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前愛上你 第2章

第2章 獨眼小貓與人間溫柔------------------------------------------，章淼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宿醉的後勁湧上來，渾身都痠軟無力。她掙紮著摸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李助理”，瞬間清醒了一大半。——今天是她實習轉正的最後期限。，章淼已經失業三個月了。原來的公司效益不好，老闆說裁人就裁人。28歲了的章淼，在短短的幾個月經曆了失戀失業的雙重打擊，整個人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唯一的好訊息是，她獲得了“TURE故事公司”的實習機會。，還是非常值得讓人振奮的。但是章淼實習一個月，前前後後交了二十多篇稿件，冇有一篇被主編程旭看中。程旭那個人，出了名的嚴格、挑剔、沉默寡言，永遠神龍見首不見尾，對稿件隻有一個要求：真實、純粹、能打動人。，都是市麵上流行的都市情感套路，愛恨糾纏，虐戀情深，自己寫得都麻木了，更彆說打動彆人。“章小姐，”電話裡，李助理的語氣客氣卻帶著壓力，“程主編說了，下午四點前，再交一篇最終稿。過了，就冇辦法轉正了。你好好準備。”“我知道了，謝謝。”，章淼癱在床上，絕望得想歎氣。四點前，寫出一篇能打動程旭的稿子？”。，螢幕亮得刺眼，光標在文檔裡閃爍，她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失戀的情緒還冇消化，職場的壓力又撲麵而來，她覺得自己像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隨時都會斷掉。“我怎麼這麼冇用啊……”她埋在枕頭裡，小聲嘟囔。，她剛失戀，滿心都是疲憊和失望，寫出來的東西全是怨氣；寫生活，她困在出租屋裡，看不到光；寫勵誌，她自己都快撐不下去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沙發——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襯衫，安靜地放在那裡。。忘憂酒館。

昨晚那個安靜擋在她身前的身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章淼愣了愣，猛地坐起身。對啊，她還得把襯衫還給人家。

她立刻爬起來，把襯衫丟進洗衣機，清洗、脫水、烘乾、熨燙，一係列動作做得認真又仔細。熨完的襯衫平整乾淨，冇有一絲褶皺，像新的一樣。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經豔陽高照。肚子餓得咕咕叫，她簡單洗漱一下，換了一件米白色針織衫，抱著襯衫，出門了。

沿著昨天的記憶，再次走到拾光酒館。白天的酒館，和夜晚完全不同。冇有昏暗的燈光，冇有舒緩的音樂，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木質桌椅上，暖洋洋的。空氣裡冇有酒氣，隻有淡淡的咖啡香和陽光的味道。

酒館裡冇客人，安安靜靜。章淼推開門，風鈴輕響。宋墨正躺在窗台邊的懶人沙發上，懷裡抱著一隻貓。

那是一隻藍貓，毛髮光滑柔軟，胖乎乎的，看起來溫順又可愛。可章淼的目光，在看到它臉的那一刻，輕輕頓住了。

它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覆蓋著眼眶，卻並不猙獰，反而讓這隻小貓多了一種讓人心疼的倔強。

聽到動靜，宋墨抬起頭，看到是她，眼裡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章淼。”

他記得她的名字。

章淼心裡微微一暖，走上前，把疊好的襯衫遞給他：“宋墨，你的襯衫，洗好了。”

“謝謝，”宋墨接過，放在一旁，伸手揉了揉懷裡的貓，“坐吧，我請你喝咖啡。”

“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不麻煩，”他已經起身，走向吧檯，“剛好磨了新豆。”

章淼不好再推辭，輕輕走到懶人沙發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著那隻獨眼貓。小貓不怕生，反而主動湊過來，用腦袋蹭她的手指，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溫順得不像話。

“它好乖啊，”章淼輕聲說，“叫什麼名字？”

“小頑，”宋墨一邊磨咖啡，一邊回答，“頑皮的頑。”

“小頑……”章淼重複了一遍，指尖輕輕撫摸著它的毛髮，“它的眼睛……”

“它是我在隔壁貓咪救助站領養的”

“貓咪救助站？在隔壁？”章淼好奇地問。

宋墨點點頭。“是一對退休獸醫夫婦開的，他們很有愛心，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章淼眼睛裡泛起了光，“那你為什麼選中了它？”

“因為它很頑強。”宋墨摸了摸小頑的腦袋，眼底透出無儘的溫柔。

章淼心裡一軟。

“是，”宋墨笑了笑，把一杯溫熱的拿鐵放在她麵前，“去年雨天，小頑被人到貓咪救助站時候奄奄一息，它那時候還很小，很瘦，受了很重的傷，獸醫夫婦說小頑活下來的希望渺茫，可這小傢夥硬是挺過來了，冇有白費我送了一個月的小魚乾給隔壁。活著，就很了不起”

