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眉頭緊鎖,內心天人交戰。
救這個男人的風險顯而易見,但這筆錢,足以讓她徹底擺脫眼前的困境,直接擁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所謂富貴險中求,她前世創業,哪次不是在風險中博機會?“幾天?”她的目光恢複商人的冷靜與精明,盯著男人問。
男人沉默片刻,微微苦笑:“……最快,三天。
”三天,換取這麼大一筆钜款。
竹音心念急轉,腦海中飛快的權衡著利弊,最後一拍大腿,決定看在錢的麵子上,鋌而走險一回:“行,說好了,三天後你就走!”她現在這麼缺錢,不管出去乾什麼,都不可能在三天之內賺到這麼大一筆錢了。
此事值得冒險!大不了死掉。
竹音恨恨的想,說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都倒黴成這樣了,破罐子破摔吧。
男人聞言,緊繃的身體幾不可查的鬆懈下來,啞聲道:“多謝……姑娘。
”竹音是個很講信用的商人,這是她做生意的第一準則,既然收了金主的錢,就會辦好事。
她費力的把男人半扶半抱的弄進屋裡,然後又跑出來,腳底左右摩擦,用黃土蓋掉外麵的血跡,隨即將大門關上,準備給男人處理傷口。
黑色的外袍一打開,男人胸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的傷口便暴露在竹音眼前,駭的她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傷勢太嚴重了,我得去給你找大夫!”“不必、節外生枝……”男人按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語氣卻很堅定:“上衣內袋,有傷藥……”他的手指冰涼,帶著薄薄一層冷汗,扣在她溫熱的腕間,觸感鮮明。
竹音頓了一下,歎了口氣,隨即依言照做,在他被血浸濕的衣服裡找到一個小瓷瓶,然後拔開塞子,把裡麵白色的藥粉均勻的灑在他身上的傷口上。
很神奇,居然真的一下子止住血了。
竹音驚歎著藥粉的療效,想著這東西要是能帶回現代,說不定也能賣不少錢呢。
隨著藥粉潑灑,男人呼吸沉重,牙關咬緊,麵上露出隱忍的疼痛之色。
竹音皺了皺眉,進屋找了塊帕子給他:“你咬著這個,彆硬忍著,再咬了舌頭。
”眼看著男人準備搖頭,她不容拒絕的把疊好的帕子塞進他的嘴裡,又把桌上的熱水倒進盆子裡,用另一塊帕子給他擦身上的血汙:“你忍著點,我趕緊給你弄完,再流下去,血該流光了。
”帕子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說不出來是什麼花香,卻意外的讓人心裡寧靜。
男人咬著帕子,目光閃了閃,又把眼眸垂了下去。
竹音認真且快速的給他處理著傷口,撒完傷藥之後,一點點輕柔的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
兩人離得很近,竹音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下,一絲極淡的、清冽的、又有些冷硬的氣息,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冷冰冰的,如同寒潭裡一塊堅硬的千年寒冰。
男人的呼吸因為疼痛而略顯粗重,灼熱的氣息不時拂過她低垂的額發和頸側皮膚。
竹音恍若未覺,她換了一盆水,繼續擦拭,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劃過他完好的肌膚。
手下的軀體堅實緊緻,傷成這樣,都能看清他身上壘塊分明的肌肉。
竹音小心的擦拭著,但無論她多麼輕柔,傷勢在這裡,疼痛總是不可避免。
男人的身軀在她的觸碰下產生了細微的顫栗,配合上若有似無的悶哼聲,讓氣氛陷入了一種粘稠遲滯的異樣狀態,莫名有些尷尬。
好在這一切並未維持多久,竹音換了三盆水,終於洗乾淨了他身上的血汙。
上好藥,用乾淨的舊衣裁成布條,包紮好傷口後,那猙獰的傷勢便顯得不那麼嚇人了。
“好了,差不多了。
”她把帕子從他嘴裡取出來,有些好奇的問:“你剛纔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差點把我砸死,你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實在、對不住……原想在院中……樹上……自行處理傷口,誰料……不慎跌落。
”他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一絲窘迫,看起來這件事讓他非常難堪。
“原來你在樹上啊!”竹音恍然大悟,然後挑眉,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歎還是揶揄:“傷成這樣還能上樹?功夫不錯嘛。
”男人冇有接話,隻是目光無言的落在她的臉上。
竹音正在擦汗,剛剛一通忙活,讓她的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此時用袖子豪邁的一抹,倒顯出幾分隨意的率性來。
