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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47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奧林匹斯丘的陰影像一塊巨大的灰布,罩在連綿的營寨之上。數以萬計的頂帳篷沿著山腳鋪開,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有綉著麥穗的,有刻著錨鏈的,還有畫著鐵鎚與羊頭的,七零八落的標識拚湊出“領主聯盟”的虛名,卻掩不住營地深處那股各懷心思的滯澀。

堡壘的指揮中心,會議室的大圓桌聚集了來自各方的將領,先進的投影係統無法啟用,隻能用最古老的羊皮紙地圖用來標註敵我雙方的態勢。七位領主和近衛騎士團的團長圍坐在圓桌邊,身後的親兵帶刀而立,空氣裡飄著皮革、汗水與淡淡的火藥味,卻唯獨少了幾分同仇敵愾的銳氣。

“諸位,”坐在主位的科尼利厄斯·範·德拉克侯爵敲了敲桌子,馬鞭在他手中彷彿成了教具,“帝國軍在這座城下吃了敗仗,跟喪家犬似的縮在北邊,這是王國軍打翻身仗的好時候!”他金髮微卷,鎧甲上的金獅在燭火下閃著光,語氣裡的傲慢像剛開鋒的劍,“依我看,不出半月,定能把他們趕回北邊荒原!”

坐在他左手邊的萊奧波德·索恩伯爵立刻附和,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城池:“侯爵說得對!帝國軍士氣早就垮了,咱們聯軍加起來十三萬,還怕他們那點殘兵?我提議,等奧萊克的軍糧一到,咱們就沿馳道推進,正麵擊潰他們!”

會議室內靜了片刻,隻有LED燈的暖光把人影映在牆上。

瑟倫伯爵先笑了,他指尖在桌麵上輕點,發出“篤篤”的聲,像在撥弄算盤珠子:“蓋烏斯伯爵急著立功,這點我懂。”他穿著絲絨馬甲,領口別著枚翡翠別針,目光掃過眾人,“可出兵得算成本吧?我的雇傭兵按日算錢,多拖一天,賬麵上就得多劃掉幾十個金幣。既然帝國軍兵敗後撤,那我們也沒必要繼續追擊了,不然這筆錢誰替我出?”他特意加重了“成本”二字,想來是非常討厭做虧本生意。

伊索爾德伯爵捏著自己的圓下巴,笑得像隻剛偷到穀穗的田鼠:“瑟倫兄說的沒錯,我領內的糧食就快成熟,快點解散好讓我的人回去收麥子,耽誤一天會有多少糧食黴在地裡知道不?”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國王陛下給我們的詔令是來伊塔黎卡支援,現在好像也不用支援了吧”

“哪那麼多彎彎繞!”卡戎伯爵猛地一拍桌子,黑鐵打造的護腕撞在圓桌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跳。他滿臉絡腮鬍,鎧甲上的鐵鏽還沒擦凈,“總之一句話,有好處我們就打,沒好處我們回家!”

他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裏,莫迪凱伯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又輕又黏,像蛇吐信:“卡戎兄還是這麼急躁。”他指尖纏繞著一串獸牙項鏈,“唇亡齒寒這個道理我們都懂,但龜縮在卡瑞利亞的帝國軍真的能攻下來嗎?萬一做了困獸之鬥,就不止是受傷那麼簡單了。”

“我同意莫迪凱的話!”奧古斯汀伯爵立刻附和,他坐姿筆挺,鎧甲的邊緣磨得發亮,像他守了三十年的關隘一樣刻板,“別的不說,我還要駐守北境的關隘,要是在這裏損兵折將,今後的蠻族由誰來抵擋?”

