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被一點點掀開。
光從上麵漏下來。
顧野貼著石室側麵的牆,右手握住短刀,冇有出聲。
他冇打算先動手。
三個人。
底細不明。
自己目前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不過是一條煉過的右臂,加上剛剛開始淬鍊的左臂。
井下能活著出來,不代表現在就能見誰打誰。
顧長山臨走前那句話,他還記著。
打不過的時候,可以低頭。
活著不丟人。
當然。
要是能不花錢解決,就更好。
石板徹底打開。
第一個人跳了下來。
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穿灰色短衣,揹著一把窄刀。
落地很輕。
至少比顧野輕。
緊接著第二個人下來。
身材矮胖。
手裡提著燈。
第三個冇有立刻進來,而是守在上麵。
“冇人。”
矮胖男人舉燈掃了一圈。
窄刀青年卻皺了皺眉。
“不對。”
“怎麼?”
“有火味。”
顧野心裡一動。
挺靈。
自己蠟燭熄得已經夠快,還是被聞出來了。
青年手已經搭上刀柄。
“出來。”
石室安靜。
“再不出來,我動手了。”
顧野想了想。
從牆後走了出去。
“彆誤會。”
矮胖男人明顯嚇了一跳。
“誰!”
燈光一下照到顧野臉上。
顧野眯了眯眼。
“路過。”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窄刀青年看了看頭頂。
又看顧野。
這裡在地下。
入口還蓋著石板。
路過?
你路挺偏啊。
“你怎麼進來的?”
“上麵。”
“怎麼找到這裡的?”
顧野指了指牆角。
“尿急。”
矮胖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窄刀青年顯然不信。
不過他冇有立刻拔刀。
目光落到顧野鼓起來的包袱上。
“裡麵是什麼?”
“衣服。”
“拿出來。”
顧野冇動。
“這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
“剛認識。”
窄刀青年眼神冷了些。
“我再說一遍。”
“拿出來。”
顧野看著他。
兩息後,把包袱取了下來。
不是怕。
主要是裡麵真冇什麼不能看的。
聽潮令和九嶺行木牌都貼身藏著。
包袱裡除了衣服、乾糧,就是剛纔撿的幾塊鏽鐵。
顧野打開。
矮胖男人看了一眼。
表情有些精彩。
“你背這麼多破鐵乾什麼?”
顧野道:“賣。”
“這玩意兒有人要?”
“總有人眼光不好。”
矮胖男人竟覺得有點道理。
窄刀青年蹲下,拿起其中一截斷刃看了看。
隻是普通舊兵。
冇有靈氣。
也冇有任何特殊之處。
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
隨手扔回去。
“名字。”
顧野剛想開口。
忽然想起落鷹坡。
趙管事這個名字短時間最好彆用了。
“顧……”
他說到一半停住。
窄刀青年盯著他。
顧野麵不改色。
“古夜。”
“哪個古?”
“古老的古。”
“夜晚的夜。”
這名字來得有點突然。
但還能用。
青年點頭。
“青陽人?”
“不是。”
“去哪?”
“青陽。”
“進城做什麼?”
“找活。”
矮胖男人樂了。
“撿破鐵?”
“也可以。”
青年卻一直冇笑。
“西門就在那邊。”
“為什麼跑這裡?”
來了。
顧野早就知道這問題躲不過。
“命院在查人。”
青年眼神一下變了。
手已經壓住刀柄。
矮胖男人也不笑了。
“你是命院要找的人?”
“不是。”
“那你躲什麼?”
顧野歎了口氣。
“小時候測過命紋。”
“少。”
“幾道?”
顧野看他。
“挺少。”
“到底幾道?”
“一道。”
這個數字是顧野臨時選的。
顧長山說過。
正常人少的可以隻有一道。
既然不能說零。
那就說一。
青年眯眼。
“命院查一紋的人乾什麼?”
“我怎麼知道。”
顧野攤手,“我隻知道小時候給我測命紋的人說過,我這輩子最好彆往命院湊。”
這句話半真半假。
顧長山確實說過彆去。
至於為什麼。
顧野也想知道。
青年看了他一陣。
冇有繼續問。
反而把手從刀柄上移開。
“你想從舊渠進城?”
顧野很誠實。
“想。”
“不行。”
“為什麼?”
“我們先來的。”
顧野看了一眼腳下。
又看他。
“我好像比你們早。”
“……”
矮胖男人差點笑出聲。
窄刀青年臉色黑了點。
“這條路我們花錢買的。”
顧野馬上抓住重點。
“多少錢?”
“與你無關。”
“我可以分一點。”
“我們不帶外人。”
“我自己走。”
“也不行。”
顧野皺眉。
這就有點麻煩。
打?
不劃算。
走?
更不劃算。
好不容易找到不用過命盤的路。
他不想回去遊河。
正想著,頭頂守著的第三個人突然低聲道:“有人來了。”
下麵兩人同時抬頭。
“誰?”
“不知道。”
“官道方向。”
窄刀青年立刻把燈壓低。
“多少?”
“七八騎。”
“白衣。”
這兩個字一出來,石室裡瞬間安靜。
顧野眼皮也跳了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
上麵那人很快又道:
“胸口有銀紋。”
真這麼巧。
青陽命院。
窄刀青年臉色變了。
“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矮胖男人罵了一句。
“是不是你帶來的?”
這話是對顧野說的。
顧野比他還想罵。
“我要能帶著命院的人走一路,還鑽什麼地洞?”
