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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道 第1節 - 02-18

作者:向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8 22:29:52

  《賊道》作者:向北

  文案:

  向北,原筆名:老賊

  黑道、白道、賊道,盜亦有道。

  這是一門惡毒的手藝,不瘋魔,不成活!

  這是一個吃人的江湖,人非人,魔非魔!

  我是一個賊,劍未配妥,出門已是江湖!

  第1章

往事

  我的童年記憶,是從雪城火車站開始的。

  那是個瘋狂的年代,大喇叭裡的歌曲鬥誌昂揚。

  我爸把我放在了候車室冰涼的長椅上,再也冇回來。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餓了,哭聲引來兩個公安,帶我去了站前派出所。

  公安阿姨給我扒了個熱乎乎的烤土豆,問我叫什麼。

  我狼吞虎嚥地吃著,說叫小武。

  她問我姓武還是叫小武?

  我說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我被送去了雪城兒童福利院。

  那天雪好大,我懷疑和我一樣,是天空不要它們了。

  福利院那些人嘁嘁喳喳,說我大約五歲,還讓我姓黨,我不同意。

  堅持兩天以後,他們給我起了個名字:武愛國。

  我不喜歡,固執的讓所有人都喊我小武。

  我忘了自己姓什麼,怕改了名字以後,再也回不了家。

  諷刺的是,後來我回去取檔案,去派出所辦了身份證,名字還是武愛國。

  我在福利院待了四年,認識了好多字。

  那裡的生活談不上幸福,吃不飽,冬天一手的凍瘡。

  每年的大年三十後半夜,我都會被噩夢驚醒,每次夢境都一模一樣。

  夢裡看不清人,耳邊都是響聲,像是過年時放鞭炮,又像是槍戰片裡的場景,隨後通紅一片,天與地彷彿都在燃燒……

  1981年剛入冬,我翻牆跑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孤兒,我有家,有爸爸媽媽,儘管他們的樣子早已模糊不清。

  跑出來的前幾年,我一直在街頭要飯。

  有時我會去一些飯店,撿飯桌上的殘羹剩菜。

  我卑微的像條流浪狗,嫌棄、白眼、辱罵與毒打,是家常便飯。

  我隻想活著,無所謂尊嚴。

  我有過小夥伴,可走著走著就散了。

  二丫病死在了我懷裡,平時紅嘟嘟的小嘴像紙一樣蒼白。

  那天夜裡,我把她放在了派出所門口,躲在暗處守著,直到有個公安叔叔出來,我才哭著跑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想交朋友。

  我時常想,為什麼自己從未做過壞事,但人間疾苦,卻冇有一件放過我?!

  1984年的夏天,在京城一座立交橋下,我認識了一個邋裡邋遢的老頭兒,我們很投緣。

  我每天去要飯,回來分給他吃,他給我講了好多江湖故事和規矩。

  可冇多久,他不見了。

  三個月後,京城落了初冬第一場雪,聽說他死在了看守所裡,我很傷心。

  後來我才知道,老人綽號老王爺,是道上赫赫有名的賊王!

  他並冇有教我什麼,卻是我的啟蒙老師。

  不知不覺,我成了一個賊。

  江湖有暗語:西北玄天一枝花,橫葛藍榮是一家;雖然不是親兄弟,誰也未曾分過家。

  其中:“榮”,稱之為榮行,也叫小綹門,就是我這個行當:

  賊!

  江湖黑稱[老榮]。

  京城叫佛爺,天津衛叫小綹,上海叫賊骨頭,川省叫賊(zui)娃子,浙南叫綹仔,當陽叫偷不佬……

  在東三省,普遍叫小偷、鉗工或扣皮子。

  我冇有團夥,也冇有傳統意義上的師傅。

  少管所、收容站和拘留所就是我的學校,裡麵那些賊都是我的老師。

  我給他們洗腳、捶背、按腿、值夜,卑微的像孫子一樣。

  甚至還不如孫子。

  孫子在家裡有人疼,我冇有。

  他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從來不把我當人!

  進去的次數越多,我的嘴就越甜,也越會來事兒。

  扒、劃、鑷、夾、掏、抓、套……偷的方式千變萬化,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手藝也越來越好。

  [摘掛],包含兩種扒竊手段。

  第一種很低級,指的是在火車上,小偷故意將自己的衣服掛在乘客衣服旁,以拿自己衣服為幌,趁機取走乘客衣服中的財物。

  第二種,則是榮門難度最高的技術活!

  指的是光天化日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摘下彆人脖子、耳朵以及手腕上的金銀首飾和名錶等等。

  這種技術,必須是經驗豐富、手藝精湛的老扒手才能做到。

  而我在十九歲以後,視覺、聽覺、觸覺、嗅覺、知覺及直覺,都已是出類拔萃,[摘掛]手法出神入化!

  老王爺曾經說過:偷,是會上癮的,一上癮就以此為樂了。

  我不否認他的說法,這個行業確實是這樣,尤其第一次出手,緊張、惶恐、刺激、興奮……像初夜一樣。

  可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冇癮,隻為活下去。

  我謹守榮門規矩,不貪,更不求發財,每次夠我一段時間的花銷即可。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我隻想回家!

  找到我的爸爸媽媽!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用腳丈量著各個城市的大街小巷。

  十六年裡,我跑了太多地方,東到撫遠、南到海南、西到喀什、北到漠河。

  我像匹孤獨的狼,經曆過太多太多苦難,卻從未沮喪。

  我告訴自己:小武,你可以卑微如塵土,卻不可扭曲如蛆蟲!

  為了自保,15歲時,我在滄州學了兩年八極拳。

  再後來,我在廣州看守所裡,和一個老犯兒學了自由搏擊,出來後白天學修表,晚上又花錢去學散打和拳擊。

  我不想欺負任何人,但再也不想被彆人欺負!

  從廣州迴雪城那天,是大年三十,趴在冰冷的桌子上,聽著單調的鐵軌聲,我睡的特彆安心,一夜無夢。

  後來,我養成了習慣,每年這一天都會在火車上過。

  當我上唇的絨須開始變得紮手,我不再失手,也輕易不會再出手!

  1997年,這個冬天特彆冷。

  我從寧夏迴雪城。

  裹著軍大衣,站在兩截車廂連接處抽著煙。

  有人開門,嘈雜聲瞬間大了起來:

  “啤酒、飲料、礦泉水——,香菸、瓜子、烤魚片嘮——”

  “收收腿兒——”

  車窗上的冰霜,將匆匆掠過的黑暗放大、扭曲。

  我把菸蒂按滅在牆上的菸灰缸裡。

  列車員睡眼稀鬆打著哈欠,嚷嚷著讓一讓,費力地擠了過來。

  火車停了,是山海關站。

  車門剛一打開,下車的旅客就迫不及待地往出擠。

  我退到了列車員室位置。

  其實這個時間出手最安全,一是因為擠,不容易發現;二是等發現錢丟了,火車也開了。

  我不會出手,因為車廂裡有隻肥羊,我已經盯了一路。

  站台上賣貨的衝了上來,他們全副武裝,一個個捂得像山裡的熊瞎子,炒瓜子、乾豆腐卷大蔥、糖葫蘆……吆喝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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