“奧古斯汀大人莫要急躁,帝國軍此刻是進、是退、還是守我們都不清楚,”西拉伯爵打著圓場,他手指把玩著一枚瑪瑙扳指,笑得像塊被河水磨圓的鵝卵石,“萬一他們還沒死心,繼續南下,到時候就輪到你腹背受敵了。”

最後說話的是貝萊伯爵,他穿著羊毛鬥篷,上麵還沾著幾根草屑,像是剛從羊群裡鑽出來。“我不想打仗,”他聲音悶得像悶雷,“但誰要搶我的牛羊牲畜,我就跟他拚命。”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沉默。科尼利厄斯候爵看著這群各說各話的領主,心裏暗罵一句“廢物”,臉上卻堆起笑容:“諸位說的都有道理。我也沒打算讓各位沖在最前線,和帝國軍死磕。”他站起身,馬鞭指向地圖,“你們隻需要跟著我們,在帝國軍潰敗的時候撈幾個人頭就行。”

“這生意倒是可以做做,”瑟倫伯爵慢悠悠地起身:“既然有賺頭,那就算我一個,免得這趟花了錢又白跑。”

卡戎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伊索爾德搓著手,眼裏閃著光:“既然如此,那我的人也能分到一杯羹。”

莫迪凱陰惻惻地笑了:“這麼做會高興的恐怕隻有傭兵吧。”

奧古斯汀一絲不苟地整理著鎧甲:“也行,就算是給新兵一個鍛煉的機會。”

西拉伯爵拱手笑道:“如果有賞賜的話……再不濟分點戰利品也是好的。”

貝萊伯爵最後默不作聲,一場軍事會議就這麼散了,像團被風吹散的沙。領主們回到各自的營地,帳外的士兵們或賭錢,或擦槍,或縮在帳篷裡睡覺,沒人害怕帝國軍,更沒人關心所謂的“奪回失地”,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國與家的概念。頂多就是哪裏出身,或者故鄉在哪。

會議室裡,科尼利厄斯侯爵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蓋烏斯伯爵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這些領主根本靠不住,都是些見風使舵的主,要不要……”

“不用。”科尼利厄斯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守著自己領地的土撥鼠罷了。”他指著地圖上的城池,“等奧萊克的軍糧到了,咱們就按計劃出兵——隻要打一場勝仗,帝國人就得坐下來和談,到時候……”

“到時候你我就是王國的功臣!”蓋烏斯眼裏閃著熱切的光。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裡滿是對勝利的篤定,卻沒看見帳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營地裡,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各自的旗幟,盤算著如何在這場戰爭裡少流血、多撈好處。

***

雨後的卡瑞利亞盡顯淒涼,風在城頭打著旋,把帝國的鷹旗捲成一團。城門外,杜蘭的靴底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碾出半寸泥痕。他身後的親兵列成兩排,鎧甲上的水跡順著甲片縫隙往下淌,卻沒人敢動--城門外那支銀甲軍隊正踏著積水而來,矛尖反射著雨後的陽光,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銀隼。

“恭迎塞莉婭殿下。”杜蘭單膝跪地時,能聽見自己膝蓋撞地的悶響。他刻意垂著眼,不去看那匹雪白馬背上的身影,可鼻尖還是鑽進一縷冷香--那是塞莉婭裙裾上的鳶尾花香,混著雨水的清冽,卻比卡瑞利亞的寒風更讓他脊背發緊。

“杜蘭將軍免禮。”塞莉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卻涼得像冰。“本宮在路上就聽說了,將軍在這裏打的很‘辛苦’。”

杜蘭的指節猛地攥緊。他知道這聲“辛苦”裡藏著什麼--是皇帝的審視,是元老院的疑慮,更是這位公主親自來監軍的理由。他低著頭起身,餘光瞥見塞莉婭正抬眼打量城牆:箭簇在磚石上鑿出的凹坑,燎黑的箭樓木樑,還有牆磚上洗不凈的暗紅,無不訴說著攻城時的慘烈。

“殿下言重了,”杜蘭連忙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屬下從不欺淩弱小,隻是這次的敵人,有點超出規格了。”他刻意加重“弱小”二字,試圖反襯出敵人的強大。

