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的居所逼仄狹小,臟孩兒待上一會便覺得悶氣了。
“喂,條紋大……狴犴神獸啊。”
臟孩兒叫了一聲,“你為什麼在這啊?除了你是不是還有其他怪獸啊?”
狴犴眼珠一震,嗯?他叫我神獸,卻把其他傢夥叫做怪獸?孺子可教啊!
狴犴抬起了上半身,看向臟孩兒的眼神也有了些許讚賞之意,言語深沉道:“我……咳咳,本尊在這,自然是本尊想要在這待著,你可不要以為本尊是被什麼人給關進來的。”
臟孩兒點點頭,懂了,這傢夥就是被人關進來的!
“那你為什麼不出去啊?”臟孩兒問道。
狴犴冷笑一聲,不屑道:“出去?出去做什麼?難道還要上趕著再被人類出賣一次?”
臟孩兒震驚,看來遠古時候人類和神獸發生過很不愉快的事。
臟孩兒小眼一眨,又道:“可是你不想出去麼?一萬年都在這裏,無不無聊啊,我在青牛村才十年就覺得無聊透了。”
狴犴默不作聲,繼續趴窩。
臟孩兒滿腦子都是疑問,一時間也捋不清該先問什麼了,突然沒來由地蹦出一句,“那個……你能不能教我修鍊啊?”
狴犴突然側頭斜眼,嘴角一咧,似乎是狡黠地笑了笑,道:“修鍊?那你可得幫本尊做事。”
“我能給你做什麼?你一介神獸都被關起來了……”
臟孩兒滿臉苦澀,旋即喜上眉梢,追問道,“你沒拒絕,就是說你有辦法幫我修鍊?”
他高興壞了,神獸就是神獸,他再也不在心裏管狴犴叫條紋大狗了!
“哼,有什麼好驚訝的,這種事對於本尊而言,還不是易如反掌?”
狴犴說著,還特意伸出爪子翻了一下,然後孤高冷傲地對臟孩兒教訓道,“你那種反應,是對本尊神力的莫大羞辱。”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臟孩兒點頭如搗蒜,興高采烈附和道,“書中說了,狴犴是神獸,上天下地無所不能!傳說中龍之九子,就屬你最厲害了!”
這種馬屁話,哪怕是個小孩子用生疏的言語說出來,對於狴犴來說也十分受用,它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氣,卻還微微謙虛了一下,道:“最厲害倒不敢當,不過穩穩壓製贔屓那傢夥一籌,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贔屓?
臟孩兒微微怔住,似乎有些明白為何狴犴這傢夥會幻化出眾多的蛤蟆、王八了,這些都是綠色的四足水獸……
“那當然了!”
臟孩兒為了能修鍊,啥都順著狴犴說,“那個馱石碑的大王八怎能跟你比,它啥也不是!”
嗯!
狴犴覺得莫名舒坦,沖臟孩兒勾勾爪子,道:“你過來。”
“哦。”臟孩兒略有忐忑,但還是走上前去。
“伸手,伸右手。”狴犴道。
臟孩兒照做,狴犴突然抓住他的手,在臟孩兒右手無名指內側的第一節劃了幾下,爪尖上閃爍出一團蘊含著奇異且古老波動的光暈。
“哎呦,你幹嘛!”
臟孩兒吃痛,頓時想要逃跑,卻被狴犴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數息之後,狴犴刻畫完成,這才將臟孩兒給放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臟孩兒驚慌後退,同時趕忙檢視自己的手指。
他擦了擦無名指上殘留的血跡,發現被狴犴刻畫的地方居然還發著光,那是一個鼎的形狀。
“在我手上畫個鼎幹嘛?”臟孩兒不解,同時又有些生氣。
“你不是要修鍊麼?”狴犴無所謂地趴回原處,“這機緣,本尊給你了。”
“耶!呦吼!哈哈哈哈——”
臟孩兒興奮得手舞足蹈,在狴犴的眼前來回蹦跳,嘴裏大叫著,也像是宣洩自己“人間大廢物”的苦悶。
“條紋呃……狴犴上仙!真是謝謝你啊!哈哈!”
