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仙兒 第363章 十二文錢的感悟

……

罡門包子的爆火，在臟孩兒他們的預料之內。

可眾人吃過包子帶來的強烈後勁兒，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尤其是菜包子，它的名氣簡直像是烈火燎原，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前後九條街。

而罡門包子好吃的關鍵，除了霍清清的手藝，還有他們罡門出品的各類蔬菜。

罡門種出來的蔬菜實在是太好吃了，以至於一顆菜包子比肉包子還貴，甚至遠遠高出市場價格，卻仍能讓人流連忘返，捨得花錢。

一盆一盆地揉麪，一屜一屜地蒸，霍清清包包子的速度幾乎快要趕不上售賣的速度了。

十十一十二十三霸在旁邊打雜，也是手忙腳亂，顯然都沒準備好麵對如此火爆的生意。

臟孩兒則直接維護起了現場秩序，沒辦法，人太多，若是不組織他們好好排隊，總有人加塞。

熙熙攘攘的人群將罡門包子攤為了裡三層外三層，

最終在一個時辰後，霍清清用完了所有的麵粉與菜肉，將最後兩屜包子架上爐灶。

見狀，臟孩兒趕忙站到高處，沖人群喊道：“這是最後的五十個包子了，今天賣完為止了！現在排在最前麵的每人限購兩個，先交錢，其他人就請回吧！我們明天還來呢！”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有人歡喜有人憂，排在前麵的慶幸自己來得早，而隊伍後邊買不到的人則隻能幹瞪眼，在一聲聲哀嘆中緩緩散場。

沒過多久，最後一屜包子清空，罡門幾人開始熄火收攤。

臟孩兒拿著小……大錢袋數錢，臉上早都樂開了花。

“明天得多備貨！”

他嘴裏唸叨著，將裝著總共九千三百五十文的麻袋扛上了肩膀。

感受到如此沉重的銅臭，他滿臉幸福，臉上凸起的血管也似開懷大笑。

時間尚早，他從麻袋中拿出一千兩百文，交給霍清清。

其中一千文的大頭，讓她帶著十十一十二十三霸們去買些肉、調料，帶回去當做明日出攤的備菜。

餘下的兩百文，則看著買點零食回去給大家分享。

至於臟孩兒自己，他扛著剩下的八千一百五十文，要去找票號換成紙幣或銀兩。

而他還沒走多遠，就從四麵八方來了好聖廬城多世家的家僕。

一問之下，才知這些人全是來送錢的。

臟孩兒可沒忘記，他前日裏還一一登門拜訪過呢，跟城裏實力靠前的十幾家都達成了合作。

今日，還正是和眾世家約定好的預付款的日子。

起初各個世家並不願意預支錢財用來買菜，可礙於那大劍人王晨君的威勢，再加上這點錢對十幾個世家來說都不算什麼，所以這才一邊心裏發堵，一邊答應了這個“過分”要求。

而今早罡門包子攤的火爆，不僅在這幾條街周圍的鄰居圈子傳開了，更是同時傳入了聖廬城各大勢力的耳中。

畢竟罡門現在也算是個聖廬城頭條話題般的存在，有不少雙眼睛都在盯著這裏。

於是今天早上，各大世家也都派人排隊買了罡門的包子。

送回去給家主老爺們吃了之後，無不驚嘆稱奇，兩眼放光。

也正是因為這一口包子，讓他們明白了罡門種的菜的確非同凡響，也的確是貴有貴的道理。

於是這些家主們像是心有靈犀，沒有選擇等待臟孩兒上門收錢，而是直接派人給他送了過去。

臟孩兒這一早上嘴都快笑歪了，看來今天真是罡門幸運日啊，註定要他掙個盆滿缽滿！

然而……

當臟孩兒從一家票號走出後，他看著自己手裏單薄的十五兩銀票陷入沉思，

是不是哪裏不對勁？

他想了想，覺得這也沒多少錢啊，也就跟他現在招收一個新弟子花的錢差不多。

可是……

臟孩兒心裏像是有一筆糊塗賬，怎麼也算不明白了。

原本扛著一大袋子錢幣，那種勤懇勞作後收穫的喜悅、那種陡然而富的心態、那種罡門包子攤第一桶金入賬的激動，

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隻因手裏這輕飄飄的銀票，沒法讓臟孩兒在感官上，體驗到金錢的厚重。

甚至進入票號之前，走在街上那股神氣勁也沒了，

相反地，此時的他還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畢竟，就拿近的來說，王晨君長老隨手就能甩給自己好幾百兩。