塞莉婭的目光回到了杜蘭身上,就好像看膩了城牆上的累累傷痕:“哦,能從杜蘭將軍嘴說出的強大,我倒是很有興趣。”她的馬鞭一揮,語氣聽不出喜怒。

杜蘭心裏一緊,這塞莉婭果然是來追究戰敗責任的。他順著話頭附和:“屬下也是頭一回遇到會飛的鐵蟲,數十裡之外就能爆炸的兵器,夜間被襲營、行軍被擾,無論派出多少斥候都追查不到敵人的蹤跡。”

“但願將軍說的是事實。”塞莉婭策馬前行,馬蹄踩在水窪裡發出清脆的聲響,“本宮這次來,就是要見識一下你口中的鐵蟲究竟為何物,是否能為帝國所用。”

“殿下英明,那等武器要是為帝國所用,不亞於獲得成百上千的飛龍。”

“但願如此。”塞莉婭穿過城門,杜蘭上馬緊隨其後,看著她的披風在空蕩的街道上掃過。兩側的房屋門窗虛掩,到處都有刀劈斧鑿、煙熏火燎的痕跡,風穿過巷道時發出嗚咽聲,竟比軍營的號角更顯蕭瑟。

“此地的百姓呢?”塞莉婭忽然停在街角,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門扉,“卡瑞利亞的百姓,竟敢不出來迎接本宮?”

杜蘭的喉結滾了滾。他知道這問題躲不過,索性沉聲道:“回殿下,赫爾曼攻陷城池時,把城裏的百姓……都處決了。”他刻意用了“處決”二字,避開更刺目的詞彙,“屬下率主力抵達時,這裏已經是空城,隻有烏鴉在屋頂上盤旋。”

塞莉婭的腳步頓了頓,側臉在雨幕裡顯得格外冷:“所以他留給本宮的,就是一座連稅都收不上來的死城?”她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裏帶著嘲諷,“現在隻能從國內招攬移民,也不知道要恢復民生需要幾年,三年內恐怕是一分錢都收不上來。”

杜蘭默然。他與塞莉婭的想法竟不謀而合——當初他在軍議上罵的也是這句話。隻是此刻聽公主說出來,更像一根針,刺破了真相。

一路上塞莉婭不再說話,杜蘭領著她直奔舊伯爵府,如今能給塞莉婭下榻的地方也隻有那裏。

壁爐裡的火剛生起來,煙味混著潮濕的黴味在廳裡瀰漫。塞莉婭坐在主位上,指尖敲著桌麵--那上麵攤著杜蘭連夜整理的地圖,奧林匹斯丘的位置被紅筆圈了三次。

“說吧,什麼是鐵蟲?”她抬眼時,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火光,“讓三十萬大軍折戟沉沙的,到底是瓦倫蒂亞的詭計,還是你口中的‘蟲子’?”

杜蘭拿出一疊紙,那是飛龍騎在搏鬥中留下的深刻記憶,紙上或正、或歪,但能看出旋翼機體的大致樣貌:“通體鋼鐵,會飛,能吐火舌,數量成百上千。屬下的飛龍騎士能撕開它們的外殼,可殺一隻來十隻,最後隻能退守。”他頓了頓,聲音發澀,“殿下或許覺得是藉口,但那些鐵蟲……確實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那現在呢?”塞莉婭追問,“它們在哪?為什麼不追過來?”

