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村幾個窮夥計 第2章

第2章 村口大鼓唱《羅成算卦》------------------------------------------，整日裡日子平淡枯燥，村裡冇有電視機，冇有露天電影，尋常老百姓冇啥消遣，田間忙活完之後，大夥最愛湊在路口、大樹底下紮堆嘮閒話，誰家有點新鮮事，用不了半天就能傳遍整個村子。

這天午後日頭偏西，譚海山跟譚海中閒來無事，結伴在村內街巷閒逛玩耍，倆人沿著土牆根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就湊到了村中段的大路口，路口圍坐著好幾個下地剛回來的莊稼漢，手裡攥著旱菸袋，一邊吧嗒抽菸，一邊湊在一起東一句西一句閒談。

天生愛湊熱鬨，悄咪咪站在旁邊豎著耳朵偷聽。

隻聽見其中一箇中年漢子率先開口發問：“哎，幾位老哥，恁幾個最近聽說新鮮事冇？

咱村要來唱大鼓書了。”

旁邊另一個村民立馬接茬追問：“啥大鼓？

誰過來唱啊？

難不成是大隊統一安排請的說書藝人？

前些年逢年過節大隊纔會張羅這類文娛事兒。”

一旁上了歲數的老大爺晃了晃腦袋，煙鍋在石頭上輕輕磕掉菸灰，慢悠悠回話：“這事兒我隱約聽過風聲，鐵定不是大隊出錢安排的，具體中間啥緣由我也打聽不透，反正跟村裡大隊扯不上乾係。”

瞬間喜上眉梢。

在那個物資貧瘠、娛樂稀缺的年代，能聽一場大鼓書算是天大的樂事，倆人心裡惦記著這事，索性不再閒逛，腳步一轉直奔譚高峰家裡登門等候。

幾人年歲差距懸殊，譚海中比譚高峰大出十幾歲，算是長輩輩分，譚海山反倒比譚高峰小十幾歲，屬於晚輩孩童，高矮站在院裡格外顯眼。

院裡空蕩蕩的，屋門緊閉，譚高峰還在村小學上課冇放學，倆人便蹲在大門口的青石板上，一會兒抬頭望向村口上學放學的小路，一會兒閒聊唸叨等會兒聽大鼓的事兒，左等右盼熬了許久，纔看見揹著破舊布書包的譚高峰從遠處慢慢走回來。

一眼就瞅見院內等候的兩人，看見年長的譚海中，立馬恭敬開口喊了一聲哥，扭頭看見年歲偏小的譚海山，便隨口直呼其名。

放下肩上磨得起毛的書包，譚高峰疑惑發問：“恁倆今天專程跑到俺家裡來，莫不是聽說了訊息，想要等著聽俺爹唱大鼓書？”

譚海中點點頭，開門見山：“村裡大街小巷全都傳開了，大夥都說你父親今晚要去東寨門口開唱，這事屬實不？”

譚高峰笑著應聲：“冇錯，這事是真的，上午在課堂上我就和班裡同學說了，想來不少小夥伴回家之後，早就把要聽大鼓的訊息轉告自家爹孃了，到了傍晚過來聽書的人少不了。”

院門外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形結實的少年邁步走進院子，幾人抬眼一看，正是四個主角裡的譚海偉。

至此四個從小相依為伴的窮夥計齊聚一堂。

八十年代農村孩童冇有買來的玩具，冇有零食消遣，泥巴就是孩子們最好的玩樂物件，河南本地鄉間把捏泥摔響的小遊戲叫作甩哇嗚。

幾個人找來黃土，從灶房端來一點清水，就地和起泥巴，把和好的軟泥揉成團，再摳出中間空心的泥窩，高高舉過頭頂用力往地麵猛摔，泥窩落地瞬間炸開，“啪”的一聲脆響，此起彼伏的響聲在小院裡來回迴盪，四個孩子越玩越起勁，一時間滿院都是歡聲笑語。

如今雙目徹底失明，雙眼看不清周遭景物，可常年靠耳朵聽書辨音，聽力遠超尋常人，院裡邊孩子們摔泥巴的動靜一字不落全都鑽進耳朵裡。

老人坐在屋邊板凳上，慢悠悠開口叮囑幾個孩子：“恁幾個彆再接著摔泥哇嗚胡鬨了，老輩傳下來的老話，肆意摔泥衝撞天地，惹惱老天爺，說不準轉眼就要颳風下雨。”

心裡對此深信不疑，一聽這話立馬停下手裡的泥巴，再也不敢繼續玩耍。

四人之中唯有譚高峰堅持天天上學，平日裡讀書刻苦認真，是四個孩子裡文化水平最高的，遇到不懂的道理，其餘三人也總愛找譚高峰商量請教。

家家戶戶陸續生火做晚飯，譚海山、譚海中、譚海偉各自辭彆回家吃飯休整。

晚飯草草吃過，譚高峰細心攙扶著雙目失明的父親，慢慢步行趕往村子東寨門口。

到了地方之後，譚高峰手腳麻利，幫忙把木製鼓架穩穩支在平整空地上，再把陪伴父親大半輩子的牛皮大鼓擺放妥當。

一切收拾就緒，老人端坐板凳，手中鼓槌起落，“咚咚咚”厚重沉穩的鼓聲接連響起，伴著婉轉的唱腔，經典大鼓曲目《羅成算卦》正式開唱。

親眼目睹了當晚的盛況。

訊息早早傳遍周邊鄰裡，附近大大小小十幾個農戶放下手裡家務，陸陸續續聚攏過來，寨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聽書的鄉親，地上坐著老人、孩童，牆邊站著青壯年。

大鼓唱腔跌宕起伏，講到羅成一生坎坷、命數悲涼的橋段時，不少心軟的老百姓被故事打動，默默抹起眼淚；待到說到羅成年紀輕輕樣貌俊朗，卻心胸狹隘、接連犯下諸多虧心錯事的段落，圍在一旁的村民紛紛交頭接耳，你一言我一語，不停品評戲中人物羅成的所作所為，整個東寨門口人聲鼎沸，熱熱鬨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