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 第86章

一模一樣。

林初鎖骨下的那個硃砂痣，和林佑佑的一模一樣。

封塵一瞬間從回憶中驚醒過來，瞳孔一縮。

他似乎忘記了現在的處境，腦海中隻剩下林初。

魔偶存在的時間哪怕就是封塵和林佑佑的年紀加起來都遠遠不止，所以一定不是轉世。

而且也不可能是奪舍，如果是奪舍，林佑佑應該還有自己的記憶，見到自己不可能一點異樣的情緒都表現不出來。

可是，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封塵的意識再度模糊，恍惚間，他已經從萬劫大道上消失，轉而出現在了海邊。

潮起潮落，雲捲雲舒。

海浪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旁邊光著腳坐著一個女孩。

“佑佑！”隻看背影，封塵便認出了是誰，下意識喊了出來。

隻可惜，聲音吹散在了風中。

封塵再度看向周圍的環境，神色猛地一變，脫口而出：“歸離海！”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不過了，是他親手將林佑佑的骨灰撒進歸離海的。

封塵不顧一切地向林佑佑跑去，卻在就要觸碰到她的一瞬間，她又消失在百米外。

封塵一咬牙，不信邪，繼續追趕林佑佑。

然而，無論他怎樣努力，卻始終和她隔著那一段距離。

天涯……咫尺！

林佑佑已經站到了水中，海浪漫過了她的小腿。

突然，她回眸一笑，雙目竟比歸離海的水都要清澈，整片天地都黯然失色。

“佑佑……”封塵再也綳不住自己的情緒，第一次淚如雨下。

他看著眼前觸不可及的女孩，怎麼也說不出話來，隻知道哭，像是要把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情緒都發泄出來。

回眸一笑勝星華，這句話，隻有用在林佑佑身上最合適！

在外人麵前，他是冷漠至極的劍聖、是殺人無數的惡魔，哪怕是在祈雪麵前，封塵也是溫柔、無所不能的形象。

但是在林佑佑這裏，他可以不顧一切，肆無忌憚地哭，不用偽裝，不用逞強。

林佑佑站在海裡，深深地看了一眼封塵，像是要永遠記住這一刻。

霎時間，鬥轉星移，歸離海進入了黑夜。

滿天星辰像小雨滴一樣滴落在歸離海的海麵上，星光璀璨，如夢如幻。

林佑佑戀戀不捨地再看一眼封塵，然後踏到了海麵上，一步一步，緩緩地向著海中央走過去。

滴落在海麵上的點點星光在此時突然擴散開來，就像是打翻的墨水一樣，暈染了整片歸離海。

與此同時，她的聲音也傳到了封塵的耳朵裡：

“塵哥，我會換一種方式陪在你身邊。”

“塵哥，我會找一個人代替我陪著你。”

“塵哥，我會和那個人融為一體。”

“塵哥，我會回來找你，無論是哪一種形式。”

“塵哥，我真的一直在。”

“塵哥……我捨不得離開你。”

“我愛你。”

說完最後三個字，林佑佑的身體永遠沉入了歸離海，無邊的星光，也就此消散了光芒。

塵歸塵，土歸土。

讓往生者安寧，讓在世者解脫。

“換一種方式陪在我身邊……”封塵喃喃重複著這一句話，眼神漸漸有了光芒。

多年來的心魔，在這一刻有了瓦解的痕跡。

他從海邊上直起身，亦是從現實中的萬劫大道中直起了身。

“快，快看！他又動了！”萬劫大道旁，無數人驚呼起來。

“嗬……”封塵撥出一口寒氣，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林初就是林佑佑。

“唰……”積雪因為封塵的動作而從他身上抖落，他終於，邁到了八千零一層。

似乎是不滿於封塵的堅持，暴雪與天道威壓再一次將他狠狠地按在台階上。

但，封塵沒有妥協。

他的雙腿在踏上八千零一層之前就斷了，所以即使被壓倒在地，他依然用手指死死扣住更高一層的石階，哪怕已經滿手的鮮血，也毫不在意。

然後，便是沿著石階，艱難地爬動。

就這樣，封塵用手硬生生抓著石階拖動身體爬上了九千層。

萬劫大道已經成為了一條血路，若非封塵是修士，恐怕早就因為失血過多身亡了。

暴雪覆蓋在他的身上，一片潔白。

也隻有看他爬過的路徑，那上麵的鮮血，才能知道封塵此時在承受怎樣的痛苦。

“還……還在向上。”靈山之巔的那些強者徹底坐不住了，語氣都顫抖了起來。

天機真人第一個站起身，沉默不語。

緊接著，又有人站起身表示敬意。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強者，麵對封塵，紛紛站起了身。

哪怕是永夜門主，也和其他人一樣，默默等待著封塵……登頂。

封塵看著上麵最後一千層石階，喘著氣，想要笑，卻吐出一大口鮮血。

肋骨，好像也被壓斷了。

“嗬嗬……”這一次，封塵笑出了聲音。

安靜的環境中，他的笑聲顯得十分突兀，尤其是笑裡不帶任何掩飾的嘲弄，不禁讓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過後，封塵捏著拳頭砸在台階上，將身子撐起，麵對著靈山之巔。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他唸叨著這句話，突然感覺身子一輕，就好像有一雙手拉了他一把。

封塵身體顫抖著，似乎被某人攙扶起來了一樣，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你一直在我身邊，從未離去，是嗎？

他看向旁邊，空無一人。

但在封塵的眼中，熟悉的女孩就在他的旁邊，攙扶著他。

既然如此，剩下的這一千層石階，就一起走吧。

封塵一腳踏上更高一層的石階，一股無法言說的力量從腳底震開，將空氣中的塵土都震散，隻剩下漫天潔白無瑕的風雪。

“這一次，就讓我們，走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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