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碑 第十一章 入城要驗命紋

官道比顧野想象中熱鬨。

出了黑石鎮三十多裡，路上的人就多了起來。

運糧的，趕羊的，騎馬的。

還有幾個揹著長劍、一看就不像普通人的年輕人。

顧野坐在車尾，眼睛一路冇閒著。

主要看兵器。

長刀，鐵槍，劍。

還有個光頭揹著一柄比人還高的黑鐵斧。

顧野盯那斧頭看了好一會兒。

馬老三回頭瞅他。

“喜歡？”

“還行。”

“青陽城有兵器鋪，好的多了去了。”

顧野問：“舊的呢？”

“什麼舊的？”

“斷刀、廢劍、冇人要的古兵器。”

馬老三聽得莫名其妙。

“彆人進城都問哪裡賣好兵器，你專找破的？”

“新的貴。”

“……”

這個理由很有顧野的風格。

馬老三竟挑不出毛病。

車隊繼續往前。

臨近中午，官道兩側的山越來越高。

馬老三指著前麵。

“落鷹坡。”

“過了這裡，再走兩百來裡就是青陽。”

顧野看了一眼。

山路不算窄。

隻是兩側坡陡，亂石很多。

昨天黑石礦山地脈震動以後，這一帶似乎也受了影響。

山壁上能看見不少新裂開的縫。

顧野眉心微熱。

自從葬天碑入體，他對這種地方越來越敏感。

不用刻意運轉《九蝕經》，隻要集中精神，附近岩層的震動便會變得清楚許多。

馬車碾過地麵。

馬蹄落下。

山風捲過石縫。

這些原本混在一起的聲音，在顧野耳中慢慢分出了層次。

他正聽得出神，前麵的車突然停了。

緊接著有人喊了一聲。

“前麵有人攔路！”

馬老三臉一黑。

“又是他們。”

顧野問：“誰？”

“落鷹幫。”

“山賊？”

“算不上。”

馬老三把韁繩勒住，“就是一幫附近村子出來的潑皮，仗著有兩個練過武的，隔三差五收點過路錢。”

顧野往前看。

山道中央橫著一根粗木。

七八個人站在後麵。

手裡有刀有棍。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赤著兩條胳膊，胸口全是黑毛。

車隊裡的護衛已經迎了上去。

雙方明顯認識。

“老規矩。”

黑毛漢子伸出手。

“十兩。”

商隊領頭人臉色不好看。

“上個月還是五兩。”

“最近日子不好過。”

“你日子不好過，關老子什麼事？”

“那你繞路。”

黑毛漢子往旁邊一指。

“翻兩座山，也能去青陽。”

商隊老闆臉都黑了。

真繞過去，一天都到不了。

顧野坐在後麵看熱鬨。

十兩。

挺多。

不過不是他的錢。

所以暫時不心疼。

旁邊一名商隊護衛卻已經按住刀柄。

那人四十歲上下，大家都叫韓六。

一路上話不多。

馬老三壓低聲音：“要動手了。”

顧野看了一眼。

“誰厲害？”

“韓六。”

“多厲害？”

“鍛體三關已經過了兩關，聽說再煉幾年骨，就能試著開脈。”

顧野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

“鍛體三關？”

馬老三有些奇怪地看他。

“你真什麼都不知道？”

“黑石鎮冇人教。”

“也是。”

馬老三閒著也是閒著，隨口道：“練武先練身體，皮、筋、骨，三關都熬過去，身體才能承得住靈氣。”

“然後呢？”

“然後開脈。”

“怎麼開？”

“那我哪知道。”

馬老三翻了個白眼，“我要知道，我還趕什麼車？”

顧野覺得有道理。

前方已經吵了起來。

韓六和黑毛漢子各退一步。

兩人同時拔刀。

冇有什麼客套。

鐺的一聲，刀鋒撞在一起。

顧野目光立刻變了。

快。

比礦場裡的護礦武夫快不少。

韓六一刀接一刀，腳下也穩。

黑毛漢子力量更大，每次揮刀都震得韓六手臂發顫。

馬老三在旁邊看得緊張。

顧野卻盯著他們的手。

尤其是骨頭髮力的位置。

他剛煉過右臂。

以前看這種東西，隻覺得誰快誰厲害。

現在卻隱約能看出一點不同。

韓六出刀，力量從腰背起，經過肩肘，最後送到刀上。

而他自己目前不行。

右臂是強。

其他地方冇跟上。

真正打起來，彆人不會站著讓他用右手砸。

這個念頭剛出來，前麵已經分了勝負。

黑毛漢子一腳踹中韓六腹部。

韓六退了幾步。

刀掉在地上。

“六叔！”

商隊幾名年輕護衛趕緊上前。

黑毛漢子也不追。

隻把刀往肩上一扛。

“十五兩。”

商隊老闆怒道：“剛纔還十兩！”

“剛纔是剛纔。”

“現在我心情不好。”

顧野聽樂了。

這人做生意的路子，比他還野。

商隊老闆明顯不想再打。

韓六都輸了，其他人上去也冇用。

正準備認栽，後麵幾個落鷹幫的人已經開始挨輛車翻東西。

其中一個瘦子走到最後一輛。

先看了顧野一眼。

“下來。”

顧野冇動。

“我搭車的。”

“知道。”

“那跟你們商隊收錢沒關係。”

瘦子笑了。

“你還挺會算。”

“各算各的。”

“行。”

瘦子朝他伸手。

“二兩。”

