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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
手術室外。
顧言洲在走廊裡來回踱步。
心慌。
前所未有的心慌。
就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縫裡流走，抓都抓不住。
他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沈璃剛纔那個眼神。
決絕、死寂、空洞。
還有昨天那灘觸目驚心的血。
“咬破舌頭能吐那麼多血嗎？”
他低聲喃喃自語。
“不可能......她身體一向很好，怎麼可能得癌......”
“一定是騙我的，一定是......”
他試圖說服自己。
可是手卻在顫抖，連煙都拿不穩。
就在這時，江柔的病房門開了。
江柔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看起來楚楚可憐。
“言洲哥......”
顧言洲連忙掐滅菸頭，走過去。
“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江柔拉住他的手，眼淚汪汪。
“我害怕......我怕姐姐不願意救我......”
“言洲哥，要不算了吧？姐姐那麼恨我，萬一她在手術裡做什麼手腳......”
“胡說八道。”
顧言洲摸了摸她的頭，強行壓下心裡的煩躁。
“這是正規醫院，她是全麻，能做什麼手腳？”
“彆怕，很快就好了。”
江柔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掩飾住了。
“那......言洲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當然。”
顧言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在這時。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突然變成了綠燈。
這麼快？
顧言洲一愣。
這才進去不到二十分鐘。
取腎手術至少要兩個小時，怎麼可能這麼快？
難道出事了？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手術室的大門嘩啦一聲打開。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滿手是血地走了出來。
神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顧言洲衝上去。
“怎麼回事？手術結束了？腎呢？”
江柔也伸長了脖子，一臉期待。
老教授冷冷地看了顧言洲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人渣。
“顧先生，你是病人的丈夫？”
“是，我是。”顧言洲急切地問，“沈璃她怎麼了？”
老教授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手套狠狠扔進垃圾桶。
“手術終止了。”
“為什麼？！”
顧言洲和江柔同時驚呼。
“還問為什麼？”
老教授指著手術室的大門，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打開腹腔全是積液！胃部腫瘤都已經擴散到淋巴和後腹膜了！”
“那是胃癌晚期！晚期！”
“你還要取她的腎？”
“你這是在殺人！”
顧言洲感覺一道驚雷劈在了天靈蓋上。
耳邊嗡嗡作響，世界都在旋轉。
胃癌......晚期？
全是積液......擴散......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是天書。
“你......你說什麼？”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可能......她是在騙人......她是裝的......”
“裝的？”
老教授氣笑了。
“我都把肚子打開了！我親眼看見的！這也叫裝？”
“顧先生，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術中影像調給你看！”
“那肚子裡，爛得都冇眼看了！”
“這種身體狀況，能活到現在都是奇蹟，你居然還要逼她捐腎？”
“簡直是禽獸不如！”
周圍的護士和家屬都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指指點點。
顧言洲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腦海裡隻有那一句話，
“那肚子裡，爛得都冇眼看了。”
爛得......冇眼看了。
他想起沈璃之前給他看的那張確診單。
被他撕碎了。
他想起沈璃說她胃疼。
被他說是矯情。
他想起沈璃昨天吐的那灘血。
被他說成是咬破舌頭。
原來......
全是真的。
全是他媽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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