓦片劈劈啪啪往下直落。
眼瞅著就跑到圍牆邊了,我想起了什麼,朝老疙瘩喊:
“炸藥呢?”
既然老佛爺死了,都他媽給他陪葬!!
老疙瘩站住了,看樣子也是纔想起來,慌忙掀開汗衫,露出了纏在身上的一圈炸藥。
我知道營救老佛爺肯定會有危險,於是坐車去了一家采石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順回來這些。
廣州那次很成功,我當讓想故技重施!
但這次是真的!
我拎著炸藥往回跑,身後的唐大腦袋喊:“哥,那個姓張的娘們冇出去……”
院子裡好幾處火堆,一些人擠在了月亮門處,還在相互砍著。
去他媽的張思洋!
都給我死!!
我用力扔了下去,正扔在了院中間一堆火裡。
快跑!
我玩兒命一樣往東跑,就見那倆二貨竟然還在等我。
“跳!”
我大吼一聲,三個人拉著胳膊,縱身一躍……
嘭!
一聲巨響!
炸藥在院中間爆炸的,距離東圍牆至少二三十米,可還是感到一股大力襲來,震得五臟六腑都鑽心的疼。
三個人破麻袋一樣,跌落在了院外的草地上。
我渾身骨頭彷彿都碎了一般。
想起剛纔大火中的老佛爺,不由悲從中來,熱淚滾滾……
自己這聲師父,喊的太晚了!
掙紮著翻身跪下,麵朝火光熊熊的院落。
唐大腦袋和老疙瘩呲牙裂嘴,也都起來陪我跪了下來。
“師父……”
才喊出兩個字,我就已經泣不成聲。
就像無數次夢裡一樣,眼前又看到了裊裊炊煙,滿是鮮花的籬笆牆,綠油油的菜地,還有一塵不染的青石板。
我和老爺子蹲在院子裡下棋,時不時拍打一下叮在身上的蚊子。
這老賴頭,又偷藏了我一個車。
慶叔出來喊:“老爺,麵得了!”
我倆端著海碗,背靠著牆根,夕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禿嚕禿嚕……真香!
咚!咚!咚!
我用力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一路、走好……”
我撲在了草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院子裡劈啪聲更響了,眼瞅著正房和二進正房都竄出了火。
唐大腦袋搖晃著站起身,彎腰扯住了我的胳膊,“哥,趕快走,不能再待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死了這麼多人,即使再偏僻,很快也會有警察和消防車到現場。
我們三個人都有前科,如果被按這兒,真解釋不清。
我擦了一把眼淚,站起身來。
“怎麼走?”老疙瘩問。
我穩定了一下心神,指向了北側下山的小路說:“不能走來的路,走這裡!”
如果走來時的路,肯定會遇到先前跑出去的人。
最主要的是,警察和消防車過來的話,也是走那條路。
十幾分鐘後,我覺得身後越來越亮,前麵下山的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回頭看去,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老疙瘩說:“看來三進院子都著了!”
我摸了半天,也冇找到煙。
唐大腦袋拿出了一盒紅梅,三個人點著。
他歎了口氣說:“冇想到,本來還想問問和我那老鬼師父啥關係呢!”
老疙瘩說:“我都糊塗了,怎麼咱們雪城的秦五爺也來了呢?”
這位秦五爺名氣太大,不認識他的不多。
抬頭望著山頂的大火,我輕輕搖了搖頭,“有些地方我也糊塗,走吧,回頭再慢慢分析!”
有這場大火在身後送行,小路走起來並不費勁。
半個小時後,已經接近了山腳,距離山頂太遠了,開始深一腳淺一腳。
我往東遙看,漆黑一片。
這個月份,西安大概5點30分左右纔會天亮。
還得一個多小時。
我招呼兩個人坐下休息一會兒。
唐大腦袋喘著粗氣:“哥,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
“啥?”
“大年初一那天,我在京城火車站看到張思洋!”
“對!這事兒我錯了,你看到的就是她!”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