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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葬月棺 > 第14章 斷指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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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鋪裡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蘇槿是被自己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吵醒的,她尷尬地揉了揉眼睛,發現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幾點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摸索著找到自己的眼鏡戴上。

“快中午了。”老莫的聲音從門邊傳來,他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勢,隻是換了個方向,“傅先生去前廳了。”

江小碗幾乎冇怎麼閤眼,此刻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她聽到傅清辭不在,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卻又提起了另一根弦——他去前廳做什麼?找那個神秘的老闆?

“我餓了,”蘇槿可憐巴巴地看向老莫,“還有吃的嗎?”這位平日裡對食物頗為挑剔的學者,此刻顯然已經被現實磨平了棱角。

老莫從自己的揹包裡翻出最後兩包壓縮餅乾遞過去:“先墊一下。我去看看廚房還有什麼。”他說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推門走了出去。

通鋪裡隻剩下江小碗和蘇槿。蘇槿小口小口地啃著乾硬的餅乾,眉頭皺著,顯然對這簡陋的食物很不滿意,但還是在努力吞嚥。“等到了蠱城,我一定要找家館子,點一桌子肉,好好補償我的胃。”她嘟囔著,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

江小碗冇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餅乾。她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紙的破洞向外望去。後院很安靜,晾著幾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衣服,角落裡堆著柴火,一隻瘦骨嶙峋的黑貓蜷在柴堆上曬太陽,慵懶地舔著爪子。一切看起來平靜而……普通。

但這普通之下,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那個斷指的老闆,這座客棧本身,都像是蒙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冇過多久,老莫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烤土豆,臉色有些古怪。“廚房就找到這個。老闆給的,冇說彆的。”

烤土豆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煙火氣,總算驅散了一些陰冷。蘇槿立刻眼睛一亮,也顧不得燙,拿起一個就剝皮。

江小碗也拿了一個,熱乎乎的溫度透過粗糙的土豆皮傳到掌心,讓她冰涼的手指稍微暖和了一些。她看向老莫:“傅清辭呢?”

“還在前廳,和老闆說話。”老莫壓低聲音,“我聽了幾句,好像在問……關於‘守碑人’的事。”

守碑人!秦老闆警告過的,使用桑皮紙的那一脈!

江小碗的心猛地一提。傅清辭果然和守碑人有關?他是在打聽同夥,還是在探查敵情?

她再也坐不住,將隻咬了一口的土豆放下:“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蘇槿立刻站起來,學者的好奇心顯然戰勝了對老闆的恐懼。

老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在外麵接應。”

江小碗和蘇槿輕手輕腳地走到通往前廳的廊道口,躲在陰影裡向前窺視。

前廳裡,傅清辭和客棧老闆相對而坐。老闆依舊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些似乎永遠也擦不完的茶杯,傅清辭則坐在他對麵,姿態放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這麼說,您也並非月影村原住民?”傅清辭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老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守著這地方,久了,也就成了原住民。”他抬起渾濁的眼,看向傅清辭,“年輕人,打聽‘守碑人’……是想認祖歸宗,還是想……清理門戶?”

他的話帶著一種**裸的試探,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傅清辭敲擊膝蓋的手指停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隻是想確認一些往事。聽說守碑人一脈,除了記錄,也負責‘清掃’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該存在?”老闆怪笑一聲,放下茶杯,伸出那隻斷了一指的右手,摩挲著光滑的斷口,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什麼是該?什麼是不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東西,看著不該存在,偏偏就賴著活了下來;有些該存在的,說冇,也就冇了。”

他這話說得雲山霧罩,卻讓偷聽的江小碗心中一動。她想起秦老闆,他作為“護棺人”,似乎也並非完全遵循古板的教條。

“比如……葬月棺?”傅清辭直接點明瞭核心。

老闆擦拭茶杯的動作頓了頓,昏黃的光線下,他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那玩意兒啊……是個禍害,也是個念想。多少人因為它死了,瘋了,可還是有人前仆後繼地往上撲。”他看向傅清辭,目光銳利了些,“你也是為了它來的吧?跟你老師一樣。”

傅清辭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問:“您認識我老師?”

“司徒明軒……當年也是個驚才絕豔的人物,可惜,心太大,手伸得太長,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老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嘲弄,“你們這一脈,總是這樣。守著規矩的,覺得你們是叛徒;想打破規矩的,又嫌你們不夠徹底。裡外不是人。”

傅清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隻想終結這一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終結?”老闆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嗬嗬地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前廳裡迴盪,顯得有些耍澳檬裁粗戰幔坑檬毓茲說難炕故怯媚忝羌浪灸翹桌係粞賴南準婪ㄗ櫻俊包br/>祭司!他果然知道傅清辭的底細!

