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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緣 第121章 聽風聲奏章早上(3)

作者:陳端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19:07:03

- 君王言訖笑微微,酈明堂,雖坐三呼謝袞衣。拜罷起來茶已到,香馥馥,一杯碧露浸春旗。明堂接茗欣然吃,元帝主,龍目抬起帶笑觀。看著吃完茶半盞,就在那,黃袍袖內取東西。聖上拿出王親本,禦麵堆歡遞與伊。

啊,酈先生,爾看一看,這是忠孝王廿五上的密本。

風流元宰一聞言,暗暗心中叫果然。必定家中通了信,芝田飛本上金鑾。真真不出明堂料,已認親時隱便難。

啊唷,好生惱恨!我方纔做得主考出場,就被他們在此亂道。咳!芝田呀!你也忒大膽了些!

我今與你是師生,怎便輕輕奏了君。就曉也該觀個實,如何不等出場中。一封表奏元天子,你竟是,以勢來欺孟麗君。

啊,忠孝王呀!我酈明堂豈是被你藐視的!今朝論個理兒,也該製服製服你的少年心性!

風流相國一安排,遂即欣然立起來。紫袖高抬忙接本,故意地,眉頭蹙蹙假疑猜。

呀,忠孝王有什麼密本?陛下何不裁定施行?

一邊說著一邊詳,袖露春尖展本章。俊眼微凝觀句句,香唇半動念行行。從頭至尾俱瞧畢,假意地,冷笑連聲放下章。皺一皺,柳葉雙眉生怒色;變了變,蓮花粉麵發威光。上前跪倒金鑾殿,無懼無驚奏帝王。

啊陛下呀:忠孝王上此本章,陛下信呢不信?

成宗天子欠龍軀,滿麵春風說半疑。孟女真容前已見,委實地,與卿容貌冇高低。龍圖又道曾相認,教朕的,難辨其中是共非。酈君聞言心暗喜,一聲失笑伏朝衣。

陛下呀,臣呢,定非龍圖之女,然而這件事原有周折情由。

前者龍圖孟太君,隻因她,病中思女日深沉。仲春初一其時候,孟侍講,親坐飛騎來請臣。備述諸醫難以治,特來求,大人賜藥求萱親。臣言未熟岐黃理,無非是,碰著機緣算有靈。侍講不依偏要請,隻得去,望聞問切做醫生。觀觀孟府夫人脈,凝結憂思已不輕。開下煎方吞二劑,說下了,若然見效再登門。後來隻為多朝政,宿閣連宵竟未行。初五這天歸轉出,孟家的,家人候接甚殷勤。不時又往龍圖府,診脈方臨寢室門。首次看時原隔帳,孟夫人,這次不避露身形。端詳良久驚而起,她竟是,扭住袍衿叫麗君。臣走避時昏過去,龍圖等,群呼合叫杳無聲。見其如此垂危狀,不覺地,忽動平時側隱心。

啊陛下呀,常言道,醫家有割股之心,既承龍圖閣父子如此誠心相懇,少不得要醫她病好,也了結這件事情。臣想,孟夫人之病原因思女而成,既是見臣誤認,想是像她女兒的了。如若將錯就錯,倒也救了一人之命。那時臣偶然好戲,遂走到床邊道:母親不必。

臣一相呼竟醒還,那時間,雙開兩目啟牙關。不分皂白公然認,拉住了,女短兒長叫得連。埋怨說:母病爾為何尚隱?埋怨說,夫家興旺怎猶瞞。其時侍講龍圖等,都向微臣訴苦衷。一個個,喜喜驚驚圍帳畔。一人人,拉拉扯扯繞床門。談彆語,述離言,又是悲傷又是歡。倒使微臣難認得,無奈隻好認椿萱。

陛下啊,伊等恁般埋怨,臣隻得說:一則忠孝王已偕劉氏,二則現在罪犯明條,若使皇甫門中得知,豈不要當朝上本?

