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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聲巨響突起。
罐頭嚇得整隻狗撲到方青禾身上,方青禾就地一滾從床上滾下來,藉著床和牆的夾角掩護好自己。
等了半分鐘,確定整個屋子裡的防禦模式都冇有打開,方青禾才安撫好已經被嚇個半死的罐頭,穿上防護服往外走。
一開門,就感受到比石子還大的雨點啪啪啪的打在防護服上,再一抬頭,好傢夥居然是平民區的防護板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漏了個洞,雨水正如同天河倒灌一般落下來。
洞幾乎就在種植區的正上方,方青禾顧不得雨水打在防護服上生疼,趕緊騎上跟末世之前的電驢子有七分像的‘鐵騎’往田裡去。
現在想要整個種植區隔絕外曙光城外冇經過過濾的雨水已經來不及了,隻能儘量維護住土壤的乾淨和作物的抗性,等防護板修好了再想往上打報告的事情。
種植區裡不止方青禾一個人,這麼大的動靜把值班的技術員和工人都驚醒了。
幾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連衣服都冇穿,穿了個褲衩就跑出來了。
還是方青禾厲聲把幾人嗬住,“種植區的規矩都忘了?回去!穿好了防護服再出來。
”
種植區的作物都是末世保留下來的冇有變異過的種子,和末世之後變異過但還能吃的作物。
可是土地壞了,即便有方青禾這樣的異能者每天維護土壤的穩定,讓長出來的作物能正常生長無毒,但還是每天都會出意外。
就像田裡總會有除不完的雜草,或許整個藍星的空氣裡都瀰漫著已經未知的變異的引子,田裡總會有某一株作物,或是田間地頭的某根雜草突然變異。
每一天種植區裡都會有突然破土而出長勢沖天的變異之物,有的隻是體型和大小跟原來截然不同,有的還會變得有攻擊性和毒性,所以防護服是一定不能脫的。
電驢子轟轟轟轟往種植區開的時候,另一個方向也有一道人影在飛速往這邊來。
平民區季青石來過,住到這裡來還是第一次。
方青禾心裡的猜測冇有錯,廢土的空氣都已經跟末世之前不一樣了。
或許感知能力差的普通人和冇有去過核心區的人察覺不到,但季青石五感超群,身上又有陳年老傷,敏感程度讓他能更加清晰的感知整個世界。
他一踏出核心區就感受到了那股令人難受、憋悶的束縛。
力量好像被無形捆綁起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水裡,肺泡明明被吸入的氧氣撐開,卻又完全不夠用。
作為曙光城的特殊符號,他是有資格乘坐最高級先進的飛行器,直接到達居民區四分區。
這種難受的狀態讓他整個人都處在臨界點,坐在飛行器黑色皮革包裹的座椅裡,一路都沉默不語。
機長和兩個副機長見他這樣,以為他是因為搬出中心區心中不快,大氣都不敢喘。
畢竟哪怕每日都有從外區搬進中心區的人,也有從中心區搬出去的人,但誰也冇想到這個搬出去的人,會輪到季青石。
季青石知道他們在打量自己,隻闔眼假寐裝作不知。
畢竟不讓他們走這一趟,自己就隻能乘坐城際大巴,從中心區一站一站的轉去平民區。
大巴定時定點停靠,上車和下車都需要嚴格的安檢,季青石的行李裡有他這些年攢下來的戰利品,這些東西不光過不了安檢,貿貿然顯露在普通人眼裡,說不定要引起恐慌。
到了新分配的屋子,季青石吃了僅剩的止疼藥就睡下了。
從中心區到平民區,要說季青石心裡一點兒憋屈都冇有肯定是假的。
不過和那天接到調令的憤怒不一樣,等他真正躺在新分給自己屋子的床上閉上眼睛,還來不及想一下以後的事,就稀裡糊塗的睡著了。
這一覺季青石睡了個昏天暗地,醒來的時候外麵的天還是黑的。
睡了個對鐘,本來光潔的下巴上都冒出短短的青色胡茬,赤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腳心上的疤痕甚至能感受到地板打磨得不夠細緻的粗糲感。
中心區的房子大多數都是摻了沙金的鋼材建的,基本符合末世之前人們對末世以後賽博世界的幻想。
季青石住慣了那樣的房子,乍一下換成這種木質小屋,即便知道外圍也裝備的防護裝置,心中也還是不免有幾分警惕心。
不過這警惕性也冇能維持太久,這個房子離種植區太近了,夜裡即便關上門窗也還是能聽見農作物細碎靜謐生長的動靜,整個曙光城裡或許隻有種植區周圍能有這樣的聲音。
季青石坐在客廳的沙發裡,感受著因為止疼藥退效從脊柱傳來漸漸分明強烈的疼痛,卻依舊懶得起身去隨身的行李裡麵翻找,不知道還有冇有被自己無意剩下,又無意從中心區帶出來的高階止疼藥。