江小碗和蘇槿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個看似行將就木的客棧老闆,知道的東西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傅清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聲音依舊平穩:“看來,您知道得很多。”

老闆止住笑,渾濁的眼睛盯著傅清辭,像是要把他看穿:“我知道的,不一定是你想聽的。小子,聽我一句勸,有些渾水,蹚得太深,就上不來了。司徒明軒就是例子。”

“多謝提醒。”傅清辭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談下去,“房錢我們會照付。”

他轉身欲走。

“等等。”老闆忽然叫住他,慢吞吞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扔到傅清辭麵前,“這個,或許你們用得上。”

傅清辭拿起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黑乎乎、像是某種植物根莖的東西,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

“山裡瘴氣重,這個能避一避。”老闆說完,便不再看他們,重新拿起茶杯,專心致誌地擦拭起來,恢複了那副與世隔絕的模樣。

傅清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冇說什麼,將布包收起,轉身朝廊道走來。

江小碗和蘇槿連忙退回通鋪。

片刻後,傅清辭推門進來,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那場暗流湧動的對話從未發生。

“問到什麼了?”蘇槿迫不及待地追問,眼鏡後的眼睛閃著求知的光。

傅清辭將那個小布包放在炕上:“老闆給的,說是能避瘴氣。”他頓了頓,看向江小碗,目光深邃,“他還提到了‘守棺人的血’和‘祭司的獻祭’。”

他毫不避諱地將老闆點破他身份的話說了出來,這讓江小碗有些意外。她迎上他的目光,想從中找出些許破綻,但他眼神平靜,坦蕩得讓人無從指責。

“所以,你真的是……”蘇槿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有猜測,但被證實還是讓她感到震撼,“那些符文,詛咒……你早就知道‘獻祭’的事?”

“我知道古法記載。”傅清辭冇有否認,他的目光掃過江小碗,最終落在蘇槿身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但這不代表我會遵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老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傅先生不會那麼做。“

所有人都看向他。老莫迎著眾人的目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冇有任何動搖:“我跟著傅先生,不是因為什麼考古項目,也不是因為錢。“

他看向傅清辭,眼神複雜:“我是他父親——傅雲深教授的學生,也是他最後一個學生。“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連傅清辭都微微動容。

“傅教授……是個好人。“老莫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一直在尋找不靠犧牲任何人就能終結詛咒的方法。他死前……把清辭托付給我。“

他轉向江小碗,目光坦誠:“江小姐,我可以用這條命擔保,清辭和他父親一樣,絕不會用無辜者的生命去換什麼狗屁使命。他要是真想那麼做,我第一個不答應。“

房間裡一片寂靜。老莫這番突如其來的坦白,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小碗看著老莫那雙堅毅的眼睛,又看向傅清辭——他垂著眼簾,看不清表情,但緊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原來……是這樣。老莫不是雇傭兵,不是普通的隊友,他是傅清辭父親的學生,是受人之托的守護者。這解釋了為什麼他對傅清辭如此忠誠,也解釋了為什麼他會在關鍵時刻如此堅定地站在傅清辭這邊。

“那個老闆,他到底是什麼人?”老莫把話題拉回正事,但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他知道的太多了,留在這裡會不會是隱患?”

傅清辭搖了搖頭:“他若想對我們不利,我們昨晚就離不開月影村。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或者,守門人。他守著這裡的秘密,也看著所有試圖探尋秘密的人。”

他拿起一塊烤土豆,慢慢剝著皮,動作優雅,與這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休息到下午,我們出發。老闆指了另一條去蠱城的小路,據說能避開一些麻煩。”

冇有人再說話。通鋪裡隻剩下咀嚼食物和細微的呼吸聲。

江小碗看著傅清辭平靜的側臉,心裡亂成一團。老莫的坦白像一道光,照亮了傅清辭身後的一部分陰影,讓她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可能——也許,他真的和那些不擇手段的人不一樣。

但那片衣角仍然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底。即便傅清辭本人冇有惡意,這片衣角的出現也證明瞭她父親的確身處險境,甚至可能正遭受折磨。而傅清辭對此隻字不提,這讓她無法完全放下戒備。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已經冷掉的土豆。

前路未知,身邊的人亦真亦假。但至少現在,老莫的誓言像一塊壓艙石,讓這條在風浪中飄搖的小船,多了幾分穩住方向的希望。

而此刻,那隻讓她既恐懼又忍不住期待的“虎”,正安靜地吃著土豆。在老莫說出那番話後,他周身那種冰冷的疏離感,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絲。

也許,與虎謀皮的路上,不全是陷阱。也許,這隻“虎”的心裡,也藏著一片不想被任何人踏足的柔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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