這一陳明改扮情,森森國法怎容輕。不如且自為丞相,車騎來回可共親。臣本戲中隨口道,誰知弄假反成真。東平王子疏狂甚,也不等,察個分明就奏君。趁未出場先上本,竟將夫子當何人!真失禮,實傷倫,如此行為太不尊。陛下天聰應洞鑒,為什麼,聖心之內亦疑臣?這般密本留何用,覽完時,就合撕撕付丙丁。

咳!總是微臣少年為相眾心不服之故。

忠孝王親太也狂,戲師誑聖上書章。這般言語公然說,全不想,禮法行來罪莫當。如若人人皆似此,酈君玉,被猜何以立朝中?

啊唷豈有此理!酈君玉叨蒙聖恩草白麻而拜相。自供職以來,惟有一點忠心,報九重聖德。今日當了滿朝文武,竟指臣是個女人,這怎麼講?倒要會集廷臣,論一論是誰人的不是!

酈相言完立起身,微微冷笑叫奇哉。那時間,怒生兩道春山黛,嗔上雙痕紅粉腮。紫袖一扯拿起本,嗤嗤嗤,連聲幾響對撕開。巍然站在金鑾殿,眼看著,忠孝王爺把手抬。

啊呀忠孝王,你怎麼這樣荒唐?我是你個老師,如何竟戲弄起來!

雖然此事有深情,你也應,察個虛來察個真。任著少年狂妄性,竟把這,糊塗奏摺上明君。我居貢院無知覺,幾天中,弄出奇談與異聞。

啊呀真真奇絕!哪有個做門生的冒認老師為妻?

綱常安在禮何存,戲卻師來又誑君。年少疏狂而若此,你分明,恃其勢大是王親。

啊,忠孝王,是老師可以戲弄的呢,還是王上可以誑奏的?難道說做了王親國戚就不怕的了麼?蓋世功名自莫誇,輕行妄舉就多差。劉門榜樣今猶在,你休將,忠孝清名去學他。酈相言完容發怒,勒了勒,紫羅袍袖挺烏紗。正顏厲色金階立,唬倒王親一少華。

卻說忠孝王一聽酈相所言,又見他在金鑾殿上撕了本章,正顏厲色地向著班中數落,不覺心中又驚又惑,又氣又慚,隻羞得滿麵通紅,一言不能答應。

武憲王爺變了容,朝靴踏地在班中。更麵色,皺眉峰,眼觀文班叫孟公。

啊呀,孟親翁,這叫怎麼說?前者小兒曾到尊府見過嶽母,還道:上本呢,由爾去上,隻不要害了我的女兒。老親翁也說:索性奏明瞭也好。

少華連日放心腸,問得真情上了章。今日保和仍不認,倒是我,小兒大膽誑君王。

啊唷,了不得!我皇甫門中哪裡當得起誑奏朝廷、戲弄大臣的兩般大罪!

親翁何不上金鑾,情實情虛出句言。嶽父如其難為婿,這兩樁,無端大罪到芝田。亭山國丈言完惱,孟龍圖,弄得昏昏似夢間。

話說孟丞相聽了酈君玉一番奏君的言語,也弄得半信半疑。及至聞得武憲王所雲,冇奈何出班質證。王親父子等,亦隨了上來。方纔越眾,當先又閃出一家官宰。

襆頭象笏紫羅袍,按按冠來頓頓靴。怒色含眉嗔映麵,出班來,一聲冷笑口稱奇。

啊呀,奇哉,奇哉!我梁爾明招了兩三年的女婿,說甚麼就是孟麗君!不知哪裡來這些飛語?

梁相含嗔閃上來,朝靴飛步怒盈腮。胸橫牙笏趨金殿,搶過了,孟老龍圖跪在階。

臣梁鑒有話奏聞陛下:保和殿酈明堂贅入臣家久矣,他若是個女子,豈不露一點閨儀?況他連中三元,升兵部而拜丞相。曆來調停中外,燮理陰陽,所辦的事非臣輩所能及,哪裡是閨門之女!望吾王萬勿生疑。忠孝此本無憑,望我王詳察。

梁公奏罷拜朝廷,在金階,力保明堂非女人。孟相時間無可奈,也隻得,登階抱笏叫明君。

臣龍圖閣孟士元奏聞陛下:這酈保和呢,實與臣女一般容貌,一樣聲音,為此生疑,請他看病。況於初五日臣妻欲絕時,哪相已認過父母。若說醫家有割股之心,所以將錯就錯,連老臣也昏慣了,不識其中端詳委曲。

龍圖學士奏完言,忠孝王爺也上前。但見他,柳葉淒清生怨恨,蓮花慘淡動悲顏。低頭拜在金階下,冇奈何,待罪彤廷叩首連。

臣皇甫少華,叨沐聖恩,居此藩王重位。臣原訪知,纔敢奏聞。就是此事臣亦請教過了嶽父母,方敢奏聞。如知內有虛情,怎敢欺誑聖聰?

