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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葬月棺 > 第1章 往生鋪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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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夜,豆大的雨點死命敲打著“往生鋪”的木質門板,那聲音不像雨,倒像無數根冰冷的手指,不知疲倦地叩問著門內的人。

江小碗剛好畫完手中紙人的最後一筆——一對死氣沉沉的黑眼珠。她放下畫筆,門外就傳來王大爺變了調的呼喊,混雜在雨聲裡,刺得人心裡發毛:“小碗!快開門!出、出事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拉開門閂。王大爺像個水鬼般衝進來,帶進一股裹挾著泥土和腐爛氣息的冷風。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雨水順著花白的頭髮往下淌,手裡卻死死攥著一個濕透了的土藍色粗布包裹,彷彿那是他的命。

“小碗…你爸…你爸他…”王大爺氣喘如牛,話都說不利索,一把將包裹塞進她懷裡,冰涼的布料激得江小碗一顫,“郵差剛送來的,說是你爸寄的,可這…這上麵…有血啊!”

“血?!”江小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她爹江遠帆,省城大學的民俗學教授,成天鑽那些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研究什麼“月棺傳說”,已經失聯快半個月了。此刻聽到“血”字,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血肉模糊的畫麵。

她顫抖著手,解開被雨水泡得發硬的包裹結。裡麵是一本她無比熟悉的、厚實的牛皮筆記本,可那熟悉的邊角上,此刻卻沾染著幾處已經發黑髮褐的汙漬——那形狀、那顏色,分明就是凝固乾涸的血液!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混雜著雨水的土腥味,蠻橫地鑽進鼻腔,讓她胃裡一陣翻騰。筆記本下麵,壓著一封折得皺巴巴的信。

展開信紙,是父親熟悉的、帶著學者潦草的字跡,可內容卻讓她如墜冰窟,四肢瞬間冰涼:

“小碗吾兒:若你見到此信,說明為父恐已遭遇不測。切勿驚慌,更不要貿然尋我!切記!我此行所探‘葬月棺’之事,牽扯極深,遠超為父所想。水渾且濁,暗處有眼。筆記本中所載,是為父多年研究之心血,亦與當前危局息息相關。其中關鍵,在於‘月棺現,葬眾生’六字讖語。若…若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可去城西‘聽竹軒’尋一位姓秦的先生,他或可助你。父,遠帆,絕筆。”

“絕筆”二字像兩把燒紅的匕首,狠狠紮進她的眼底,刺得她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手肘撐住了冰冷的櫃檯纔沒軟下去。

“王大爺…謝謝您…”她強撐著幾乎要碎裂的身體,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好不容易纔將擔憂不已、反覆叮囑的老人送出門。

“哐當”一聲,門閂落下。江小碗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粗糲的木刺刮蹭著她的後背也渾然不覺。恐懼和擔憂像無數冰冷的藤蔓,從黑暗的角落裡瘋長出來,纏繞上她的心臟,越勒越緊,幾乎要讓她窒息。她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得失去知覺,才猛地一咬舌尖,尖銳的痛楚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她撐著櫃檯站起身,拿起那本染血的筆記本,隻覺得入手沉重無比,彷彿捧著父親未冷的魂魄。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封麵。裡麵是父親密密麻麻的研究筆記,夾雜著許多手繪的、線條扭曲的詭異符號和棺槨草圖,透著一股不祥。

“葬月非棺,實為古儀之核心,竊陰陽,逆生死,然終遭天譴,成不祥之咒。”

“曆代守棺人,皆不得善終。血脈不絕,詛咒不滅。”

守棺人?這個詞讓她心頭莫名一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血液深處輕輕叩擊。

“月影村,紙嫁娘之俗,陰毒異常,或為儀式的殘存變體?亟待查證。”

月影村…紙嫁娘…父親最後去的地方,果然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張照片從筆記本的夾頁中滑落,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她腳邊。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一個光線極其昏暗的土牆房間裡拍攝的。正中是一個穿著老舊中山裝、麵容乾瘦枯槁得像老樹皮一樣的老者,他眼神空洞地望著鏡頭,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僵硬而誇張。而最讓人脊背發涼、汗毛倒豎的是,在老者的身後,那昏暗得幾乎融為一體的角落裡,竟並排站著兩個穿著大紅嫁衣、臉頰塗著兩團圓形血紅腮紅的紙人!

