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嗅嗅——
臟孩兒麵色迷茫,怎麼空氣中聞到了一股子心灰意冷的死寂味道?
話說,那種東西是用鼻子聞得到的嗎?
臟孩兒的小腦袋在一瞬間被問號塞滿,他又用力嗅了嗅,卻再沒了方纔那如白駒過隙的奇怪體驗。
看著那幾個老鴇各自將新鮮買來的女子們帶回去,臟孩兒也猜到了他們這是在幹什麼,不正是進城時候那些人家要把自家女子賣了情形一樣嗎,隻不過區別是,張之鐸沒有買任何人,而在這裏,卻有十幾單買賣交易成功了。
臟孩兒注視著女子們跟隨老鴇行走的過程,他也很好奇那些女子明明被賣了,卻為何沒有半點反抗,隻是一個個精神萎靡死氣沉沉地順應了命運的安排,反而是當她們聽到老鴇們說帶回去要先給他們餵飽飯、洗乾淨之後,竟忍不住精神一振,眉目中居然都有了渴望之色。
他目光橫向一掃,發現馬車上還剩下很多女子,數量幾倍於今夜交易成功的那些,可是這裏已經沒有老鴇來繼續挑選了,她們被重新趕上馬車,隨著車輪滾滾繼續前行,不知接下來的命運會是飄向何方。
隻是無論在哪,即便是此時隻有十一歲的臟孩兒,也明白她們不可能會有自行選擇的機會了。
眼前的一幕讓臟孩兒覺得頭腦嗡鳴不止,許許多多的雜亂思緒像是在他的腦子裏盤根錯節長了毛,捋不清這個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隻是越想越亂。
正在臟孩兒糾結於自己該何去何從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麵孔從他眼前閃過,正是在入城的時候,攔下張之鐸要賣女的眾人裡,年紀最大的沒了公爹與相公的寡婦。
此時那寡婦正跟隨著幾個女子走在老鴇身後,向著臟孩兒藏匿身形的這家妓院走來。
離得近了,臟孩兒才發現,這些女子的手腳居然還綁著繩子,頭髮後麵別著一根稻草。不知怎地,臟孩兒忽然覺得,眼前這些女子簡直跟小巷中被老漢往死裡抽打的驢子無異。
原來這些人都不是自願的!
他又聯想起城門口那一幕,心中憤慨萬分,這太過荒唐太過不公了!
於是下一刻……
一個骯髒瘦小卻又無比倔強的身影跳到了眾人身旁。
起初老鴇還嚇了一跳,以為什麼野獸竄出來要傷人,待定睛看出來者是個四尺小童後,她的下巴又高傲地揚了起來。
“臭小子!想嚇死你家奶奶?”
臟孩兒小泥臉異常冷峻,他眉頭深皺,一指臉上脂粉掉渣的老鴇,高聲叫道:“放了那些大姐!”
老鴇不氣反笑,玩味挑釁道:“呦嗬,小崽子幹嘛呀,來跟我英雄救美呢?還叫我放人?你要她們幹嘛,給你你會用嗎?”
臟孩兒聽不懂那老女人的古怪言語,隻是再次強調道:“放了那些大姐!”
他們吵鬧間,樓內已經唰唰跑出五六個打手,不由老鴇吩咐,就直接將臟孩兒給團團圍住。
這些凶神惡煞的壯漢像是一麵圍牆,直接遮擋了臟孩兒的視線。
“打一頓扔外麵街上,可別讓我這裏沾了晦氣。”
老鴇輕描淡寫地交代一聲,便麵不改色地朝著妓院後門內走去。
被她買來的女子們老實跟著,她們隻偷偷瞄了一眼四麵受敵的臟孩兒,卻不敢表現出任何情緒。
隻有那寡婦眼含憂慮不忍,直到進入後門前的最後一刻,還將視線牢牢鎖在那個有點兒髒的小英雄身上。
臟孩兒心頭怦怦直跳,麵對數名手持棍棒的打手,他能用的似乎隻有一招。
“啊!”
他猛地大叫一聲,然後攥緊雙拳,掄起兩隻胳膊就是瘋狂亂甩。
如此凶如猛虎下山之勢的武技,正是集萬千大道於一身,凝天下武學之精髓,經典傳世永不朽,無師自通亙古傳的武學鼻祖——王!八!拳!
“啊啊啊!”
臟孩兒憤怒至極,在吼叫的同時,全身血液也似沸騰起來,緊隨其後的,便是一股股細流在其奇經八脈中加速轉動,那些細流越轉越快,瞬間聯通了他的四肢百骸。
剎那間,臟孩兒覺得渾身都由內而外地充斥著不曾擁有過的力量。
他怎麼也沒想到,從未學過任何武學秘籍、技巧的自己,居然歪打正著,在發動王八拳時帶動了體內真氣,雖然目前的他體內真氣稀薄的可憐。
但,這是他第一次運用真氣與人爭鬥。
還是無師自通的那種,個中重要程度已是不言而喻。
臟孩兒的人生首戰,作為一名武者的榮譽起點,他難道真要以一敵六,贏得這場看似實力懸殊的對決了嗎!
“啊!”
臟孩兒的叫聲劃過夜空。
原來這並非是“看似”實力懸殊,而是一場沒有意外的碾壓。
對麵一個大巴掌,就破了臟孩兒的王八拳神功,直接將其抽到了巷子之外。
臟孩兒是學會了運氣修行,可這些打手們也都是武道中人,雖然他們受限於天賦以及身份等原因,僅僅隻能修鍊到築基境界,但對於初出茅廬的臟孩兒來說,欺負小孩也夠用了。
臟孩兒眼冒金星已分不清天南地北,死狗一樣撅在地上,所幸那幾個打手覺得實在無趣,眼見臟孩兒已經被打出了巷子範圍,便一個個很是掃興地回了妓院。
臟孩兒心裏重傷,自己輸的是不是也太乾脆了點?
鬱鬱愁悶著,臟孩兒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而當整條妓院後門的巷子重歸於安靜之後,一個比臟孩兒還要瘦小一圈的身影悄然出現,隔著一塊手帕拉住臟孩兒的一隻腳,拚命往一個地方拽去。
這一晚,臟孩兒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自己臉上很疼,就像是在粗糙的青石路麵上一直做親密摩擦的動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