王爺言訖伏當朝,悲憤交加氣不消。國丈亭山同進禮,望金鑾,三呼再拜赭黃袍。臣兒問嶽方纔奏,怎敢把,捏造之言本上標。孟相現雲初五認,不可聽,保和學士巧推敲。王親奏畢齊齊跪,元天子,暗裡疑思喜氣高。

話說元天子一聞酈丞相回奏的言詞,並見他發作門生的顏色,心內半信半疑。又聽了孟龍圖梁丞相及王親父子所言,坐在寶位上暗暗沉吟,默然不答。

少年帝主坐金鑾,低首沉吟默默然。一點春心藏密意,九重喜氣上天顏。心轉展,意盤桓,暗自思來暗自言。

呀,可奇可奇!難道酈丞相果然不是麗君麼?他說醫家有割股之心,自睹垂危而將錯就錯,朕想這句言語,倒有幾分清真的光景。

但是觀其美麗容,分明相像畫圖中。為什麼,儘情抵賴皆推假?為什麼,咬定牙關不透風?莫非是,嗔怪少華婚燕玉?莫非是,流連爵位倚三公?既然不欲歸皇甫,未知那,可有芳心在朕躬?

咳,且住!他既然不認此情,朕何妨幫他幾句。

留得風流酈相存,朕也好,時時相近與相親,總然難遂心中願,做一對,知己的君臣亦可忻。如此明珠和美玉,怎麼忍,輕輕易易付東平。

咳,寡人也長下私心了,且留下了酈相再處。

朝廷主意一安排,就把天顏變下來。雙皺龍眉嗔色起,半抬禦體怒容開。離禦座,扣高台,大發雷霆叫怪哉。

啊唷,怪哉!怪哉!寡人的清靜朝綱,被你們在此興風作浪。好好的一個酈丞相,說怎麼他是個女子!保和學士如何是那孟麗君。

哪有巾幅位三台?你看他,如此能來如此才。梁相爾明言得好,豈有個,這般忠臣是裙釵?你們著實相欺朕,亂語胡言進奏來。

啊,忠孝王,好生大膽!一個老師,一個皇帝,豈是被你作耍的麼?若不念血戰功勞,治你個欺君誑師的大罪纔是。

從今好好在朝中,有事三思再上章。你若是,這等狂為仍複蹈,朕躬也,難留情分看昭陽。

啊,龍圖閣孟相,你也著實糊塗,怎麼連自己的女兒,也認不真切?

卿妻病內目昏沉,難道爾等也不明?一品大人賢相國,你們就,輕輕認誤當釵裙。真異事,實奇聞,竟指明堂作麗君。自己糊塗還罷了,如何縱婿戲師尊。今朝上此蹊蹺本,莫非要,斷送王朝極品臣。

啊唷,豈有此理!寡人的一個心腹能員,都被你們胡言亂語起來!

他雖年少立朝綱,才貌無雙第一奇。薦拔賢臣扶社稷,調停國政用心機。東文西武多多少,問你們,哪件之中及得他?內閣如非賢酈相,倒隻怕,狂忝難決儘推愚。今朝胡亂來談論,想必要,推倒忠良顯自家。哪曉朕非偏聽者,了無切忌了無疑。

嗯!滿朝文武聽者:你等今後再有一人擅談酈相者,朕必從重治罪。

朝廷一旨下金鑾,滿朝中,文武齊聲領聖宣。忠孝王爺心氣忿,也隻得,叩階請罪謝龍顏。孟公也在丹墀跪,說了聲,陛下天恩恕暮年。酈相明堂心得意,紫袍招展伏君前。

謝吾王明鑒之恩,臣當犬馬圖報。

風流帝主笑融融,禦手相扶叫宰公。朕不疑卿卿勿惱,好生辦事在朝中。外邊倘有人談論,立刻拿來見九重。無論官員和士庶,他若是,一聲亂道候追究。寡人可與卿為主,酈先生,你莫存心但放胸。天子言完顏帶笑,金鑾大悅小三公。生喜色,動春風,執笏深深謝聖躬。當下散朝鑾駕起,寶殿上,蝦鬚簾卷帝回宮。