那兩個紙人用墨筆畫上去的眼睛,空洞無神,卻又彷彿活了過來,正透過薄薄的相紙,直勾勾地盯著她!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江小碗下意識地彎腰,伸手去撿,指尖剛碰到照片冰涼的表麵——

“啊!”一股冰冷、絕望、夾雜著巨大恐懼和撕心裂肺痛苦的劇烈情緒,如同淬了冰的錐子,毫無預兆地猛地刺入她的腦海!破碎的畫麵像失控的膠片瘋狂閃現:搖晃不止的慘白燈籠、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嗩呐在耳邊炸響、一個女人幽怨到極致的哭泣縈繞不散,還有一雙…一雙毫無生氣、屬於紙人的、空洞死白的眼睛,在無限的黑暗中不斷放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量彈開,踉蹌後退幾步,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櫃檯才停下。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該死的共情能力!她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感覺腦子像被無數根針反覆穿刺。老爹這趟差出的,怕不是真捅了鬼窩了?!

她衝進裡間,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裡麵是她所有的積蓄和幾件母親留下的舊物。她快速將現金塞進貼身口袋,目光落在箱角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上——那是一枚魚形古玉佩,質地溫潤,是秦老闆早年抵押在此的“信物”。

必須去找秦老闆。父親的信裡明確指向了他。

她不再猶豫,將玉佩揣好,把父親的筆記本用油紙包緊塞進揹包最底層,又順手將桌上一把鋒利的裁紙刀彆在後腰。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紙紮和香火氣息的家,她撐起一把舊傘,決然地紮進了冰冷的雨幕中。

城西“聽竹軒”的燈光在雨夜中如同一盞孤燈。推開店門,風鈴輕響。秦老闆正坐在茶海前,慢條斯理地沖泡著功夫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精明和善的臉。

“秦老闆。”江小碗渾身濕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秦老闆抬眼看她,冇有絲毫意外,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坐。喝杯茶,定定神。”

江小碗哪有心思喝茶,直接將那枚魚形玉佩推到他麵前,然後掏出父親那封染血的信:“我爸出事了。他讓我來找您。”

秦老闆看完信,沉默地將信紙摺好還給她,又斟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麵前。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盯著那枚玉佩看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海邊緣。

“月影村…”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那地方,根據官方記載,五十年前就因為山體滑坡,不通郵了。”

江小碗如遭雷擊,猛地抬頭:“什麼?!那這信…”

“這就是問題所在。”秦老闆的目光銳利起來,“你父親的血書,是誰寄出的?又是怎麼從那個‘不通郵’的地方寄出來的?”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江小碗。她看著那封染血的信,隻覺得它彷彿變成了一條冰冷的毒蛇。

秦老闆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紅布包,打開,裡麵是五枚鏽跡斑斑的古錢幣。“這個你帶上,貼身放好。”

“五帝錢?這不是鎮宅的嗎?”

“防身用。”秦老闆語氣不容置疑,“記住,在月影村,你看到的活人未必是人,死物也未必安分。如果…”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如果那個姓傅的考古顧問,他用的紙張是暗黃色、質地粗糙的桑皮紙…那你更要萬分小心。那是‘守碑人’一脈慣用的東西,與他們打交道,生死自負,因果自擔。”

桑皮紙!江小碗心頭狂震。

她還欲再問,秦老闆卻已端起茶杯,送客之意明顯:“路要自己走,因果要自己擔。走吧。”

江小碗握緊手中的五帝錢,深深看了秦老闆一眼,將他的每一句警告都刻在心裡。她轉身再次走入雨夜,身後的聽竹軒,燈火悄然熄滅。

回到往生鋪門口,她正準備開門,動作卻猛地頓住——店門門縫下方,不知何時,被人塞入了一張摺疊起來的暗黃色紙條。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雨夜空巷,寂寥無人。她撿起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的字跡,彷彿是在極度倉促和恐懼中寫下的:

“彆信考古隊!他們在找……”

後麵的字跡被雨水暈開,模糊一片,再也無法辨認。落款處,畫著一個簡單的、線條顫抖的月亮符號。

江小碗的心跳驟然加速。她不再猶豫,用打火機將紙條燒成灰燼,隨即拉開門衝進店內,反手鎖死門閂。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就在她抓起揹包,準備從後門離去時,店門再次被敲響了。

“咚…咚…咚…”

沉穩、剋製,帶著精確計算過的節奏,與王大爺之前的慌亂截然不同,在這死寂的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悸。

江小碗瞬間僵住。她迅速將揹包塞進櫃檯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門後:

“誰?已經打烊了。”

門外,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冷靜得近乎冇有感情:

“請問,江遠帆教授的女兒,江小碗女士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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