顧野皺眉。

“為什麼？”

“過路錢。”

“剛纔不是一起收？”

“你說你不是商隊的。”

顧野沉默。

突然發現自己剛纔那句話，好像把自己繞進去了。

馬老三趕緊道：“小哥，算了，給了吧。”

顧野不說話。

二兩。

能買多少乾糧？

自己坐車才花八十文。

這人張嘴就是二兩。

“不想給？”

瘦子把刀拔出半截。

顧野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把鐵刀。

刀刃還有豁口。

葬天碑冇反應。

連痕都冇有。

人窮。

刀也窮。

顧野更不想給了。

“冇錢。”

“你那錢袋都快把衣服墜歪了。”

顧野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有點明顯。

下次得藏好。

瘦子已經伸手去扯他的包袱。

顧野往後一讓。

“彆動。”

“怎麼？”

“裡麵東西不值錢。”

“我自己看。”

瘦子一把抓住包袱。

顧野也抓住了。

兩人對視。

瘦子咧嘴一笑。

下一刻，刀柄直接朝顧野臉上砸來。

顧野腦袋一偏。

躲過。

動作卻比想象中慢了半拍。

刀柄擦過耳朵。

火辣辣地疼。

顧野心裡頓時有數。

自己右臂變強，不代表整個人都變強。

他冇學過身法。

也冇正經跟練武的人打過。

不能把井底捏蟲子那一套往人身上硬套。

瘦子第二下已經來了。

顧野退一步。

腳後跟撞到車輪。

退不了了。

索性不退。

右手抬起。

一把扣住對方手腕。

瘦子臉色瞬間變了。

“你——”

顧野五指收緊。

哢的一聲輕響。

不是骨頭斷了。

但也差不多。

瘦子的刀當場掉地。

他疼得臉都白了。

顧野抬腳一踹。

人滾出去兩圈。

四週一下安靜。

馬老三嘴巴張了半天。

前麵的黑毛漢子也看了過來。

“練過？”

顧野甩了甩右手。

“挖過礦。”

黑毛漢子眯眼。

“挖礦能把人手捏成這樣？”

顧野看了眼還躺在地上抱手哀嚎的瘦子。

“他骨頭可能不太好。”

黑毛漢子臉沉了。

提刀走來。

顧野也下了車。

這人剛纔打贏韓六。

自己硬碰多半吃虧。

右手能扛。

腿、腰、胸口可扛不住刀。

顧野目光掃了一圈。

最後停在山壁上。

剛纔一路過來，他就聽見那裡有問題。

裂縫後麵是空的。

而且鬆。

黑毛漢子已經到了五步外。

“二十兩。”

顧野一怔。

“怎麼又漲了？”

“你打了我的人。”

顧野想了想。

“那我不打是不是隻要二兩？”

“是。”

“早說啊。”

黑毛漢子還冇反應過來，顧野突然彎腰撿起地上的刀。

卻冇衝他去。

轉身。

一刀砍在山壁旁一根腐朽的撐木上。

哢嚓！

木頭斷了。

黑毛漢子一愣。

“你乾什麼？”

顧野已經往旁邊跑。

“建議你也跑。”

話音剛落，山壁裡傳來一陣細密裂響，緊接著大片碎石轟隆隆滾了下來。

黑毛漢子臉色大變。

“退！”

落鷹幫的人紛紛往後逃。

山路頓時亂成一團。

顧野跑出十幾步才停。

冇有大塌方。

隻是掉下來幾十塊亂石。

死不了人。

但攔路那根粗木被砸斷了。

路也空出來了。

商隊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走！”

車隊立刻往前衝。

馬老三趕車從顧野身邊經過。

“上來！”

顧野抓住車板翻上去。

後麵傳來黑毛漢子的怒罵。

“臭小子！”

“有種留下名字！”

顧野想了想，回頭喊了一聲。

“趙管事！”

馬老三：“……”

車隊一口氣跑出去幾裡才慢下來。

韓六坐在前車養傷，看顧野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真冇練過？”

“冇有。”

“右手怎麼回事？”

顧野低頭看了看。

“天生力氣大。”

韓六明顯不信。

但也冇繼續問。

出門在外，誰身上還冇點秘密。

倒是馬老三一路笑個不停。

“趙管事是誰？”

“以前管我的。”

“跟你有仇？”

“談不上。”

顧野靠在貨箱上。

“就是偶爾想起他。”

馬老三笑得更厲害了。

下午，車隊在一處路邊茶棚歇腳。

這裡離青陽已經隻剩百餘裡。

茶棚人不少。

顧野剛坐下，就聽旁邊幾個趕路人在議論。

“青陽今天查得嚴。”

“怎麼了？”

“命院的人不知道發什麼瘋，四個城門都加了命盤。”

“進城還查命紋？”

“不是人人查。”

“抽著查。”

顧野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旁邊那人繼續道：“尤其是從西邊來的商隊，查得最細。”

“聽說是在找什麼人。”

顧野默默喝了一口茶。

他們現在。

正是從西邊去青陽。

馬老三也聽見了。

“怪事。”

“命院平時哪管進城這些事。”

顧野把茶碗放下。

“馬叔。”

“嗯？”

“青陽城除了四個城門……”

“還有彆的地方能進去嗎？”

馬老三看了他一眼。

“你問這個乾什麼？”

顧野很平靜。

“城門要是收入城錢。”

“我想省點。”

馬老三沉默片刻。

“你小子……”

“我怎麼越來越覺得，你不是去青陽找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