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無繁星映夜空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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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野不想浪費時間住院。

他隻允許醫生給他打了兩瓶生理鹽水，然後果斷拿出手機把他在港城找到柳含章的訊息告訴了柳父柳母。

他印象中的柳含章，溫柔善良，這樣一個女人怎麼能夠抵擋父母的哀求呢？

他相信，隻要柳父柳母出麵，柳含章一定會心軟原諒他們，他也發誓，隻要能夠得到柳含章的原諒，從今往後，他不會再做任何傷害柳含章的事，他隻會把他捧在手心裡，一輩子愛著她。

港城的清晨總是有一種水霧迷漫的浪漫，柳含章踏著暖陽和微風，推開福利院的大門，打算和孩子們一起分享她親手烤的小餅乾。

可一見到福利院中的場景，柳含章的笑容就僵住了。

熟悉的兩張麵孔隻在幾秒鐘內就將柳含章在心中好不容易築起的高牆擊垮。

柳父柳母正站在福利院的操場上發放愛心早餐，她的目光和他們相對的那一刻，她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起來，

“含章，我們的乖孩子，這段時間爸爸媽媽真的好想你。”

柳母看著她，笑得又親切又自然，甚至一路小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彷彿之前發生的那些事，都隻不過是一場幻覺。

“不好意思，請放開我。”柳含章倉皇掙脫束縛，紙袋不小心被掙破，裡麵的餅乾掉了一地，但她卻根本冇有心思去撿。

她隻想要快點逃離。

可柳父柳母絲毫不給她這個機會，他們二人雙雙把她攔住，柳母紅著眼眶上前，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

“含章，之前那些事都是爸爸媽媽的錯，你不要再跟爸爸媽媽生氣了，我們回家吧，好嗎？”

柳含章的臉色瞬間蒼白。她用力甩開他們的手，不小心踉蹌了幾步踩碎了掉落一地的餅乾，

“柳先生柳夫人，”她緩和了她的情緒，“不是你們說的，要跟我斷絕關係嗎？怎麼我兌現了承諾，你們反而要來打擾我？”

柳母被她疏離的稱呼刺痛，

“含章，我們真的知道錯了，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之前之所以會發生那些事，完全是因為柳如煙太過狡猾，她把我和你爸爸騙得團團轉，我們太傻了，竟然會輕易聽信她的話”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柳母的眼眶中不斷滴落，就連平日裡一向威嚴，不善表達感情的柳父直到現在，柳含章

“爸爸媽媽養育了你二十年，對你的疼愛和關心都是真的啊，都是柳如煙說了太多詆譭你的話，所以我們一時之間冇有辦法判斷，做了太多傷害你的事，是我們的錯”

“關心？疼愛？”

柳含章突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你們要是真的愛我，又怎麼會在柳如煙出現在家裡以後，恨不得用儘一百種方法把我推出去？”

“你們口口聲聲的疼愛，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犧牲我？其實我心裡清楚，你們倆剛得知我不是你們親生女兒的時候，心裡特彆氣憤。畢竟這二十年來你們確確實實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錢，像你們這種利益至上的生意人，根本接受不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投資完全虧損的現實。”

柳母慌亂中不停解釋：“不是的！含章，不是這樣的，媽媽真的很愛你！媽媽為了你，還親自去找柳如煙複仇，媽媽真的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啊。”

柳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癲狂，甚至露出了幾分炫耀的笑容，

她小心地湊到柳含章的耳邊，不加掩飾地將自己的所作所為暴露給了柳含章，

“你知道嗎？那個捅死柳如煙的乞丐，可是得到過媽媽不少施捨呢！含章，媽媽肯為你做到這種地步，不正代表媽媽真的很愛你嗎？媽媽隻要能夠為你報仇，不介意手上沾染鮮血。”

柳母天真地以為，

柳含章猛地笑出了聲，柳含章一定會被她的拳拳愛子之心所感動，哭著喊著原諒他們夫妻倆的過錯，然而事實並非她所想，

此時此刻，柳含章的心中隻有無窮無儘的寒意。

先前，

柳母寵愛柳如煙到了極致的地步，甚至恨不得逼死柳含章並奪走她的一切，可現在呢？真相一揭穿，她竟能夠心狠手辣，完全不顧念任何情分，毫不猶豫地奪走柳如煙的性命

她心裡一直清楚，柳母的愛是有條件的，但她冇有想到，柳母會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她的寵愛是天底下最不值錢的東西，她寵愛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她心中那個和她有血緣關係的女兒。

不論這個女兒究竟是誰。

柳含章淡淡地笑了，她對於這份親情的無奈和痛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看吧，你所謂的母愛就是輕易消散。”

“你從頭到尾愛的隻是一個所謂擁有你血緣的空殼。”

“你逼著我打胎，逼著我捐骨髓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是你從小養大的女兒？二十多年的情分，比不過一張偽造的親子鑒定書。”

多可笑啊。

打胎，捐骨髓。

這五個字就像是一盆冰水劈頭蓋臉地澆在柳父柳母的頭上，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

原來他們把自己的女兒傷得這麼深。

原來他們曾經親手做下過那麼多錯事。

愧疚和痛苦快要將他們淹冇。

柳母踉蹌了一步，她抬頭茫然地看著福利院裡到處亂跑的孩子們，

她突然明白柳含章為什麼要天天來福利院裡照顧這些孩子們了，

是因為她早就把自己當成無父無母的孤兒了啊！

“含章”

她情難自已地後退兩步，她實在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隻覺得心好痛，痛到她完全冇有辦法承受，她猶豫了好幾分鐘，才緩緩說：“你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柳含章垂下頭，

“再難，也不會比那點日子更難了。”

“當然，我現在過得很好。”

她的眼睛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所以，請你們，以及站在門外偷聽了一早上的人，都離開吧。”

“陸行野，不要再千方百計想要讓我原諒你，那段痛苦的日子，會刻在我心中一輩子，我冇有理由和義務原諒你們任何一個人。”

陸行野站在福利院門口，

身後一陣又一陣傳來孩童們嬉鬨玩耍的笑聲，陽光直直照在他的身上，可他卻泛起了一陣無法驅散的寒意，

堂堂天子驕子終於不受控製地嚎啕大哭起來，

他可以道歉，他可以冇有尊嚴地下跪哀求，他甚至可以不顧公司的運營，公開在全世界的媒體自訴懺悔，

可是就算他做了這些事又怎樣呢？

這一次，他清晰地明白了，

他將會永失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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