臟孩兒差點興奮地說禿嚕嘴,他站在狴犴麵前長揖到地,眼中滿是真誠熾熱,“你要我怎麼做幫你逃出去?”
狴犴心中毫無波瀾,淡淡道:“幫我出去?憑你?你可知道,本尊當年自願走進這座大陣,自願為了束縛自身,深藏於千裡大山之下,外加這座‘乾坤鎖仙大陣’方纔能做到!如今雖然大山突然消失,但你以為你有仙人之能,破除得了這座法陣?”
雖然它強調了半天“自願”兩個字,但臟孩兒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它肯定是被遠古時候的神通大能給鎮壓在此地的!
臟孩兒想到什麼,道:“大山消失……狴犴上仙你是說那些山脈都是用來鎮壓你的?”
“哼。”
狴犴輕哼一聲,驕縱之意呼之慾出。
“那這麼說,大山消失,外麵那些天地異象也都是你弄出來的?”
狴犴言語不屑,“弄出來?本尊可沒那麼無聊!隻是山脈沒了,本尊壓製在這法陣中萬年的真氣威壓,‘稍微’外泄一些罷了,沒想到如今的修行人檔次低成這樣,把這些小變化當成什麼大事。真是可笑!”
無形驕矜!
臟孩兒咂咂舌,卻幾乎信以為真,這傢夥如此厲害,若真的放出去,豈不是它一隻狗……一隻神獸就能統領天下了?
看到麵前小孩子崇拜又震撼的模樣,狴犴心裏又平添幾分舒適,覺得自己的形象驀地高大了一分。
“那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興奮之餘,臟孩兒開始感到一絲忐忑,神獸那麼厲害,會有什麼忙是他這個小孩子能幫得上的?
狴犴語氣平淡,道:“你還不配幫本尊。”
臟孩兒乾笑一聲,試探道:“那你幫了我這大忙,總不能是白幫吧?”
呼——
陡然之間,狴犴那閑散鬆弛的氣度瞬間變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透著萬古滄桑的威嚴之氣。
臟孩兒被驚得下意識屈身拜倒,再看那狴犴神獸,它那比村口大黃大不了多少的身軀,此時卻像是山嶽般巍峨,不經意間釋放的神獸威壓就壓迫得臟孩兒快要窒息。
恐怖,是此時臟孩兒對於狴犴的唯一印象。
“你手上是本尊打下的印記!”
狴犴的聲音中也充斥著不可撼動不容質疑的威壓,“五年之後,你須回來見我,否則……”
“否則怎樣?”臟孩兒心中一咯噔,大感不妙。
狴犴笑聲中有些狡詐,“哼哼哼,否則這印記會將你我置換,以後就由你來替本尊守在這法陣之中了。”
什麼!
臟孩兒使勁揉搓手指,企圖把那個鼎形印記給搓下去。
可他錯了半天,手指都快磨破了皮,那個鼎形印記還是完好無損的狀態。
“別試了,本尊的印記豈是你想抹除就能抹除的?”
狴犴還特意提醒道,“而且這法陣已被我蘊養萬年之久,即便本尊不在,這裏也會每天迴圈你所見的那些場景。到時候吃蛤蟆、跟王八跳舞,可就是你的日常活動了!而且……”
“不要說了!”
臟孩兒連忙打斷狴犴的話,他都快急哭了,“我聽你的,五年後我一定回來見你!”
開玩笑,那可是爆漿大蛤蟆啊,臟孩兒就算再臟也吃不下那種東西!
緩了好一會兒,臟孩兒慢慢從狴犴言語威脅的陰影中走出來。
“那我該如何修鍊啊?”
臟孩兒最關心的還是這個事,“你有沒有功法什麼的?”
“功法?”
狴犴眼珠一轉,旋即傲然道,“本尊給你的機緣,不用功法也能修鍊!”
“啊?”
臟孩兒發懵,“那也總得有個方法吧?”
“嘿嘿嘿!”
狴犴發出一陣壞笑,似乎前一刻那個充滿威嚴的傢夥從神獸一般的姿態,瞬間墮落成了猥瑣奸詐的老狗!
“你的修鍊方法就是——哪臟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