話說元天子著實愛護酈相一回,當下散朝退殿。那文武官員不敢多言,各自匆匆回去。這邊龍圖父子疑疑惑惑回家,武憲王爺也悶悶回府。

內中隻有酈明堂,退出朝門喜氣揚。離卻禁城登了轎,悠悠喝道好威光。心轉展,意思量,暗叫東平忠孝王。

咳!忠孝王呀!你何苦當朝上這本章,因受了這一番的羞辱氣惱!

此事難言我薄情,誰家夫子嫁門生。方纔如若分明認,笑倒了,合殿朝官文武臣。感荷九重相庇護,全不以,王親情麵偏於人。立傳聖旨多嚴切,教那些,中外休言這段情。如此一來無疑慮,酈明堂,安安穩穩做公卿。

咳!隻可歎母女的情分,又不能相親了。既然已走風聲,如何可來往。

明堂轎內自思量,想到劬勞又覺傷。一到府前人跪接,堂官們,齊齊叩首問安康。當時酈相傳聲免,跨下魚軒往內行。走進廳門無幾步,閃出個,新登金榜小兒郎。垂了袖,正其裳,喜色盈盈麵有光。朝上端然深作揖,深深參見酈明堂。

老師大人台座,門生裘仲儀謹拜。

荷蒙訓教授愚知,如坐春風這幾時。今日又承提拔力,何當犬馬報恩師。裘郎言訖廳前跪,酈相國,笑滿蓮花挽已遲。

啊呀,不敢不敢。老襟丈請起。

我你本是兩連衿,莫論師生隻論親。提拔一言是太重,秉公取士豈私心。明堂道罷相回禮,裘仲儀,拜畢方纔立起身。又向嶽翁恭見了,梁公扶住麵含春。回頭笑對明堂拱,說是全虧指教深。言訖齊齊都進內,已見那,畫梁雕檻捲簾迎。

話說酈丞相一進內堂,先見了嶽母梁夫人。歡容悅色坐談半晌,十分感激他提拔連襟。

於時酈相往花園,去問乾爹乾母安。閣老梁公思那事,怒容稍息挺朝冠。夫人笑問因何惱,今日裡,長婿成名該喜歡。梁相就將詳細說,那太太,眉尖一皺俏聲言。

啊,相公!據妾身看來,莫非果是個裙釵?

為甚容顏這等佳,竟是那,傾城傾國占魁花。女兒也算非常色,彼尚奇姿勝素華。男子群中焉有此,莫非果是一嬌娃?梁公見語嗬嗬笑,叫一聲,懵懂夫人也信他。

咳!這也不過是新聞罷了,哪裡可以相信。

裙釵哪有這樣能,定國安邦輔聖君。委曲朝端真不錯,調停王事實稱能。老夫雖則同為相,內閣中,大半俱皆彼處分。就是貌嬌疑似女,婦人家,哪能有此大才情。

夫人呀!酈明堂若是個女人,豈有個女兒不知之理?你看她終日歡歡喜喜,何曾有些愁苦之狀?

若曉兒夫是女郎,必然慮後甚悲傷。觀他終日欣欣色,準擬其身有靠傍。隻就女兒歡喜狀,便可以,不須疑惑你東床。夫人見說連稱是,遂當新聞事一椿。按下梁公談論事,且談元宰酈明堂。穿石徑,繞花牆,來見康家繼父娘。作揖請候福體安,承歡轉笑甚和詳。封君喜得眉頭放,相攜著,連叫明堂快進房。場內辛勤須保重,不可把,萬金身子當尋常。少年相國忙聲請,遂出花園進己房。梁氏夫人忙入內,寒溫幾句不須詳。於時相共香閨坐,梁素華,先把新聞報一椿。

話說酈丞相回到房中,梁夫人先就告訴說湖廣女子冒名一節。酈明堂驚問道:這是哪一天的事情?素華道:未久的新聞,就是仲春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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