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勁,我好痛……”
醫院病房裏,秦今安側伏在床邊低聲啜泣,眸中含淚,臉色微微泛紅。
秦今安隆過胸。
昨天的碰撞,安全氣囊彈出來,撞裂了她體內的矽膠假體。
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聞勁回頭問醫生,“救死扶傷是你們的職責,病人不舒服,你們沒有應對方案?”
“如果沒有腦震蕩的話,肯定是第一時間安排手術取出假體。”醫生麵色為難的說道:“但麻煩就麻煩在,秦小姐現在的身體情況,不能打麻醉。”
不能麻醉就做不了手術。
不做手術就隻能這樣痛著。
雖然不知道到底有多痛,但看秦今安那想忍又忍不住,躺又躺不平趴也趴不了的模樣。
聞勁麵色陰沉的去了院長辦公室。
“秦小姐,要幫你聯絡家人嗎?”
護工是個中年大姐,雖然不知道秦今安和聞勁是什麼關係,但一個未婚一個已婚,跟胸部有關係的病症,怎麼說都有些難為情,應該是跟自己的媽媽哭訴更理所應當?
本就被體內的疼痛折磨的生不如死。
如今連個護工都能質疑她有沒有資格了?
秦今安眼神兇狠,“滾!”
護工臉一紅,囁喏著說了句“對不起”,拿著保溫壺朝外去了。
院長聯絡了友院整形美容科的醫生,先打了止痛針,又讓神經科做了新一輪的檢查。
第二天一早,秦今安被推進了手術室。
打電話通知了秦夫人,聞勁開車回了老宅。
三進的院子裏空蕩蕩的。
本該在屋裏的老太太不在,連秀姨都不在。
“人呢?”
“太太帶老夫人去賞花了,大少爺帶著小少爺和小小姐,一起陪著去了!”
“……”
聞勁一路找到後花園,就見傾歡和輪椅裡的祖母,坐在湖邊的樹下。
不知道傾歡說了什麼,祖母滿麵笑容。
哪還看得到從前沒精打採的病態?
聞晟卷著褲腿,牽著同樣捲起褲腿的桉桉,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池塘裡,朝那朵開的正好的荷花前行。
萱萱站在岸邊拍著手加油打氣,“桉桉加油,大伯加油……”
目光再拉遠,聞勁看到了在柳樹下跳高的秀姨。
四五十歲的人了,前所未有的歡脫,年邁的柳樹被她拽的橡皮筋兒似的。
欻欻幾下扯下幾根柳條,秀姨一邊往回走一邊手指翻飛。
走到輪椅前時手裏已經編好了一個花環。
淡粉鵝黃的花骨朵點綴其間,清新的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秀姨把花環戴在老太太頭上,側目,“這一看就是60歲的老太太!”
“秀婆婆,我也要!”
“有!必須有!怎麼能忘了咱家小公主呢!”
秀姨飛快編好一個花格外多的,戴在了萱萱頭上。
聞勁走上前。
眼角餘光看見了,傾歡隻當沒看見,叫了聲“桉桉小心點”,起身去了池塘邊。
萱萱叫了聲“爸爸”,蹦蹦跳跳的跟在傾歡身後跑了。
聞老夫人回頭看向聞勁,蹙眉,“你哪位啊?這是聞家的花園,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祖母!”聞勁眸光無奈,把車子相撞,秦今安腦震蕩的事告訴了老太太,“雖說是她不小心,可到底受傷了,我總不能置之不理。”
“你為什麼不能置之不理?”老太太反問。
聞勁一怔。
沒等他回答,聞老夫人沉聲道:“那我重新問,如果那天撞你的是陌生人呢?”
如果是陌生人,有聞大,還有季成。
交給誰都能處理。
他連麵都不會露,就換車走人了。
腦震蕩也好,假體破裂也罷,那都是她自作自受。
跟他有什麼關係?
“可……”
“沒什麼可是。”不用猜都知道他會說什麼,聞老夫人看了眼池塘裡舉著荷花沖她笑的桉桉,點了點頭沖他笑了笑,再回過頭,笑容斂盡,“阿勁,祖母把話放在這兒!別說你和歡歡還沒離婚,就是真的離了婚,隻要我沒閉眼,秦今安就別想進聞家的門做我的孫媳婦兒!”
“祖母!”聞勁失聲驚呼,“您都想到哪兒去了?根本就沒影兒的事!”
“沒有嗎?嗬……”聞老夫人笑的諷刺,“從小到大,阿晟到哪兒她跟到哪兒,臨走還不忘叫上你。但凡有什麼好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阿晟,怎麼,去了趟外國,轉性兒了?”
聞勁抬眼看向聞晟,後知後覺。
聞家老宅隔壁是秦家,另一邊是陸家。
從小到大,他、聞晟、秦今安,還有陸揚和他哥,每天都在一起。
聞晟在的地方,必定有秦今安。
秦今安去哪兒也都喜歡叫他一起。
少年時的感情是最真摯的,聞勁從未多想。
“不主動不拒絕,用你們年輕人的行為準則來看,你這不是典型的渣男行徑?”聞老夫人又紮了他一刀。
“祖母,我……”
聞勁開口。
桉桉已經撲了過來,“太祖母,送給你!”
帶著枝葉的荷花,細長的根莖已經沖洗乾淨。
仔細看還能看到幾條晶瑩的細絲。
老太太喜歡的什麼似的,一邊還不忘打趣桉桉,“就這麼一朵,你送給太祖母了,那媽媽怎麼辦?”
“我和舅舅摘了好大一捧玫瑰花送給媽媽呢!”桉桉張開胳膊形容著,被太陽曬紅的小臉上全是開心,“玫瑰花是送給媽媽的,荷花是我和大伯送給太祖母的!”
聞老夫人笑眯眯道謝,懷裏抱著那朵開的又大又好的荷花,靜靜瞥了眼聞勁。
你還不如個孩子!
聞勁:……
出來遛個彎兒,溜出了老太太的興緻,她支使秀姨去吩咐廚房,午飯送到池塘邊的柳樹下。
一聽要在園子裏吃飯,桉桉萱萱興奮地手舞足蹈。
這個說還要水果。
那個悄咪咪問可不可以擁有雪糕。
午飯儼然變成了野餐。
傾歡一看到聞勁腦海裡就不受控的往外冒那三個字。
偏偏躲又躲不開,索性眼不見為凈,跟著秀姨去廚房了。
傾歡一走,桉桉和萱萱也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聞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看向聞勁,“那個秦今安就那麼好,你連句狠話都捨不得跟她說?還是,你真的打算跟歡歡離了婚,娶她做二房?”
“祖母!!!”
戴著花環捧著荷花,老太太精神的像個老神仙,話卻越說越不著調。
聞勁一臉無奈。
聞晟上前補刀子,“你要是不想讓歡歡傷心,就離秦今安遠一點,她……絕非良配!”
聞勁猝然抬眼,“哥,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