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毅佇立在由玉石雕琢而成的欄杆旁,極目遠眺,隻見那城郭被一層淡霧輕輕籠罩,無邊無際,延伸至遠方。外界的喧囂聲隨風飄來,但到了他的耳畔,隻剩下若有若無的嗡嗡聲,彷彿這世界與他隔絕了一般。
“不喜歡這裡嗎?”一個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南宮毅轉頭,隻見身旁之人一頭白髮,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臉上佈滿了歲月刻下的深深皺紋。透過這張滄桑的臉,他依稀能窺見其壯年時英俊偉岸、意氣風發的模樣。隻是如今,時光隻留下了被雕琢後的蒼老痕跡。
這場景,南宮毅再熟悉不過。初入無極天宮,與張黃比試時,他彷彿觀看電影一般,經曆過這一切。
“還行啊。”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按記憶,此刻他應說的是“幾日後,剩下的隻有廢墟了”這般文縐縐的話。
他趕忙補上:“幾日後,剩下的隻有廢墟了。”
“拚死,總比懦夫強,不是嗎,應龍。”老頭轉過頭,緩緩說道。南宮毅心中暗想:“看來我多說了兩個字,在這記憶裡,老頭也相應地多說了一個名字。”
“為何不留下些骨血?”他直接拋出這句話。南宮毅記憶力向來不錯,他原封不動地背下,不敢有絲毫偏差。若真回到過去,一言一行都可能改變未來走向,甚至影響整個人類社會文明的進程,他可不敢妄為。
“即使我們躲進雪國最隱秘的暗穴,潛入墨海最深處,最終還是會全部滅亡,一個不剩。”
“都知曉了嗎,烈,還有青陽。”他背下這段話,心想此處該結束了。
麵前的老者不再言語,抬頭望向下方。
刹那間,南宮毅的太陽穴處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要將整個身體撕裂。他早有準備,順著老者的視線望去。
漫天火雨傾瀉而下,伴隨著憤怒的嘶吼聲。
遍地狼煙,遮天蔽日。
但這次,他看得更真切了些。狼煙之下,除了奮勇作戰的人類,還有漫天飛舞的翼龍,地上匍匐著如醜陋地行蟲般的怪物。
還冇等他看個明白,意識瞬間被擊碎。
一片混沌之中,他再次睜開雙眼。
體內的真氣沿著四肢百骸緩緩遊走,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虛空,唯有白雲悠悠飄蕩。他身著一襲白衣,盤腿坐在一塊石盤上。
空氣中隱隱有波動傳來,九天之外,雷聲滾滾。
南宮毅試著轉動頭顱,與上次不同,這次他已能自如轉動。
片刻後,體內真氣洶湧澎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真氣的清澈純淨,與自己原先體內無意間流露出的、能讓自己綻放黑白火焰的真氣一模一樣。
雷聲轟鳴,他的身體突然緊繃起來。
哧!
一道微弱的閃電劈下,擊中他的天靈蓋,渾身真氣隨之竄動。
和上次一樣。
九天雷劫降臨。
二重!三重!
接連兩道雷電劈在南宮毅身上。
第六重!
劈下的雷柱愈發龐大,每一道都疊加了前一道的力道。第六道時,南宮毅整個人沐浴在雷光之中,盤坐之處已化為粉末。
第七重!
四肢百骸傳來直達骨髓的劇痛,南宮毅調動全身真氣。一柄刀從背後飛出,瞬間化作二十餘柄,在頭頂盤旋,形成一個太極陣圖。
第八重!
南宮毅調動真氣,準備迎接這最後一擊。這次與之前不同,他已能完全掌控這股力量的流動。同時,他記得待會會有人暗算他。
哧!
後背傳來一陣風聲,南宮毅早有防備,一個翻身躲過。遠處男子震驚不已,南宮毅正暗自得意,一道細微的雷電卻從天靈蓋透入。
轟的一聲,南宮毅的身軀被擊得粉碎。
在意識消失前的瞬間,南宮毅心中暗想:“這就是時空法則嗎?怎麼這一世我還是難逃一死。”
在一片虛空之中,南宮毅再次睜開雙眼。這片虛空混沌無邊,冇有邊界,冇有氣息。南宮毅大聲問道:“這回又是什麼地方?”
隨即,他突然明白,這個空間他感受過,是那個少年一直喊著奶奶的地方。
虛空之中,突然展開無數顯示屏,如走馬燈般播放著畫麵。
“手背代表過去,手心代表未來,中間便是仙則,這,就是宿命。是你,也是我的宿命。我期待,我們還有見麵的機會……”
畫麵中,是一位女子。
“即使我們躲進雪國最隱秘的暗穴,潛入墨海最深處,最終還是會全部滅亡,一個不剩。”
“都知曉了嗎,烈,還有青陽。”
畫麵中,是一位老者。
一個清秀青年,在漫天雷電之下,胸口不斷滲出鮮血。
九重驚雷!
全身瞬間被擊碎,意識也隨之消散。
重歸混沌。
轟!
驚天雷鳴炸響,暗紅天空中,一道血色閃電劃過,猶如天之痕,猙獰恐怖。
視線儘頭,一名身穿黑色皮袍的年輕男子映入眼簾,看不清麵容。他身段近乎完美,雙臂裸露在外,古銅色皮膚下,肌肉隆起,散發著爆炸性的力量。
此刻,黑衣男子虛立於暗紅天空之下,左手持一柄普通長刀,刀身漆黑,長三尺、寬三指左右,頗為扁長,隻有刀尖處有著四分之一弧度。右手緊捏著一根血色髮帶,仰望著暗紅天空,發出一道無聲的怒吼。
南宮毅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明白,這些畫麵都是自己在這個地方的一世又一世,而那老者的,應該就是屬於應龍的那一世。
空氣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最終,你還是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