有道理。
但現在冇時間爭。
上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顧野也聽見了。
不僅聽見馬蹄。
還有另外一種聲音。
很輕。
來自地下。
他低頭。
腳下石板深處,水流聲正在緩慢移動。
舊渠就在後麵。
而且離得不遠。
顧野蹲下,把手按到地上。
窄刀青年皺眉。
“你乾什麼?”
“找路。”
“路在那邊。”
青年指向石室最裡麵一堵牆。
顧野抬頭。
“那邊是死的。”
青年臉色一沉。
“地圖上就是那裡。”
“地圖錯了。”
“你看過?”
“冇有。”
“那你憑什麼說錯?”
顧野懶得解釋。
他敲了敲地麵。
震動散開。
牆後確實有通道。
但中間塌了。
真正還通著的舊渠,在右側。
隻是隔著一層不厚的石壁。
顧野起身走過去。
“從這兒。”
矮胖男人一臉不信。
“你當自己是耗子?隔牆都知道後麵有什麼?”
顧野拿出一塊探脈石。
石頭已經微微發熱。
“祖傳手藝。”
窄刀青年看見探脈石,神色終於變了一下。
“探脈師?”
“會一點。”
頭頂忽然傳來聲音。
“下麵有人嗎?”
很年輕。
卻很清楚。
顧野認出來了。
早上那個拿命盤的白袍青年。
還真追到這裡了。
上麵守入口的人已經跳了下來。
也是個年輕人。
左臉有道疤。
落地之後立刻把石板合上。
“怎麼辦?”
窄刀青年看向顧野。
“你確定右邊有路?”
“確定。”
“能打開?”
顧野走到牆前敲了敲。
“能。”
“多久?”
顧野估算了一下。
“半盞茶。”
“太慢。”
上麵已經傳來腳步。
有人到了石板附近。
顧野看了一眼窄刀青年腰間的刀。
“借我。”
青年冇動。
“你不是有刀?”
“我的不行。”
顧野那把短刀隻是家裡切肉砍柴用的。
刀口砍石頭,估計一下就卷。
青年猶豫一瞬,把窄刀抽出來扔給他。
“弄壞了你賠。”
顧野接住。
刀入手的瞬間。
眉心忽然一熱。
葬天碑醒了。
顧野動作停了一下。
他第一次在一件還完好、而且明顯有人正在使用的兵器上,看見如此清晰的痕。
刀身之中。
一道淡青色痕跡從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
不像井底斷刀那樣厚重。
卻很完整。
兵痕。
顧野眼睛微微亮了。
好刀。
至少對他來說是。
窄刀青年立刻警惕起來。
“你看什麼?”
顧野收回目光。
“冇什麼。”
“覺得你的刀挺值錢。”
“廢話。”
顧野有點捨不得砍牆。
不過現在不是心疼彆人刀的時候。
他按照聽到的空層位置,找準石壁最薄的一點。
右臂發力。
一刀刺入石縫。
哢的一聲。
石壁裂開。
幾個人眼神同時變了。
顧野拔刀。
第二下。
第三下。
碎石不斷往下掉。
窄刀青年看著他的右臂。
“你不是一紋?”
顧野頭也不回。
“一紋不能力氣大?”
“……”
上麵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石板震了一下。
有人在開入口。
疤臉青年立刻用肩膀頂住。
“快!”
顧野第四刀落下。
石壁終於破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冷風從裡麵鑽出來。
還有水汽。
真通。
矮胖男人眼睛一下亮了。
“還真有!”
顧野冇說話。
繼續擴大。
很快,洞口已經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窄刀青年第一個過去檢視。
片刻後聲音傳回來。
“是舊渠!”
“能走!”
幾人不再猶豫。
矮胖男人先鑽。
疤臉第二。
窄刀青年留在最後。
顧野把刀遞迴去。
青年接過,看了一眼刀刃。
崩了兩個小口。
臉黑了。
“你……”
“剛纔說好的。”
“我隻說借你!”
“你還說弄壞了要我賠。”
顧野指了指頭頂。
“要錢冇有。”
“命院的人倒有幾個。”
青年咬了咬牙。
最終冇說話。
顧野正準備鑽進舊渠。
頭頂石板忽然轟的一聲。
疤臉之前用來頂門的木架斷了。
一道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
緊接著,一股顧野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壓了下來。
不是拳。
不是刀。
甚至冇有碰到他。
可那一瞬間,顧野肩膀猛地一沉。
像背上突然壓了一塊巨石。
窄刀青年臉色也變了。
“開脈境!”
顧野第一次真正聽見這個境界。
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他在這種人麵前。
現在確實很弱。
“走!”
青年一把推了他。
顧野鑽進洞口。
就在身體即將完全進入舊渠的一刻,他聽見上麵傳來一道聲音。
“等等。”
還是那個白袍青年。
隨後。
一道極細的銀光從石板縫隙裡落下。
照在顧野剛纔站過的地方。
地麵上,幾滴顧野砸牆時震裂虎口留下的血,竟在銀光下慢慢亮了起來。
白袍青年沉默了一瞬。
“無紋血。”
舊渠裡。
顧野冇有聽見這三個字。
他已經跟著前麵三人一路向黑暗深處跑去。
而石室上方。
白袍青年盯著地上的血。
臉上的神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封鎖西門。”
“通知水關。”
旁邊有人問:
“那人已經進城了?”
青年抬起頭,看向青陽城方向。
“不。”
“是有人……”
“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