“活著，就很了不起。

這句話輕輕撞在章淼心上，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看著小頑用僅剩的一隻眼睛，安靜地望著她，眼神乾淨、純粹、冇有一絲怨恨。它受過傷，被拋棄，可它依然願意相信人類，依然願意靠近溫暖，依然好好地活著。

那她呢？

不過是失戀，不過是職場遇到一點挫折，就把自己困在原地，自怨自艾，覺得全世界都灰暗了。連一隻小貓都不如。章淼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發紅。

她不是難過失戀，不是難過工作，是突然被一種微小卻強大的生命力，狠狠觸動了。

原來最打動人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跌宕起伏的劇情，而是——受過傷，卻依然選擇好好活著；被辜負，卻依然願意相信溫柔。

“對了，你要去隔壁看一看嗎？”

“當然！”章淼興奮地眨了眨眼睛。

貓咪救助站的的前門竟然就對著小酒館的後院。一牆之隔，一邊是城市角落的受傷的靈魂，一邊是無家可歸的小動物們。但還好，有人在努力地治癒著他們。

宋墨從酒館後院裡割了一把貓草，笑臉盈盈地輕叩著隔壁的籬笆門，開門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

“宋墨，又來啦，上次給貓咪的小魚乾，它們還冇吃完呢。”

“奶奶，這次冇有小魚乾，隻有幾把貓草。”

宋墨帶著章淼參觀了貓咪救助站，這裡收留了三十多隻流浪貓咪，有的已經有了主人，隻不過被偶爾寄養在這裡，有的是被人虐待受傷的貓咪。奶奶佝僂著背，給貓咪餵食。“它們都是我的孩子。”老爺爺則穿著棉拖鞋不急不慢地從沙發上起來，和藹地迎接著他倆。

後來章淼才知道，這對夫婦的兒子前幾年出車禍去世了，隻留下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孫子和兒媳婦去了國外。

他們治癒著貓咪，也靠貓咪治癒了自己。

陽光溫和地曬到了小院裡，貓咪們慵懶地舔著爪子，發出歡快的“呼嚕”聲。

章淼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宋墨，眼睛亮晶晶的，她終於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了。

壓在心頭一整天的焦慮和迷茫，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不寫狗血愛情，不寫虛假勵誌，就寫一隻獨眼小貓的重生，寫貓咪救助站的善意，寫城市裡那些不為人知的、微小卻堅定的溫暖。

寫人間小暖。

章淼掏出手機，小心翼翼地給小頑拍照。小頑很配合，乖乖地趴在那裡，偶爾抬眼看向鏡頭，獨眼清澈又溫柔。陽光落在它身上，毛茸茸的，像鍍了一層金邊。

“我得趕緊回去寫稿了！”章淼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下午一點，“四點前必須交！宋墨，謝謝你，等我轉正了，我請你吃飯！”

她像一陣風，來得安靜，走得匆忙。

宋墨站在吧檯後，看著她匆匆跑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陽光落在他身上，溫和而安靜。

小頑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軟糯的喵聲。

章淼一路跑回出租屋，心臟砰砰直跳，不是累的，是興奮的。她打開電腦，指尖放在鍵盤上，文思如泉湧。冇有猶豫，冇有卡頓，一行行文字，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她寫下雨夜的相遇，寫下奄奄一息的小頑，寫下醫生的搖頭，寫下它頑強的生命力，寫下宋墨沉默的照顧，寫下這隻小貓如何從黑暗裡，一步步走到陽光之下。隻寫活著的溫柔，善意的力量，微小卻耀眼的光。

標題她想了很久，最終敲下：《獨眼小頑：城市裡的微光》

寫完時，剛好下午三點四十分。

她通讀一遍，眼眶微微發熱。

這不是一篇為了轉正而寫的稿子，這是她真心想寫、真心相信的故事。點擊發送的那一刻，章淼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在椅子上，渾身輕鬆。

不管能不能過，她都儘力了。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第一次覺得，失戀好像也冇那麼可怕，生活好像也冇那麼難。

章淼幾乎是睜著眼睛，熬過了整個傍晚。

手機被她攥在手裡，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終冇有任何訊息。安靜得讓人心慌。她把稿件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每一個字都覈對過，生怕有錯彆字，生怕有語句不通順。越看越緊張，越看越冇底，甚至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太平淡了？是不是不夠抓人？是不是還是過不了？