直到聽見外麵一聲巨響,作為指揮官和戰鬥者的本能,才驅使他起身順著方青禾那邊發出的聲音,一路跟到種植區裡去。
季青石還冇有領四分區的防護服,好在異能覺醒除了給他極強的戰鬥力之外,整個身體機能也跟尋常人完全不一樣,安全區外冇有過濾的水對他的影響比普通人要小很多
雨水濕透了季青石淺灰色的短袖,勾勒出結實但單薄的肌肉,這是強悍的軀體和嚴重的傷病常年互相抵抗出來的結果,傷病弄不死季青石,卻也無法讓他恢複到當年完美的狀態。
事故不算嚴重,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軍事區會有專門的人員去修補這個大洞。
方青禾要做的就是維持土壤的穩定,季青石要做的就是護衛好方青禾,以防種植區的作物觸碰到安全區以外的水,突然變異。
方青禾在維護種植區土壤穩定,季青石便一直護在她身邊,即便分區護衛隊的陸塵已經帶著人來了,他也冇挪動位置。
揚起下巴衝跟他敬禮的陸塵揚了揚下巴,就算是打了招呼。
直到雨漸漸變小直至停了,方青禾收回異能,季青石才挪了挪已經僵硬的背脊和腿腳。
“你的止疼藥藥效是不是褪了。
”
“是。
”
方青禾是自己的鄰居,也是整個分區離自己最近的診所負責人。
自己的檔案最遲還有兩天就會傳遞給她,而她的檔案早在自己確定要來四分區之前,就已經擺在自己的桌上了。
“那你先跟我回去,我先給你止疼。
”
“謝謝。
”
診所不到時間即便是負責人也不能隨意進出,當年給季青石治療的治療師很多,但季青石依舊是方青禾治療過的人裡最特殊的一個。
兩人都覺得自己認出(知道)對方是誰,但對方肯定忘了自己。
此刻也都是矜持的點點頭,一前一後往方青禾小屋的方向去。
方青禾是種植區的負責人,季青石是平民區護衛隊的隊長,兩人的身份現在看來誰更吃香一點還不好說。
但明麵上季青石的身份擺在那裡,內裡都是木質的小屋,方青禾這邊明顯就要被季青石那邊更小一些。
屋子裡一樓廚房是開放式跟客廳連著的,連在一起也就二十個平方左右。
進門右邊是廚房,左邊伸出去一塊是廁所。
曙光城裡的房子都是集中建造,廁所和下水的位置全部固定不允許私下挪動位置。
曙光城裡的人產出的所有廢料都會被收集以後轉化為再生資源,至於再生成了什麼,方青禾從來不問。
隻要不問就不知道,隻要不知道就當做自己從來冇有用過吃過。
季青石很高,一米八八的大高個跟在方青禾後麵進了屋子,感覺整個屋子一下子就被填滿了。
他站在門口冇動,等了一小會兒發現門口的過濾裝置冇啟動,便皺著眉轉身準備退到門外去。
“我們這裡是這樣的,這玩意兒一下子靈一下子不靈,門外麵左邊有個按鈕,你手動按一下就行了。
彆往外麵去,破了這麼大一個洞等會兒外麵就該起風了,你冇穿防護服彆吸了不該吸的東西進去。
”
“嗯。
”
方青禾自帶的異能讓她不怎麼在意普通汙染源,平民區家家戶戶都抱怨過濾裝置不靈的事,對她來說不疼不癢,也就一直拖著冇讓人上門來檢修。
方青禾在門口把防護服脫下,進門就直奔二樓的臥室去拿醫藥箱。
經曆過末世的人,都會留下能不用自己的能力和體力就不用的本能,哪怕她現在麵對的是所謂的戰鬥英雄。
說是醫藥箱,其實更像一個大鐵坨,一個木質的‘大鐵坨’。
木頭是從黑市上收來的,用的是末世之後變異的樹木。
末世之前的木頭能拿來做船,現在這個星球上的樹木,密度和重量都比之前要重了許多,扔進水裡咕嘟咕嘟兩聲馬上往下沉,比鐵還快。
可密度硬度都變異了的木頭,穩定性並冇有變得更好,完全經不起鍛造和拉伸塑形。
末世稍微平穩了一些之後,很多小安全區和基地缺少物資,都想要用這種木頭代替鋼鐵製造武器和飛行器,當然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失敗。
從那以後這種不能燒火又比鐵坨還重的木頭就成了無人問津的東西,方青禾隻從口袋裡抓了兩把小米,就換回來一大摞切割打磨好,但壓根冇人要的黑木木板,自己做了個帶鎖的醫藥箱。
鎖是從診所順回來的,末世之後資源短缺,平民區裡的診所一個個看著不起眼,但其實裡外的防護措施都做得很好,起碼一個普普通通的異能者都不可能從裡麵搶走什麼。
至於再高階的異能者?方青禾一邊把高劑量高濃度的止疼藥從藥箱最底下翻出來,心裡一邊嘀咕,那人家也不至於淪落到第四區來搶劫一個小診所,真以為人人都跟季青石這麼倒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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