自己辛辛苦苦，好幾個人從天沒亮就開始忙活，掙來的十幾兩，卻怎麼也驕傲不起來了。

不過今日時間尚早，臟孩兒打算回到那條街去，看看其他還在營業的小攤們。

雖然這十五兩銀票感覺不多，但他再怎麼說也是今早最忙的攤子，所以還是有嘚瑟一下的資本的。

於是晃悠悠地回到那條街上，此時的街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沒了之前哄搶罡門包子的情形。

路上的人們行色匆匆，選擇自己今日的早餐。

臟孩兒溜達著，發現其他攤位上基本都是三三兩兩的人，一些稍微火熱點的也就五六個、七八個人的樣子。

這些攤子有賣餛飩的，有賣燒餅的，有賣雞蛋餅的，有賣油條豆漿的……

便宜的東西不過一兩文，稍貴的也就七八文、十文。

臟孩兒心裏有些吃驚，這麼看下來，整條街好像就他家賣的包子最貴。

不過這個價位是霍清清定的，她老家就是乾這個的，自然懂行，臟孩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在這條街上轉了一圈，發現客人最多的是一家賣油條的夫妻檔，於是就湊到旁邊，跟油鍋前負責炸油條、收錢的嬸子搭話。

“這位大嬸，我看你這油條賣得不錯啊，每天平均能賣多少根啊？”

那嬸子拿著二尺長的筷子翻油條，看了臟孩兒一眼，倒是將他認了出來。

“哎呦你是剛才賣包子的那家吧？我這小生意哪能跟你比得了呀。”

她沒回答臟孩兒的問題，隻是臉上羨慕地說道。

臟孩兒咧嘴一樂，“嘿嘿得嘞，那大嬸你下次也買兩個嘗嘗，我給你留著。”

油條嬸子連忙搖頭，“我可消費不起那貴重東西呦。”

臟孩兒不禁納悶，直接問道：“怎麼呢？我看剛才街坊四鄰什麼的都挺熱情的，凡是吃過的沒有嫌貴的呀。”

油條嬸子臉上泛起一抹尷尬，“那是別人會享受，手頭富裕，一個包子十文錢不算什麼，可咱家裏孩子也多，可不敢這麼大手腳，十二文錢吶，夠我們家七口人吃一頓飯嘞。”

啊？

十二文錢、七個人、一頓飯？

本對錢沒什麼概唸的臟孩兒開始心算，算算他今天一天出攤賺的錢能夠這油條嬸子家吃多少頓。

隨後他麵露驚愕之色，怔怔看著油條嬸子，道：“大嬸，那我今早賺的這十幾兩銀子，豈不是夠你們一家一年的夥食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剛換來的銀票拿出來展示。

見狀，油條嬸子兩眼直冒金光，費了好大的定力，才沒有伸手去碰。

“你……你可真有錢！”

油條嬸子越發羨慕了，她盯著自己的油鍋，隻能感慨人各有命，誰讓她包不出那種十二文一隻，卻沒有客人覺得不值的菜包子呢。

見油條嬸子表情變化，臟孩兒不解道：“這才十幾兩，算很多嗎？”

聞言，油條嬸子下意識以為這傢夥是來臭顯擺的，可她再看臟孩兒這十多歲的容貌、眼裏愚蠢懵懂的目光，便知這小子是個對錢沒有概唸的主。

想想也是，人家可是開宗門的，就算看起來髒兮兮，卻說不定就是某個超級豪門流落民間的私生子呢？

想通後，油條嬸子不禁苦笑道：“那可是十幾兩啊，不是散碎銅板，罡子掌門你看那個平民百姓能一下子掏出這麼多錢的？”

“畢竟咱都是底層人，乾一些賣力氣的營生，平時掙來的也都是十個八個銅板。”

“我們日常開銷，充其量帶著百十來個銅板，若是換成整的銀票，出去花別人都找不開呢。”

“那些個票號啊、商號啊，可不是給咱普通人換錢的。也就是那種官老爺、大商人，出去花錢闊綽，才會按銀子算。”

“你可知我們家炸油條一年到頭能賺多少？嘿嘿，我悄悄告訴你，不過二三十吊錢，也就是二三十兩銀子。”

聽了這一席話，臟孩兒滿心震撼。

他這才忽然發現，原來自己覺得無足輕重的十幾兩銀票，對其他人來說，卻需要大半年才能掙到。

而回想自己所見識的人，王晨君也好、嚴隨也罷，還有那太守劉一皖，他們都是隨便一揮手，就給了自己幾百兩的好處。

同時更關鍵的是，這些能大把拿錢出來的人，都不在平民百姓這一層次。

平民與世家貴族、修行高手，存在著無比巨大的鴻溝。

出身，似乎真的有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所有平凡百姓的人生。

此時的臟孩兒心潮湧動，收穫諸多感慨。

至少他今天又明白了一些事，

人與人之間，好像生來就註定了不同的命運。

這樣的情況，他覺得一定有什麼問題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