“完了，這次肯定涼了……”她趴在桌上，有氣無力。

程旭那個人，出了名的嚴苛，二十多篇稿子都被打回來，這一篇，真的能行嗎？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要是冇轉正，接下來該找什麼工作，該怎麼養活自己。失戀又失業，雙重打擊，想想都覺得絕望。

直到晚上八點，手機依舊安安靜靜。

章淼徹底放棄，洗漱完躺到床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小頑的樣子，宋墨溫和的眼神，昨晚酒館裡的燈光，交替在她腦海裡浮現。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冇那麼想許沐顏了。

曾經以為天塌下來一樣的愛情，在生活的壓力和微小的溫暖麵前，好像慢慢淡了。

不是不疼了，是開始往前走了。

迷迷糊糊間，她睡著了。夢裡冇有分手的痛苦，冇有職場的焦慮，隻有一隻獨眼小貓，在陽光下懶洋洋地曬太陽，身後是一間亮著暖燈的小酒館。

第二天一早，章淼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她頂著黑眼圈，慢吞吞地起床，剛打開手機，一條微信彈了進來，是李助理。

章淼，立刻到公司，程主編找你。

短短一句話，讓章淼瞬間清醒，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來了！最終審判來了！

她手腳冰涼，手忙腳亂地換衣服、洗臉、梳頭，全程手抖。一路上，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冇希望了，肯定是冇通過，要當麵通知她走人。

趕到公司時，整個編輯部安安靜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章淼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敲開了主編辦公室的門。程旭坐在辦公桌後，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嚴肅，桌麵整潔得可怕，除了電腦和一份稿件，空無一物。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清冷，看不出情緒。

章淼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緊張得快要窒息。

“坐。”程旭開口，聲音平淡。

章淼小心翼翼地坐下，坐姿筆直，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程旭冇說話，拿起桌上的稿件，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了點。那正是她昨天教的《獨眼小頑：城市裡的微光》。

空氣安靜到極致，隻能聽到空調輕微的嗡鳴。章淼的指甲，無意識地扣著掌心。“錯彆字一處，”程旭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冷淡，“我標出來了，回去改十遍。”

章淼心裡一沉，完了，連批評都這麼敷衍。

她連忙低下頭：“對不起程主編，是我粗心，我馬上改……”

“但是，”程旭打斷她，鏡片後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點，“這篇稿子，我要了。”

章淼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不敢置信：“……什麼？”

“我說，”程旭重複一遍，語氣清晰而肯定，“稿子通過，可以發表。另外，人事部稍後會聯絡你，辦理轉正。”

通過了？

轉正了？

章淼呆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半天冇反應過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挑剔到極致、一個月斃掉她二十多篇稿子的程旭，竟然說……通過了？還轉正了？

“真……真的嗎？”她聲音都在發抖。

“嗯，”程旭點點頭，把稿件推給她，“之前的稿子，太套路，太虛假，冇有靈魂。這一篇，有溫度，有真心，有你自己的東西。我要的，不是流水線文字，是能讓人看完心裡暖一下的故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公司新開一個專欄，《人間小暖》，主打都市普通人的溫暖故事，不狗血，不虐戀，不製造焦慮。你來負責。”

轟——

章淼的心臟，像被一束光徹底照亮。激動、喜悅、難以置信，所有情緒湧上來，她眼眶一熱，差點當場哭出來。一個月的壓抑、焦慮、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她靠自己的文字，靠自己的真心，站穩了。

“謝謝程主編！謝謝您給我機會！”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真誠又激動。

“不用謝我，”程旭淡淡一笑，很少見的，“是你自己寫得好。好好做，我看好你。”

走出主編辦公室，章淼還像踩在雲端一樣，輕飄飄的。同事們紛紛投來恭喜的目光，有人小聲說“恭喜轉正”，她一一笑著道謝，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這是她失戀以來，第一次真正開心地笑。不是勉強，不是偽裝，是發自內心的、踏實的快樂。她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輸入了一個名字，發送訊息。

宋墨，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的稿子通過了，我轉正了！謝謝你，還有小頑。訊息發送成功，不過幾秒鐘，對方就回覆了。

恭喜，章作家。晚上來酒館？我請你喝一杯，慶祝一下。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章淼心裡，輕輕泛起一陣甜甜的漣漪。

她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好，不過這次我請你。傍晚下班，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

章淼冇有回出租屋，直接走向拾光酒館。腳步輕快，心情明媚，連晚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推開酒館門的那一刻，風鈴叮鈴作響。小頑正趴在吧檯上，看到她進來，立刻抬起頭，喵嗚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宋墨站在吧檯後，穿著黑色襯衫，燈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溫和。看到她，他露出一個乾淨而真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