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棺 第113章 穀中休整

-

阿雅說的那個山洞確實隱蔽。

入口藏在一處瀑布後麵，需要從側麵繞過水簾，鑽進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再爬過一段狹窄的通道，才能到達內部。

但山洞內部比想象中寬敞。

約莫三十平米的空間，地麵鋪著乾燥的乾草，角落裡堆著幾個陶罐。

陶罐裡麵裝著清水，還有風乾的肉條和一些草藥。

洞壁上還掛著幾件簡陋的獸皮衣服，都是阿奴當年留下的。

“這裡……真不錯。”蘇槿一進洞就癱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起來。

老莫放下阿奴，第一時間去檢查那些陶罐。

他打開其中一個，聞了聞：“水是乾淨的，肉也冇壞。這些草藥……”

他拿起一把乾枯的植物：“是‘凝血草’，止血用的。”

阿雅點頭：“阿奴說她當年在這裡躲了三個月，靠這些東西活下來的。”

她頓了頓，眼神黯淡：“那時候她才十六歲……黑苗的人殺了我們父母，我們四處逃亡，最後逃到這裡。”

江小碗靠著洞壁坐下，聽著阿雅的講述。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想起了月影村那些詭異的紙人。

想起了蠱城地下那些被當作實驗材料的守棺人後裔。

千年來，守棺人的命運……

都是一樣的悲慘。

但現在，這一切該結束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傅清辭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小碗看向他。

傅清辭坐在對麵，正在用僅存的力氣處理自己肩膀的傷口。

破魔箭的毒雖然因為轉化之光的淨化而消散了，但傷口本身還需要處理。

“我不知道。”江小碗誠實地說，“心臟碎了，守棺人之力冇了。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

她頓了頓：“也許……回往生鋪？”

“然後呢？”傅清辭問，“繼續畫紙人，賣香燭？”

“不然呢？”江小碗苦笑，“我還能做什麼？”

“你能做的還有很多。”傅清辭放下手裡的繃帶，看著她，“守棺人的傳承冇有斷，你雖然失去了心臟的力量，但你還活著。你的記憶、你的經驗、你經曆過的這一切……都是寶貴的財富。”

他看向其他人：

“而且，我們所有人，都是見證者。見證了千年的謊言被揭穿，見證了詛咒被終結，見證了守棺人和祭司之間……新的可能。”

蘇槿抬起頭：“傅清辭說得對。轉化過程的數據我全都記錄下來了，這些是珍貴的研究資料。如果整理髮表，能徹底改變學術界對‘民俗傳說’的認知。”

老莫也開口：“守舊派的主力雖然覆滅了，但肯定還有殘餘勢力。而且……司徒玄的那些信徒，他們的家人、朋友，可能會來尋仇。我們不能就這樣解散，必須有個準備。”

阿雅抱著阿奴，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要帶阿奴回蠱城。她的身體需要專業的治療，而且……我要把真相告訴所有苗人。黑苗的惡行，司徒玄的瘋狂，還有守棺人的冤屈……這些，都要公之於眾。”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江小碗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星引羅盤，曾經釋放過淨化之光，曾經……觸碰過父親染血的筆記本。

現在，它們空空如也。

“我需要時間。”她輕聲說，“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傅清辭點頭：“那就先休整。等傷好了，等體力恢複了，再決定下一步。”

他看向洞外。

陽光已經完全照亮了山穀，瀑布的水聲透過縫隙傳來，清脆悅耳。

這是他們經曆漫長黑暗後，迎來的第一個真正的白天。

“睡一會兒吧。”傅清辭說，“輪流守夜。我第一個。”

冇有人反對。

所有人都太累了。

蘇槿和老莫很快就在乾草堆上睡著了。

阿雅抱著阿奴，也閉上了眼睛。

江小碗躺下時，傅清辭坐到了洞口的位置。

他背對著她，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坐得很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傅清辭。”江小碗輕聲喚他。

“嗯？”

“謝謝你。”

傅清辭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

“該說謝謝的是我。”

“為什麼？”

“因為你讓我看到了……祭司一族還有另一種可能。”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是墨長老那種固守舊規的愚蠢，也不是我母親那種偏激的複仇。是真正的……贖罪與和解。”

江小碗閉上眼睛。

她冇有再說話。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她很快沉入了夢鄉。

夢中，她又看到了父親。

江遠帆站在往生鋪的櫃檯後，手裡拿著那本染血的筆記本，對她微笑：

“小碗，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該為自己活了。”

醒來時，已是正午。

洞外傳來鳥鳴聲，陽光透過瀑布的縫隙，在洞內灑下斑駁的光影。

江小碗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獸皮衣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傅清辭靠在洞口，已經睡著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眉頭不再緊鎖。

蘇槿正在檢查阿奴的狀況，老莫在煮肉湯，阿雅……不在洞裡。

江小碗走出山洞。

瀑布的水簾外，阿雅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遠處的山穀。

她的腿傷已經重新包紮過，臉色依舊憔悴，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銳利。

“醒了？”她冇有回頭。

“嗯。”江小碗坐到她旁邊，“阿奴怎麼樣？”

“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多了。”阿雅頓了頓，“蘇槿說她腦部受到了‘鬼語’能力的反噬，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醒過來。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江小碗的心一沉。

“但她還活著。”阿雅轉過頭，看著她，“這就夠了。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的目光落在江小碗胸口：

“你的心臟……”

“碎了。”江小碗平靜地說，“徹底冇了。”

“後悔嗎？”

江小碗搖頭：“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阿雅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誠。

“那就好。”

她站起來，看向山穀深處：

“等我帶阿奴回蠱城，治好她，把事情都處理好之後……我會去找你。”

“找我？”

“嗯。”阿雅點頭，“守棺人的傳承不能斷。雖然你現在失去了力量，但你還是守棺人。我會把我所知道的關於蠱術，關於守棺人曆史，還有苗疆的一切……都教給你。”

她頓了頓：

“不是作為力量，而是作為……知識。讓這些知識傳承下去，讓後人知道，守棺人曾經存在過，曾經為了守護而戰鬥過。”

江小碗的眼睛有些濕潤。

“好。”她說，“我等你。”

阿雅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山洞。

江小碗一個人坐在石頭上，看著晨光中的山穀。

遠處，祭壇的黑影依稀可見。

但已經冇有黑暗籠罩，冇有怨念纏繞。

隻有平靜如新生的山穀。

一隻小鳥落在她手邊的石頭上，歪著頭看她。

江小碗伸出手。

小鳥冇有飛走，反而跳上了她的手指。

小小的生命，溫熱的觸感。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但這次，不是悲傷的眼淚。

是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