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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聲聲責問罡門出了妖怪的叫嚷聲中,那突兀的哭訴聲格外跳脫。
就連掐著霍清清人中的臟孩兒,也不禁回頭望向那個落魄窮酸的書生。
窮酸書生滿臉悲慼哭得厲害,也是因此順利擠過了重重人牆,站到了罡門包子攤前麵。
他二話不說,從好幾個破洞補丁的長衫袖口中,揪出不多不少剛好二十二文錢。
“勞駕,給我一葷一素。”
他哆哆嗦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委屈、不甘和焦急。
臟孩兒接過錢,親手給他打包兩隻包子。
書生拿到包子,連對臟孩兒躬身道謝,然後轉身奔走。
“誒讀書人,可別隨便吃他家包子,這裏麵說不定有不幹凈東西呢。”
“可不是嘛,你看看那邊躺著的,長尾巴了都,明顯是妖怪……”
“吃壞了可沒人賠你,勸你把包子還回去,還能把錢要回來。”
他離開途中,周圍人不斷發出善意的提醒,讓他別輕易吃這罡門妖怪包出來的包子。
可書生充耳不聞,眼前隻有回去的路,將兩顆包子緊緊摟在懷裏,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
然而在周圍人群擔心窮書生吃壞了肚子之時,臟孩兒卻發現,前者即便拿著包子離開了,卻仍在不斷擦拭自己的眼淚。
能哭得如此悲痛欲絕,想必是遭遇了什麼天大的不幸吧?
臟孩兒心裏想著,不禁為其發出感慨。
下一瞬,他目光微沉,再次看向了周圍變了臉色的人群。
隨後一字一頓地道:“她不是妖怪,我們的包子裏也沒放其他東西。”
“那她這根尾巴怎麼解釋?”
“還有為什麼你們的包子能這麼好吃?!”
“對啊!對啊!罡門作何解釋?”
已經被情緒引導的眾人再度發出責問之聲,認定罡門就是在養妖怪,買的包子也肯定有問題。
臟孩兒想要做出澄清、解釋,可當他定睛再去看向人群的時候,卻覺得無論自己怎麼說,一定沒人相信。
倒不是他突然學會了察言觀色、猜測人心,而是他用這雙眼睛看到,周圍幾百個人的身上,皆在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青氣。
他又揉了揉眼,並不是錯覺,雖然極其細微,但這青氣真實存在於每個人的身上。
臟孩兒見過這種烏青烏青的氣,就如當時荒郊野嶺遇見葛革、葛映仁兄弟一樣。
但區別就是,當時葛革身上冒出的是更加渾濁且濃烈的黑氣。
由此判斷,眼前這些人群,對臟孩兒產生了一些憤怒甚至憎恨的情緒。
隻是這種情緒比之當初要殺他的葛革,要輕了不少。
至少眼前的幾百個人,並沒有那種要了臟孩兒命的架勢。
所以在知道這些人對自己產生敵意之後,臟孩兒就不解釋了,他隻是靜靜地等著霍清清醒來。
當然,同時也在等待城衛隊的到來。
在維護治安這一塊,齊國的城衛隊向來及時。
不過在等待城衛隊期間,卻有兩道熟悉身影鑽過人群,出現在了臟孩兒麵前。
“罡子兄!”
“罡子兄!”
矮胖子孫候,和瘦高麻子臉王顏異口同聲。
臟孩兒眼神微亮,他沒從這兩人身上看到半點烏青的氣。
“你們怎麼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是十分高興的,不僅僅因為在這個時候突然相見。
更多的,是因為他獲批的開宗文書,上麵除了楚步冬的簽字,還有他們孫家與王家的家主簽字。
不用想也能知道,背後定是這兩人在家族裏幫著說了不少好話。
孫候道:“嘿嘿,我們來買包子的!”
王顏也道:“對啊,而且我看這些人似乎都不想買了,那不如今天的包子就讓我倆包圓如何啊?”
臟孩兒微微愣了下,失笑道:“好啊,既然別人不買,就都給你們!給你倆批發價,肉的五文,素的六文!”