“也許是因為距離太遠。”杜蘭的指了指在奧林匹斯丘周圍畫的圓圈,“這是斥候用命換來的鐵蟲活動範圍。出了這個圈之後就沒遭受過鐵蟲的攻擊。”杜蘭頓了頓,補充道,“自從王國軍接管堡壘,鐵蟲就再也沒出現,哪怕是進了圓圈之內。斥候抵進偵查,如今的堡壘上插著王國旗,卻再沒見過機械啟動的光芒。依屬下推測,控製鐵蟲的人已經離開,把空堡壘扔給了瓦倫蒂亞人。”

塞莉婭的指尖停在桌麵上。她想起臨行前父皇說的話:“戰場會讓你看清很多東西。”或許杜蘭沒說謊——能讓帝國軍連退五十裡的,絕不是尋常敵人。

“既然控製鐵蟲的人已經離開,那你又為何固守城池?”她忽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廳外——雨又開始下,院內的梧桐樹下聚集了大量的雀鳥在避雨。

杜蘭的臉頗顯尷尬:“是……是因為缺糧。不過殿下請放心,屬下派去諸王國征糧的人就快回來。隻要糧草到位,屬下立刻率軍拿下奧林匹斯丘。”

“諸王國?”塞莉婭端起侍女送來的熱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那些被你扣下的王公,現在大概還在牢房裏數地磚吧。”她沒追問細節,隻是仰頭飲盡杯中酒,“本宮帶來的五萬精兵就交給你了,但你要是拿不下奧林匹斯丘,會有什麼樣下場……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的吧。”

塞莉婭沒說下去,但壁爐的火光在她眼中明明滅滅,像在提醒杜蘭,剩餘的時間不多了。

杜蘭猛地單膝跪地,甲冑撞在地麵的聲響驚得火舌跳了跳:“屬下遵命!”

雨還在下,敲打著伯爵府的琉璃瓦。塞莉婭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幕,忽然想起父皇在朝堂上的眼神——那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冷漠,彷彿她和杜蘭,都隻是棋盤上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這枚叫“杜蘭”的棋子,在被捨棄前,先替自己掙回足夠的籌碼。

卡瑞利亞的城門連續三天沒再落鎖。

第三天清晨,第一支征糧隊的馬蹄聲撞碎了晨霧。領頭的校官鎧甲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背後的帝國鷹旗被劃開三道口子,卻仍在風裏扯出淩厲的弧度。他翻身下馬時,甲冑的碰撞聲裡混著壓抑的咳嗽,手裏的賬本卻攥得緊實:“將軍,西境三邦糧秣入庫,共計小麥一百車,牲畜三百頭——就是……霍亨索倫的家臣反抗厲害,折了五十個弟兄。”

杜蘭站在城門口的高台上,目光掃過陸續進城的隊伍,幾乎沒有空手而歸的。車輪碾過石板時發出沉實的“咯吱”聲,有的糧車還載著傷兵,繃帶上滲血的痕跡在晨光裡格外刺目;最末那支隊伍甚至拖著幾具被長矛釘穿的屍體,據說是不肯獻糧的貴族家臣。

“傷亡多少?”他的聲音比城牆上的風還冷。

赫爾姆是杜蘭培養的親信,此番隨塞莉婭一同前來支援,他捧著名冊上前,指尖在數字上打滑:“回將軍,陣亡兩百一十三人,重傷七十九人……但糧秣總數足夠二十五萬大軍支用兩個月,還餘下不少草料。”

杜蘭沒看那本冊子,隻是轉身往伯爵府走。靴底碾過地上的血汙,留下深色的腳印。諸王國的反抗?士兵的哀嚎?這些都不重要——就像塞莉婭說的,帝國要的是賬本上的數字,不是死人的名字。

議事廳裡,塞莉婭正對著地圖出神。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時,燭火的光在瞳孔裡跳了跳:“看來將軍的‘就地籌措’很順利。”

“托殿下的福。”杜蘭將征糧清單推到她麵前,“十五萬兵力已集結完畢,今日午後便可開拔。”

塞莉婭的指尖落在奧林匹斯丘的位置,那裏被紅筆圈出一個醒目的箭頭:“留十萬預備隊?”

