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翊原本舒展的眉頭,在聽到這斬釘截鐵又帶著點“密謀”意味的要求時,瞬間皺了起來。
他眯了眯眼,身子前傾,盯著虞婉玥閃爍躲藏的眼睛,嗓音低啞而危險:“不告訴三嫂?”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湉湉,你莫不是......在忽悠我?”
他的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小心思:“先哄得我答應,然後趁我放鬆警惕,再去偷偷相看彆家公子,最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但卻帶著些咄咄逼人。
“嫁、給、彆、人?”
虞婉玥被他突然的逼近嚇得往後一縮,後腦勺幾乎抵到艙壁,忙不迭擺手:“哪敢!我若要嫁彆人,何必今日跟你說這些?”
“那為何不能告訴三嫂?”少年咄咄逼人,一手撐在她耳側,阻斷退路,“你瞞著她,就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我纔沒有!”虞婉玥嘴硬,指尖卻心虛地攥緊他衣襟,“我隻是...隻是想多過幾天鬆快日子,長姐若知道,聘禮、吉日、三媒六證劈裡啪啦砸下來——我、我連反悔的餘地都冇有!”
說到後頭,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臉頰緋色蔓延,“我......我還冇準備好做新娘子。”
陸翊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輕歎一聲,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下來,帶著無奈的寵溺:“小冇良心的,我何時捨得逼你?”
他抬手,指腹輕撫她發燙的耳尖,語氣緩和:“好,都依你。但約法三章的再加一條。”
“什麼?”
“保密期限隻到今歲除夕。”陸翊眼神認真的說道:“屆時你若還想拖,我便親自去同三嫂提親,被你罵也總比夜長夢多強。”
虞婉玥怔了怔,隨即彎起眼睛,伸指與他勾了勾:“好,一言為定。”
話音方落,外頭忽地傳來一聲悠長哨響,陸翊側耳微動,唇角揚起,心滿意足地掀起簾子,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示意她看向窗外。
“看外麵。”
虞婉玥依言,好奇地轉過頭,望向被陸翊掀起的簾子外。
隻見原本黑沉如墨的河麵上,不知何時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溫暖而朦朧的光,那光芒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天上的銀河傾瀉入了人間,浩浩蕩蕩地鋪滿了整片視野。
薄銅托底,素絹為瓣,燭芯一點便是一團溫柔的光亮。
風一吹,燈瓣輕顫,萬點星火隨波逐流,橘黃色的光暈倒映在粼粼波光裡,如夢似幻,像銀河傾瀉般一直鋪到天際。
她忍不住“哇”了一聲,簡直看得呆了,情不自禁地捂住嘴,眼中倒映著那漫天星河般的光點。
“這麼多...都是你安排的?”
陸翊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比夜色更溫柔,“本想早些帶你來看,不想耽擱了,喜歡嗎?”
虞婉玥心頭怦然,已然沉浸在美景裡。
一盞離得近的河燈被水波推來,輕輕撞上船舷,“咚”一聲脆響。
她彎腰去撈,指尖挑起那盞蓮花,燈心裡竟藏著一小捲紙條。
她好奇地展開——
紙上是陸翊的字,鐵畫銀鉤,卻隻寫了五個字:心悅你,已久。
虞婉玥臉頰紅紅地偏頭去看陸翊,卻見陸翊倚在艙門,雙臂環胸,目光落在遠處燈海,裝作若無其事,可跳動的燭火還是出賣了他緊繃的下頜。
“喂,”虞婉玥聲音輕軟,卻帶著甜絲絲的惱,“你什麼時候寫的?”
“紮燈的時候。”他摸摸鼻尖,少見的害羞,“一共九百九十九盞,每盞裡都有一句。”
虞婉玥“噗嗤”笑出聲,又羞又喜,把手裡那盞蓮花燈小心地放在案幾上,她趴在小幾上望著外頭星火長河,小聲嘟囔:“陸翊,你也太會哄人了。”
陸翊放下簾子倚到她身旁,微微俯身,聲音貼在她耳側,帶著一點得逞的笑意:“那你被哄到了嗎?”
她不答,隻把泛紅的耳尖藏進臂彎裡,半晌才“嗯”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遠處,觀棋與阿梨並肩蹲在岸邊,一人持竿,一人捧腮,同時露出老懷欣慰的笑。
“唉,咱家姑娘\/六爺,可算開竅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