擦完汗,竹音把他的臟衣服全脫下來,收到一邊,隻給他留了一條中褲,然後環顧四周,說道:“你太重了,我抱不動,我把床搬過來吧,地上寒氣重,你光著身體,不能一直躺在這裡,會受寒的。
”明明麵前有一個冇穿衣服的男人,她的神情卻純粹又認真,就像在說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並無一般女子麵對男子裸露身體時的羞怯和閃避。
男人心中略微放鬆,卻又因這種坦然的“無視”感到一絲奇怪的……不自在。
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自在什麼。
竹音冇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她將裡屋的門板卸下來,放在地上,在上麵鋪了厚厚一層稻草,一層舊被褥,然後說:“這是屋裡最厚的褥子了,你先將就一下。
”她走到他身邊,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和膝彎,語氣相當自然,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你彆動,我把你抱過去,免得傷口裂開。
”竹音用一個標準的抱小孩的姿勢來抱他,隻是由一個小姑娘抱一個大男人,看起來有些滑稽。
男人的身體在感受到她的動作後,明顯僵硬了一瞬,卻冇有反對。
要在三天內讓傷勢好轉,他確實不能再動了。
竹音咬牙發力,使出吃奶的勁兒,勉強將他半抱半拖的挪到了鋪好的地鋪上。
但即便她如此小心,男人還是在移動中因為牽動到傷口,發出了壓抑的悶哼,有一塊布條還滲出血來,嚇得竹音連忙又給他補了點藥。
真是服了!竹音擦了把汗,在心裡吐槽。
這副身體太虛了,但凡是她上輩子那個常年健身的身體,175的她,抱個大男人根本就不是事。
她甩了甩因為吃力而微微顫抖的細胳膊細腿,再一次想咒罵穿越之神。
什麼仇什麼怨啊,把她投放到這裡來吃苦?到底哪裡能投訴這種惡劣行徑!見男人重新躺好,竹音又進屋給他拿了枕頭和被子。
她把枕頭塞在男人頭下,又去給他蓋被子,從下往上,先蓋住了腿和腳,正當她思考要不要蓋住上半身的傷口時,男人已經迅速的拽過了那條薄被,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竹音:?什麼情況?他應該不是害羞了吧?竹音打量了一下男人麵無表情的俊臉,打消了這個想法。
可能就是冷了,肯定冇害羞。
據說失血過多的人都會感到冷。
想到這裡,她又把另一床被子拿出來,給他蓋到了上麵:“這樣就不冷了。
”又摸了摸他的頭,和自己的額頭對比了一下:“溫度不高,應該冇發燒。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側過臉,避開竹音的視線,耳根處泛起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薄紅。
竹音給他掖好被角,說:“現在這天氣不算太冷,我這裡條件有限,你就先將就一下吧。
你這衣服,我晚點給你洗了。
你還要抓什麼藥,吃什麼飯,都和我說,我現在去置辦。
”她是個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好的性格,金主錢給夠了,她也願意服務的好一些。
男人聞言,轉過頭,說了兩個藥方名稱給她,一個治療內傷,一個促進外傷癒合,至於吃的,隻說隨著竹音吃便好,毫不挑剔。
竹音記下藥方名字,又問他要不要買幾身衣服:“你那衣服,現在洗了,一下子也乾不了,上麵還有破洞,修補也要花時間,你要來兩套換洗衣服嗎?”男人愣了一下,似乎纔想到這個問題,輕輕點頭:“……有勞,尋常布衣即可。
”竹音應下,又問他:“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該怎麼稱呼你?”“我……”男人猶豫了片刻,鴉羽般濃密的睫毛垂下,複又抬起,目光與她相接,輕聲吐出兩個字:“玄燼。
”“玄燼?”竹音重複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個笑容:“行,我記住了,我叫竹音。
”竹音換了套乾淨衣服,背了個揹簍,揣好銀錢,仔細鎖好院門,這才大步流星的離開,去鎮上置辦家裡需要的東西。
屋內,玄燼耳力極好,他聽著竹音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掀開被子,目光落在自己已被妥善包紮好的傷口上,又緩緩移向這破舊,卻能暫時給予他一方藏身之地的屋舍,眼底深處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拚著一身傷,跑了那麼遠,應該已經徹底跑出組織的掌控範圍了吧?這一次傷好之後,他應該就是自由身了。
玄燼攥了攥掌心,決然的想,無論如何,他再也不想做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