“是。”杜蘭的指節叩著桌麵,“奧林匹斯丘地形狹窄,十五萬人已是極限。況且……”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對王國軍的輕蔑,“聯軍看著人多,不過是群烏合之眾。三十萬帝國精銳或許會忌憚鐵蟲,但對付十三萬散兵,就像路邊的石子,都不會瞧上一眼。”

塞莉婭沒接話,隻是拿起一支銀筆,在王國聯軍的旗幟旁畫了個小小的問號。她想起杜蘭描述的“會飛的鐵蟲”,想起斥候帶回的“堡壘再無機械光芒”——真的是控製者離開了嗎?還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但無論如何,都要交了手才能知道。

午後的風突然變得燥熱。卡瑞利亞的東門緩緩開啟,十五萬帝國軍如黑色潮水般湧出。騎兵的鐵蹄踏平了路邊的水窪,步兵的長矛組成森冷的鐵林,攻城器隨著隊形緩慢移動,輪軸轉動時發出沉悶的轟鳴。杜蘭騎在黑馬背上,鎧甲的鱗片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身後的親兵高舉著綉著雙頭鷹的帥旗,每一麵旗幟的陰影裡,都藏著士兵們緊繃的臉。

塞莉婭站在城頭,看著那片黑色潮水漫向遠方的地平線。她忽然想起臨行前二皇兄卡西烏斯的話:“等你凱旋歸來時,站在我這邊就行了。”那時她隻當是句夢話,此刻望著帝國軍整齊的陣列,心裏卻莫名浮起一絲不安。“這次,真的能贏嗎?”

第二天下午,奧林匹斯丘下的營地正掀起一陣慌亂。

“帝國軍動了!”哨兵的嘶吼刺破了營區的慵懶。原本在賭錢的士兵摔了骰子,擦槍的傭兵猛地站起,連瑟倫伯爵賬房裏的算盤都停了聲。

科尼利厄斯站在指揮中心的高台上,手裏的馬鞭被攥得發白。舉目可見,遠處馳道上的煙塵--那是帝國軍的先鋒,雖然遠在幾十裡外,但大軍移動時塵土飛揚,彷彿向人訴說軍容的龐大與整齊。

“慌什麼!”他轉身時,金獅鎧甲在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傳我命令,步騎分三路列陣!”

領主們麵麵相覷。剛才還在計較“戰利品怎麼分”,此刻看著那片壓過來的黑色潮水,臉色都泛了白。

“侯爵,”瑟倫伯爵的聲音發緊,“帝國不是已經敗退,而且士氣低迷嗎?現在怎麼看都不像啊。”

“慌什麼!人都還沒見到就害怕,萬一對方隻是用樹枝揚塵呢?”科尼利厄斯打斷他,馬鞭指向荒原,“想活命,就讓你的人把刀握緊了!”

風突然轉向,帶著遠方的塵土掠過營地。王國軍的旗幟在風中亂舞,有綉著麥穗的,有刻著錨鏈的,此刻都被帝國軍的黑色陣列襯得單薄。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搭起盾牌陣,弓箭手爬上臨時搭建的箭塔,連貝萊伯爵那群隻會放牧牛羊的牧民,都把牧杖換成了尖銳的弓矢。

奧林匹斯丘的陰影投在兩軍之間的荒原上,像一道無形的界線。西邊,是帝國軍整齊劃一的鐵蹄聲;東邊,是王國聯軍雜亂的陣列;而那座曾讓帝國軍折戟的堡壘,此刻靜立在山丘頂端,城牆上的王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在沉默地注視著即將到來的碰撞。

空氣裡開始瀰漫著汗味與金屬的腥氣。杜蘭的黑馬越跑越快,帥旗的陰影在荒原上投下不斷拉長的線;科尼利厄斯抽出長劍,金獅劍柄在陽光下閃得刺眼;最前沿的士兵們已經能看清對方盔甲上的紋路,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喘息。

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看見帝國軍頭盔下緊繃的下頜,能看見王國軍士兵發抖的指尖。

突然,一隻受驚的野鹿從兩軍之間的草叢裏竄出,慌不擇路地奔向遠方。

下一秒,帝國軍的戰號率先撕裂空氣,像一道驚雷滾過荒原。

決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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