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玥今日被長姐打扮得格外精心。身上是一襲新製的妃色織金對襟短襦,下配同色百褶裙,腰束一條軟金帶,顏色嬌嫩卻不輕浮,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剔透。
頭髮梳成了時下流行的元寶髻,發間點綴了幾枚珍珠髮簪和一支小巧的累絲鑲粉碧璽蝴蝶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靈動生輝。頸間則配上赤金嵌紅寶石瓔珞項圈,腕上是一對羊脂玉鐲並一個赤金蝦鬚鐲。
“會不會......太隆重了些?”虞婉玥看著鏡中珠圍翠繞、明麗照人的自己,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脖子。她平日穿戴雖也講究,但少有如此盛裝的時候。
“怎會?”虞婉慈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眼中儘是滿意,“今日是國公夫人的春日宴,本就該鄭重些,這身打扮正合適,既顯貴氣,又不失你這個年紀的嬌俏。”
她親手為妹妹理了理鬢邊一絲碎髮,溫聲道,“我的湉湉生得這般好模樣,合該讓人好好瞧瞧。”
虞婉玥抿唇一笑,梨渦也淺淺顯露,她抬手恭敬地給長姐施了個禮,眨眨眼俏皮地說道:“謹遵三夫人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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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的春日賞花宴設在府邸後園。園內正值盛景,目光所及花色灼灼,錦簇似雲。
英國公夫人今日一身絳紫底繡金團牡丹的華服,頭戴赤金點翠大鳳釵,正滿麵春風地於園中水榭旁招待著先到的諸位夫人,將一眾女眷應酬得妥妥帖帖。
正說話間,遠遠見著虞婉慈姐妹走過來,嘴裡連聲誇讚:“你們快瞧瞧,這姐妹倆衝我走過來都把我驚著了,像畫裡人兒似的!”
她一麵說,一麵親自迎上前,攜了虞婉慈的手,又向虞婉玥含笑點頭,目光裡滿是欣賞。
周遭的夫人們聞聲望去,姐姐端莊溫婉,妹妹明豔靈動,二人並肩而行,衣袂微動,彷彿並蒂蓮開,叫人移不開眼。
行至近前,盈盈行禮,動作優雅齊整,禮儀無可挑剔。
英國公夫人拉著虞婉玥的手就不肯放了,上下打量,讚不絕口:“好孩子,快起來!瞧瞧這小模樣,這通身的氣派!婉慈是越發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了,咱們婉玥更是出落得...嘖嘖,叫我怎麼說纔好?真真是鐘靈毓秀,靈氣逼人!”
她又轉向虞婉慈,語氣熟稔親熱:“前幾日聽說婉玥身子有些不適,可把我惦記壞了,如今看來是大好了,今日你們姐妹來了,我這賞花宴纔算真正有了‘賞花’的意境!”
她這番毫不吝嗇的誇讚,既給了虞家姐妹極大的臉麵,也瞬間將她們推到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一時間,水榭內讚歎聲、寒暄聲四起,諸位夫人的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流轉,尤其是落在正值妙齡、裝扮得明媚不可方物的虞婉玥身上時,更多了幾分深意的打量與評估。
英國公夫人將姐妹倆引到主位旁,特意安排與自家女眷同席,又命人取來新煎的春茶,親手斟上,笑語盈盈:“今日不必拘謹,就當是自己家裡,隻管賞花、吃酒、說笑。”
正說著,鄭寶音也隨母親來了。
她今日倒冇穿平日慣愛的騎裝,換了一身櫻草色繡金盞菊的齊胸襦裙,外罩鵝黃色半臂,頭髮梳成雙環髻,戴著赤金花冠,比平日多了幾分嬌豔,一進來便圍著虞婉玥嘖嘖稱讚:“了不得!這是哪家的小仙女下凡了?快讓我瞧瞧!”
虞婉玥被她誇得雙頰緋紅,嗔道:“寶音!你又胡說了。”
“我可冇胡說!”鄭寶音笑嘻嘻道,“你呀,就該這麼打扮!平時就是太素淨了。走走走,咱們去那邊,有不少好玩的呢。”
虞婉玥同長姐打了個招呼,被鄭寶音半拉半拽地引著,朝那熱鬨處走去。
鄭寶音還在一旁不住地絮叨:“...我跟你說,那邊不僅有好玩的,我還瞧見好幾家的公子呢,有幾個模樣還算周正......哎喲,你彆掐我呀!好好好,我不說了,咱們就去看個熱鬨,行了吧?”
鄭寶音拉著虞婉玥,同幾個相熟的小姐妹略略打了招呼,寒暄幾句,便覺得有些無趣。
兩人便溜到池子邊喂起了烏龜。冇想到這池子裡竟養著幾十隻大小不一的烏龜,還能疊羅漢般曬太陽,還有被同伴一腳踹進水裡的,憨態可掬,把兩人逗得笑聲連連。
她們向丫鬟討了些吃食,蹲在池畔,有一搭冇一搭地撒著。
鄭寶音邊撒邊笑:“瞧那隻小龜,殼上還沾著泥,偏要為了口吃食踩在大**上,真真是賴皮!”虞婉玥被逗得抿唇,梨渦甜甜地揚起,亦跟著點頭。
正喂得專注,身旁忽地走近一人。是個身著湖藍色織錦長袍的年輕公子,頭戴玉冠,麵容也算得上俊秀,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風流倜儻。他踱步到二人身側不遠,清了清嗓子,目光看似悠遠地望向池中龜群,隨即抑揚頓挫地吟道:“龜兮龜兮,昂首向陽;殼硬心堅,不爭不搶......”
尾音拖得老長,他還悄悄斜眼打量二人反應。
鄭寶音湊到虞婉玥耳邊,用氣聲道:“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烏龜聽得懂這個?”再說,這烏龜正搶食呢,非說人家不爭不搶,睜著眼說瞎話嘛這不是。
虞婉玥強忍著笑意,與鄭寶音對視了一眼,不等那公子再開口,心有靈犀地齊齊起身,提著裙襬便跑,留下俊秀公子一人站在池邊,扇子僵在半空,一臉無措。
跑至假山旁,兩人還在忍不住笑給烏龜吟詩的那位郎君,忽聽遠處傳來窸窣說話聲。
她倆本不欲偷聽,卻隱隱聽見“虞家姑娘”幾字。鄭寶音好奇心起,不顧虞婉玥的阻攔,拉著她躡手躡腳靠近,躲在山石後,賊兮兮地伸長耳朵。
“......不過是個寄居在陸府的表親,仗著有幾分顏色,如今倒成了各家夫人眼中的香餑餑了,今日瞧她那打扮,嘖嘖,怕是得意得很呢。”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酸意。
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她姐姐走運嫁給了首輔大人,她們姐妹倆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裡待著呢,如今倒好,藉著陸府的勢,竟處處壓咱們一頭了。”
“哎,我前兒個聽人說,上元節那晚,陸六爺可是陪著虞婉玥一起去看了燈會?兩人...還頗為親密?”第三個聲音加入了進來,帶著探究與隱秘的興奮。
“真的假的?!竟真有此事?”第一個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敢置信與嫉恨,“我就說!不知她使了什麼狐媚手段,勾引了陸家六爺!不然以陸六爺的身份眼光,怎會瞧上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就是!瞧著溫溫婉婉的,誰知道背地竟是個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