聞言,孫候王顏頓時一喜,連忙道謝:“罡子兄真是客氣,那這個便宜我倆就不佔白不佔啦!”
說著話,兩人直接朝身後招招手,頓時就分別有兩家的下人跑上前來,自己掀開籠屜打包包子。
然後算好了數量,兩人分別拿出麵值五兩的銀票,雙手遞給臟孩兒。
臟孩兒也回禮道謝,“你們快回去吃吧,趁熱好吃,涼了可就減味道了。”
孫候王顏看向周圍人,對臟孩兒投以一個詢問的眼神。
臟孩兒笑道:“不礙事的。”
兩人對視一眼,聽了臟孩兒的話,帶著下人告辭離去。
尋常百姓不知道,他們作為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可很清楚臟孩兒背後有一位天劍榜上排名十五的大劍人前輩。
因此對於臟孩兒的安危,他們並不擔心,而且自知身份地位不夠分量,自然也就沒什麼留下的必要了。
他們倆前腳剛走,一個在附近巡邏的城衛隊就趕了過來。
城衛隊一到場,人群們就紛紛發出聲討罡門的話。
“城衛隊大人你看,這罡門在養妖怪呀。”
“他們還用加了料的包子售賣!”
“城衛隊可得給我們老百姓做主啊,不能讓一個門派肆意妄為啊。”
“……”
聽著眾說紛紜,城衛隊隊長有些頭大,他高聲喝道:
“安靜!”
“你們這樣成何體統?這罡門包子有沒有問題尚不可知,而且此人雖然長了尾巴,但也並不能斷定就是妖怪!”
“若證據不足胡亂猜測,可是犯了妄言之罪,難道你們就不把齊王殿下放在眼裏了嗎?”
果然一提到齊王,前一刻還氣勢高漲人群,瞬間戛然而止,再沒人說一些他們在情緒影響下那種猜測之言了。
不過臟孩兒在這時又觀察到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那就是當這位隊長搬出齊王之時,眾人群的聲音雖然當即停止了,可他們一個個的眼神之中,卻有種抗拒、叛逆的神采一閃而過。
他們不是齊王至上麼?不是每一個人都深懷對齊王的崇敬之心麼?
臟孩兒不語,隻是靜靜觀察,直至城衛隊遣散了人群。
“罡子掌門,現在你可否給我們解釋一番?”
城衛隊長指著地上的霍清清詢問道。
臟孩兒如實道:“這是我罡門大廚,可能是體質特殊,因此修鍊時候意外長出了根尾巴,這尾巴剛纔想要搞事情,我攥了一下,她就倒了……”
城衛隊聽得一臉懵然,隻得將其記錄下來,等著回去呈給上頭分辨。
而因為今天並沒發生任何衝突類的事件,所以城衛隊隻是瞭解情況,而後維持一下現場秩序,並沒有人被帶走。
城衛隊的出現,也算給臟孩兒他們解了圍。
但經過這麼一折騰,今天的攤算是擺不了了。
萬幸的是霍清清沒多久就了過來,稍微休息了片刻,就按照臟孩兒的吩咐,帶著十十一十二十三霸們收攤回罡門了。
今天還是罡門給聖廬城各大世家送菜的第一個日子,隻是包子攤需要提早出門,而那些蔬菜需要打包分類,所以罡門眾人並沒有趕在一起進城。
算算時間,罡門送菜小隊應該快到了,臟孩兒乾脆就在城門口等了起來。
在霍清清他們出城的半個時辰之後,一輛馬拉板車,和四個少年行色匆匆地來到城門下,正是前來送菜的七**霸。
跟臟孩兒碰麵後,他們按照提前擬定好的路線,踏上了送菜上門的路程。
走著走著,臟孩兒的目光鎖定在了對麵街尾的一個人身上。
隻見那人身形落寞體態消瘦,渾身上下長滿補丁,關鍵是此人表情麻木,眼神空洞,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可不正是之前哭著買包子的窮書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